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海面上。
修者們圍站一圈。
冰面上的大窟窿又快凍結上了, 封印早已開啟,四周光芒沿著紋路勾勒,顯露出陣內的複雜符文。
船上的倖存者被飛舟接走, 剩下幾個靈虛宗的弟子, 詢問情況。
“你是說, 宗主也在陣內?”
“確實如此。”
“放心,我們宗主定能誅殺邪魔, 出陣不過須臾。”
那九重天的修者只沉默著, 盯著冰面。
仙尊事出突然, 來此修補封印前, 提出閉關, 只能派遣他們過來佈下此陣, 困住魔頭。
可靈虛宗宗主又入局……男修面露難色, 心魔困殺陣一旦開啟,外部原因停止不了, 內部出逃, 千餘年間, 從未見過。
……
長靴踏過石階。
來人風塵僕僕。
謝聽寒身上還帶著雪原的泠冽, 擊殺兇獸的血也粘在臉側。
少年郎御劍落地, 急匆匆趕去, 可臨到門口, 又頓住了。
一路上, 謝氏祖宅不似千年後的蕭條冷清,四處張燈結綵, 囍字貼的滿牆滿園。偶爾遇見幾個灑掃的家僕,便樂滋滋同他討賞,
“預祝少宗主新婚燕爾, 才子佳人,白頭偕老。”
謝聽寒收起凜晝,劍身的裂痕就像是從未出現過。
臨近站在喜房外。
劍修仍舊不明所以,所謂心魔困殺陣,是……她嗎?
“少宗主午安。”
小侍女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謝聽寒的目光再次聚攏,落在喜房的半扇烏木窗邊。
他抬起腳,又上前兩步。
“少宗主大人!小姐還在試喜袍……”小侍女提醒道,“等婢子前去通報?”
千年前,雪原中的一次除魔任務,他去了三天,獨留她一人在宗內,成親的大小事物雖然都以提前安排妥當,但……劍修始終遺憾,未曾第一眼見過,妻子喜服之下,言笑晏晏。
他的手放在門上,眼看就要推開。
“阿蠻!叫他滾!”
屋內,少女的聲音傳來,清晰地落在劍修的耳中。
寧悅捂住胸前的風光,鎖骨上,甚至還有幾道牙印。罪魁禍首伏在她身上,又使了使力,作亂的手從未移開,好幾次少女氣息不穩,差點兒以為被發覺。
“怎麼捨得讓你夫君離開?”
“剛剛不是還說要喊人嗎?”
“若是讓他也瞧瞧,你這副樣子。”若非不是她,又怎麼會落得萬劫不復。魔修垂著眼,掃過她身上每一處紅痕,那些,都是他留下的標記。
寧悅忍。
若不是現在的心魔陣是面前這位神經病的,要不是系統提示,這場‘神交’後,現實的身體靈力儲存量會暴漲,她根本忍不到現在。
“那你想怎樣?”
“讓他進來看著嗎?”
玩家語出驚人,連魔頭聽到這個說法,神情都凝固半息。
頭一次看見魔頭吃癟,她心情好的不得了。
正好讓‘大家閨秀’看看,外面的‘不三不四’有多離譜開放。
這是玩家沒有說出口的話。
“……”
屋外屋內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阿蠻處在中間,只當是室內的小姐,還在同少宗主生悶氣,故而才閉門不見。
她也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勸導。
“少宗主!”阿蠻驚呼。
剛才小姐那般說話,要是兩人遇見怕是又逃不開一頓吵。
謝聽寒推開了門。
直奔紗帳後的人。
劍修的耳力非凡,屋內的動靜聽的沒有七八分也有五六分。男人站在簷下,她的一字一句都能穿進他的耳朵,和刺一樣扎。
謝聽寒的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神情。
少女的身型在紅帳後若隱若現,風催動一角紗簾,還能漏出她雪白的肌膚。
那身喜服隨意丟棄在地,仔細看去,連貼身衣物都從床沿掉落半截。整個室內,滿是歡愛的氣味,被烏木窗外的花香沖淡了些。
他又停住了。
少女露出一截藕臂,其上的青紫淤痕明顯,都是些旖旎風光。
外頭的阿蠻本以為他們會吵架,結果如此安靜,小侍女按捺不住,正想探頭探腦地往裡看,卻被一陣靈力往外推。
再回神,那扇木門緊緊關著,隔絕了一方天地。
“長寧。”
謝聽寒輕輕出聲。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又或是一直在壓抑著甚麼。
他再次說,“跟我走。”
劍修身著白色鶴羽服,因為去往雪原,回來的很急,連衣角的雪粒子有些都沒化。
謝聽寒一進來,滿室的氣溫急速下降。
寧悅想往被子再縮一縮,剛一轉頭,就發現自己的視線天旋地轉,整個人被裹緊鴛鴦被,視線停住時,才發覺周身蓋不住的冷。
與此同時,本命劍祭出,萬千劍影將紅帳團團圍住。
情急之下,寧悅轉頭望去,身邊那隻魔頭,伸手將她按回在被子裡,讓她的一張臉緊貼著自己的胸膛,一時間寧悅視線被遮蓋住,甚麼都看不見。
剛才還誇大海口,讓謝少宗主看看,如今真過來了,又跟寶貝似的藏在身邊。
“唔……”不透氣。
寧悅埋在魔頭胸前,有些缺氧,百里成淵的胸肌還是和以前一樣發達。
“呵。”魔頭輕哧一聲。
他像是聽見甚麼笑話一般,譏諷著,“謝少夫人,聽見了嗎?你夫君喊你呢。”
“還是說,比起他,本君更賣力些,你更喜歡些……”
可那些難以入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處於盛怒之下的‘準新郎’打斷了。
劍修的眼眸如同寒潭,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周身的劍影浮動,凜晝在轟鳴。
魔頭也不示弱,魔氣自眼中溢位,氣勢洶洶,額上的龍角若隱若現。
那場在無妄海底被打斷的一戰,如今又不可避免地續上了。
整個房間內的靈壓遍地,劍拔弩張。
寧悅躲在被窩裡裝鵪鶉,並沒有回答任何人的話,只想看這場離奇的心魔境要如何收場。
百里成淵不僅給自己夢偷情還夢情敵抓姦,一時之間,她真的不知道從何吐槽。
氣溫急速下降,魔氣與劍氣鋒芒相對。
“呯!”地一聲。
幾道電光火石,外面的世界又安靜下來。
半息後。
寧悅在被窩裡無聊到打瞌睡,百里成淵到底玩夠了沒?
她掀開紅紗帳,探個腦袋出來。
卻不想正好對上那雙寒冰似的眼睛。上次這樣近距離看到,還是在靈虛宗內,偷花被發現那會兒。
這幻境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但終究還是幻境,都是假的,寧悅無視劍修的目光,裹著魔頭的半件袍子就下了床。
雙腳落地,踩在木質地板上,正打算在那堆衣物中翻翻找找。
要解決心魔陣,最終還得找出心魔陣的主人,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
玩家思考著,環顧四周,卻不見百里成淵的影子。
“奇怪……他去哪裡了?”
“你在問……誰?”
陰沉著的劍修開口,壓抑著情緒。
“百里成淵吶。”少女漫不經心開口,因為急著找人,衣服穿的歪歪扭扭,領口出的牙印顯眼易見,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謝聽寒的眼。
她還在繼續,“我得去找他才行,沒了他大概出不去吧。”
凜晝劍氣寒涼,寧悅還披著魔修的那件外袍。
無論是換衣服還是說真話都沒避開“幻境前夫”,嘴碎地全吐露出來,“死魔頭,真是一身牛勁兒,腰都快斷了。”
“要不是為了那點靈力,我才難得受苦。”
“記得以前他明明很有服務意識的啊,那麼記仇做甚麼……差點做死在床上。”
“只不過,好像真的比剛才精神了……”系統沒騙她,該不是【合歡宗的祝福】發力了?
“要不找到人之後,再找他採補幾次?反正不用白不用……”
每說一句,劍修眼裡的寒氣,便洩露一分,但遲鈍的少女渾然不知。
甚至還不知死活地上前,打量著他,
“好真實……容貌與千年前別無二致。”
寧悅掃過‘少年郎’的眉眼,不似大半月前見過的謝氏宗主,兩鬢的挑染白還原成了少時的青絲,手臂上那些割血的傷口也沒了,眼前人正風華正茂,一如記憶中那般意氣風發。
但總感覺甚麼不對,寧悅一時間沒有發覺。
是……眼神嗎?
她光著腳,又踩上少年郎的長靴,仰著頭,硬要看個明白。
“喂喂,你知道百里成淵去哪裡了嗎?”
動作間,歪歪扭扭的衣袍又落下,胸口往下,不止鎖骨下的牙印,連那顆嫣紅的小痣都被揉擰地不成樣子。
那張嫣紅的唇一張一合,唇珠上紅痕微腫,一切的一切,都在證明剛才那場□□有多激烈。
‘少年’的瞳孔微縮,眼中的情緒再難壓抑。
半息前,劍修與魔龍的打鬥還未開始,當魔氣接觸到劍氣時,對面狂妄自大的魔便不見蹤影。
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的徹底。
謝聽寒猜想,九重天的心魔陣針對著每個人,將其單獨困住,剛才的情況,是低賤的魔修闖入了他的心魔境……
當與他這個‘正主’對上時,魔頭自然回到了自己的幻境中。
但為何,她沒有?
“?!”
霎時,寧悅只覺腳下失重,身上沾有魔修氣息的衣物都被一股力量撕碎銷燬,少女細膩的面板裸露在外,微微發冷。
少女一臉驚訝,下意識護住胸口。
有些不解地看向“幻境前夫四號”。
可對方極快解下自己的大氅,迅速裹住她赤、裸的身體。一言不發,將人打包成粽子般圈在懷裡。
這又是做甚麼?
寧悅簡直一頭霧水。
“碰!”
他一腳踢開房門。
天光大現,院外陽光正好。
劍修站立在門口,將懷裡的人用大氅掩嚴實了些。
只是剛開啟房門,就對上阿蠻……以及她身後的一大堆丫鬟婆子。
“少宗主……小姐……”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你們都先下去!”
小侍女慌慌張張背過身去,還將自己叫來的“勸架幫手”們都驅趕走了。
修仙界民風開放,未婚夫妻,乾柴烈火甚麼的,再正常不過。
早前陸家嫁妝裡的避火圖,還有一些春宮話本子,寧悅都多多少少翻開給小侍女一一點評,甚至打趣過。
阿蠻的頭快低到掉地上了,耳尖紅的滴血。
“少宗主……少夫人,可要傳水?”
小侍女想著那些從寧悅那邊聽來的葷段子,不小心露出一嘴,
“少宗主明明是一刻鐘前進去的……”
她喃喃道,“好快。”
其實她懂的也不多,只是隱隱記得,小姐講過,太過的男人莫約是不行?
那……那少宗主……小侍女飛快瞥一眼,對面的兩個人。自家小姐窩在俊秀少年懷裡,連個臉都沒露面,少宗主依舊面色冰冷,一言不發。
“撲哧”一聲,寧悅笑出聲來。
但凡是個修士,那句不可能聽不見,百里成淵的幻境有點太好玩了,居然這樣抹黑謝聽寒。
不過,只是個小幻境罷了,劇情點過渡一下應該就完了吧。
“……”劍修沉默良久,居然出乎意料地點頭,“要。”
“去暖池備水。”
先幫她洗乾淨,也不遲。謝聽寒眸光暗了暗。
作者有話說:
洗澡見。
老謝其實快被氣死了,但是怕人又跑了,只能裝老東西就是比年輕小夥雞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