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拜拜了您嘞!”
“小攝像頭?”
“你倒是醒醒啊。”寧悅沒了耐心, 一腳踢開粘人的“墨辭”。
力度不算太重,只是鮫人不躲閃,被她甩在地上。
潔白的面板跌落在潮溼的沙堆, 瞬間起了紅印, 黑霧般的眼呆楞半秒, 又機械地爬了回來,靠在她腳邊。
“……”寧悅嫌棄他有些嬌氣。
更嫌棄的是, 既然是專門保護她的魔偶, 為甚麼連開關機按鈕, 甚至連個說明書都沒有。
她又蹲在地上, 扭正了墨辭的頭。
拍了拍, 就像這樣能修好他一樣。
“不對。”
寧悅拍了兩下小魚腦袋, 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墨辭只是執行命令般替她療傷,或者替她擋傷害, 可是她說的其他話……好像並沒有起作用。
該不會和凜晝一樣, 凜晝不敢傷害她, 但多數時候作為本命劍, 只聽命於主人謝聽寒, 以此類推, 魔偶認的第一許可權不會還是魔頭吧。
那要他有何用?!
但是不管怎樣說, 秘境那次的巨魔, 為甚麼在人群裡一下子就盯上她,也算有了解釋。
墨辭這隻魔偶, 似乎與海底的前夫五號切斷了聯絡,不然絕對不會是這種痴呆的狀態。
寧悅回憶起那雙黑月亮。
前夫五號對她恨之入骨。
她當時被控制在半空,腳底萬丈深淵, 眼前是吃人的惡魔。
沒想到百里成淵的魔偶都能堂而皇之行走修仙界,還成了北海王庭的小公子……
是他們北海妖族與魔勾結?還是說,魔頭千年前就算計了她,專門做了攝像頭魔偶尋找她、監視她?
好麻煩,不想思考。
這群前夫,個個心眼子多的讓人頭疼。
“哈嘍!”
“百里成淵!?君上大人?”
寧悅往墨辭眼前揮手。
可他依舊沒有反應。
那片黑海也是,靜悄悄的,只有岸上的風吹過,帶動淺淺的浪花拍打在沙灘。
無妄海底。
千萬條沉重的鐵索之下,封印再次動搖,而巨龍緩慢地睜開眼睛,凝望著虛空。
……
次日下午。
寧悅昨夜照例將墨辭敲暈後扔了回去,然後自己在房間裡宅了一天。
少女撐著臉,撥弄著窗臺上,桂樹伸進二樓的枝椏。
說實話,對於一個生出自己意識的魔偶,她也不知道怎麼處理。
如果說,墨辭毫無意識又和前夫五號有聯絡,那她第一選擇就是……除去墨辭。
但是,寧悅捂住自己的頭,殺魚哪裡有那麼簡單?
雖然玩家素有妖女之稱,但只幹缺德事,謀財害命甚麼的她從沒做過。
既然只是個斷線的攝像頭……那就躲過就好了,沒必要殺魚。
更何況,墨辭有意識的時候,他有自己的愛恨回憶,有親人同門……
寧悅想起初見,北海長老不忍罰他的樣子,還有傳言北海小公子最得喜愛,雖然內部隱情不明,但她實在沒有辦法把他當傀儡。
北海王庭整個皇室設定,玩家玩遊戲時沒有太在意。
只知道在千年前,他們一族棲息在北海,無妄海北部的邊緣,鮫人一族的力量並沒有很強大,故而地盤也小的可憐,還因為脆弱的美麗,招惹了很多禍端。
但那時的鮫人海皇,是個很和善接地氣的君王。
有一天,萌新玩家在實驗自己的傳送陣,剛好傳送到了北海。
北海中央,汪洋一片。
玩家像是隻可憐的落水狗,在海面撲騰。
起初她以為自己可以游到對岸,不過是幾百裡罷了,體力……體力肯定可以恢復。
“咕嚕咕嚕……”
這是玩家第三十次溺水復活了,但是每一次重生又回到原點,對沒有耐心的她來說,簡直是折磨。
然後海皇就出現了。
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海帶,趕著五六個鬧騰的小鮫人,朝寧悅打招呼,“小仙友,你需要幫助嗎?”
“咕嚕咕嚕咕嚕……”玩家又溺水沉底了。
“爹爹放開!”
“她是不是要死了?”
“我還沒見過人類呢,那個是她的腿嗎?長得好奇怪啊……”
幾條小魚圍繞著她轉圈圈。
鮫人海皇一臉無奈,把幾個小崽子拎了回來,順帶著把寧悅也救了。
“小仙友,你先在這裡等等,我讓人把你送回去……你們幾個!不許吵鬧!”
玩家看著奶爸鮫人應付孩子,坐在礁石上,呆滯地點了點頭。
“……”
這就是孩子多的大家庭嗎,好可怕。
即便這位海皇看起來是個合格的奶爸,寧悅依舊單方面認為,好可怕。
那一代的北海王庭,是出了名的多子,寧悅記得,總共她看見的就有七八個。
她等了許久,太陽都快給她曬蛻皮了,只等到一隻調皮的小鮫人,探頭探腦,
“人類!!!你就是岸上走的人類……給我摸摸吧。”
小鮫人吐著泡泡,游到她身邊,
“我偷偷繞開爹爹和弟弟們,專門來找你的。”
“就摸一下,好不好?”
小鮫人生的可愛,個頭還沒到寧悅腰側,可人小鬼大,聰明的緊。
也不知道他用了甚麼辦法,能把身為鮫人之王的老爹騙的團團轉。
“人類!人類!”他還在嚷嚷,“作為交換……我也給你摸摸我的尾巴!求你了,我從來沒有見過人類!”
寧悅有氣無力,“叫姐姐。”
小鮫人繞著礁石遊了一圈,思考著遲疑開口,“人類,我可以摸這個姐姐嗎?”
他真的對人類的雙腿很好奇。
“……”
寧悅放棄抵抗。
“這個好看,給你。”
“這個也是,給你放這裡。”
正當小鮫人給她的頭頂快放滿五顏六色的貝殼時,能制裁小魚的人終於出現了。
他老爹像個真正的海神,拿著三叉戟出現在兩人面前。
“小魚崽子!”小鮫人溜的飛快,也沒逃過父愛之拳。
……雖然不知道遇見的是墨辭的哪位兄長,但印象裡的北海王庭倒是與其他族類皇室不太同。
比起皇室,和尋常人家更像。
如果對墨辭下手,無疑是會得罪北海,甚至魔族那邊也有牽扯。
“篤篤篤!”門外傳來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不見。”寧悅下意識便回,“飯放外面。”
這一天,粘人鬼都試圖和她搭話,可她只想宅,這幾天任務做的連雙休都沒有,她想一個人充充電。
不知不覺一天就過去了,又是傍晚時分,遠處傳來幾聲母親呼喊孩子的聲音,她和寧一住的客棧,樓下是一方食街,兩條街外屬於居民樓,炊煙裊裊,滿是煙火氣。
“回家了!小寶!”那位大嗓門的母親又重複幾遍。
可孩子玩心重,非得惹母親生氣才跑回家,不外乎又得了一頓罵。
寧悅趴在窗前看小孩被揪耳朵,沉默著垂下眼睫。
這是穿來的第幾天了?
玩家有些恍惚。
“篤,篤,篤。”
門外的聲音沒停。
寧悅眉頭一擰,轉身將窗子帶上,去門邊看看情況。
剛開啟門,一個‘龐然大物’迅速堵在她面前。
玩家震驚,眼看著墨辭抓著她的手不放。
他還是昨夜那副失了智的樣子。
雙眼緊緊閉起,嘴裡唸叨著甚麼,魔氣倒是感受不出來,也不知道他用的甚麼辦法。
寧悅又打量一眼。
墨辭的狀態……就像是從昨天一直夢遊到現在,都沒有醒過。
她不會真的把魔偶拍壞了吧?
正想怎麼甩開此魚時,那幾個北海的僕從追了出來。
“放,放開我們九公子!”
對面幾個蝦兵蟹將,見寧悅身為妖修,還有築基修為,謹慎了些開口,
“我們公子出身北海王庭,又拜在靈虛宗門下,要是出了甚麼意外,你,你擔當不起!”
玩家有苦難言。
倒是睜大你的螃蟹眼看看誰不放誰?
“那就求求你們快把你們家九公子帶回去吧。”寧悅無情捧讀。
幾個小僕從見此,試探著上前,拉扯‘夢遊狀態’的墨辭。
可無論他們怎麼努力,都扯不動他。
或者是, 好不容易分開兩個人,他就又不管不顧爬過去。
“客官!是出了何事?”
“需要幫助嗎?客官?”
“小姑娘,是有登徒子嗎?我來助你!”
店家和路人也加入這場拉鋸戰,周圍的其他住客也跑出來看熱鬧,兔哥一臉八卦,狐族修士抱臂表達不滿,對他們這種擾民的行為無比唾棄。
一群人就這樣在二樓走廊上拉拉扯扯。
寧悅早就麻木了。
連吐槽都不想吐槽了。
豔鬼似乎下午給她送完吃食就離開了客棧,走前好像告知過她,但寧悅沒聽清。
反正一時半會甩不開,雖說寧一嘴上說走,但寧悅猜測,只要她真出臨仙鎮,此鬼定會窮追不捨。
至於謝紓……
寧悅朝著周圍看一圈。
他也不見人影。
少宗主的隊友們都在客棧,但謝紓本人不知去往何處。寧悅以為,謝紓又不像他爹或是墨辭,喜歡搞些單打獨鬥,他又是此次任務的帶隊,不應該毫無動靜。
……
街邊,孩童嬉鬧聲從轉角傳來。
白衣少年郎揹著劍,行過大街小巷。
“這位姐姐,可曾見過畫像上的姑娘?”少年生的清俊,出聲有禮。
他拿出畫像,展示給正在教訓小孩的王大嬸,小孩的耳朵得了救,蹲在牆角嘀嘀咕咕。
“哎呀哎呀,甚麼姐姐,我大兒子都有小郎君的年紀了!”對方笑的合不攏嘴。
她接過畫像,看了又看,最終只搖頭,
“沒見過,小郎君再多尋尋,終會見到的。”
謝紓眼睫輕顫,似乎已經習慣。
遠天一片火燒雲,伴著幾戶人家的炊煙升起,飯菜的香氣傳來。母親牽著小孩離開,進了家門和家人說著甚麼,巷子裡又熱鬧起來。
只有少年形隻影單,與劍相伴。
再次展開畫像,上面的女孩巧笑倩兮,靈動非凡,可他總覺得差些甚麼。
她應該不希望被他找到。
但這一路,他依舊在問。
如果見了她,又該說些甚麼?
謝紓心裡堵著巨石。
殘陽如血,少年郎再次抬起步子,一刻鐘後回到了客棧。
“一二三!”
“拉!”
二樓轉角,是昨日遇見的那對妖修姐弟的客房。
只是如今,這一堆人,在做甚麼?
“是少宗……謝師兄來了。”
出門在外,謝紓多半讓人喊他本名,並沒有多大架子,兔族修士見他過來,也自來熟,將事情原委告訴了他。
“這北海九公子像是著魔一般,死纏爛打一個妖族小姑娘。”
“這小姑娘我們還認識,昨天有過一面之緣。”
“早就說此人高傲自大,不想還有夢遊的毛病,真是……”好笑至極。
狐族修士記仇,雖然他憑藉墨辭躺平得了資格拜入靈虛宗,但是他還是看不慣墨辭那副德行,狐妖口中揶揄之意明顯。
他們無憂城狐族照樣看不起北海海族。
謝紓上前,走到人群中心。
其餘人見少年模樣出眾神情認真,還有仙盟與靈虛宗的標誌,紛紛為他讓路。
寧悅被纏的沒脾氣,和半夢半醒的鮫人一起坐在木地板上擺爛。
百因必有果,昨天晚上不招惹此魚今天也沒這種難受。
少女靜靜望著天花板,發愣。
系統還卡在四天前的【搖號中……】
“姑娘?可要幫忙?”
謝紓的臉出現在眼前。
寧悅的心抽動一下,不自然地神情緊張一瞬,他和謝聽寒……長得很像。
那瞬間,她以為被追上來了。
“啊?”
“嗯嗯嗯。”少女坐直,看著他點頭,“麻煩……公子了。”
那些‘蝦兵蟹將’也像是看見救兵,對著謝紓報以厚望。
少年蹲在兩人身邊,探了探墨辭的脈搏,半息後,謝紓搖頭嘆息,把隨從嚇個半死。
“謝……謝仙長,這……”
來之前,北海長老曾叮囑過他們,要是小公子的夢遊之症再犯,只要將白丸送水服下即可,可是昨日小公子莫名失蹤,突然又回來,白丸倒是給他吃了,但是人卻一直沒醒。
幾個人的心七上八下,擔憂地看著謝紓,等待著結論。
少年搖了搖頭,認真道,“我不知道。”
“……”寧悅是真沒招了。
《仙緣》的NPC都是有搞笑屬性嗎?連謝紓這樣的一眼正經人,都多少帶點冷幽默。
但很快,少年指尖凝起靈力,邊施法邊說道,
“墨師弟這種病症,在下於醫術上聞所未聞,唯一可以涉及到的便是夢遊。”
“可……”可夢遊之人,多半能被驚醒,也不會找人糾纏。
他看向妖修打扮的寧悅,北海王庭的公子,夢遊纏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
不到半息,謝紓施法完畢。
墨辭纏著寧悅的手便倏地落下,整個魚倒在寧悅懷中,夢遊解決了,但魚也不省人事了。
“這是……”少女有些不解,這是甚麼招數,看起來很好用,比她的直接敲魚法看起來還好上手。
謝紓解釋,“墨師弟一直如此也不是辦法。”
他轉身交代‘蝦兵蟹將’,“早日將他帶回北海吧。”
早日帶他回老家,沒救了。
寧悅解讀謝紓的話,差點沒笑死在當場。
……
翌日清晨,碼頭上擠滿了人。
寧悅走近,才發現那艘被墨辭包下的船,也在接收其他旅客。
打聽一會兒,才搞清楚前因後果。
因為僅有一艘能去的船,再加上去北海與去無憂城同路,故而由謝紓出面,說服船家與墨辭的手下,才換成了如今的結局。
這船先在北海停靠,再去無憂城,只要透過身份核查,都可以上船。
墨辭現在還沒有甦醒,僕從群龍無首。船家看謝紓出身靈虛宗,仙盟令牌的等級……也達到了高階,當地的仙盟駐守弟子,大多對其畢恭畢敬,一看便有大來頭。船家思考著兩邊都得罪不起,只好連連答應。
“如此,便勞煩您了。”
謝紓朝著老者拱手。
船家受寵若驚,從沒見過仙盟的人,對著他們這樣的凡人道謝。
白衣少年郎倒是不在意,同當地的仙盟弟子交談幾句,便同隊友登船。
寧悅躲在茶棚裡,面前對坐的又是那隻鬼。
昨夜他一夜未歸,今早倒是火急火燎趕回來,生怕人飛了。
“姐姐,我們不上船嗎?”寧一又倒了杯冷茶,送到寧悅手邊。
“上啊,怎麼不上。”
寧悅捏著手裡的虛假通行證,心裡腹誹,怎麼不想上船,只是想如何讓她一個人上船,甩掉這隻尾巴……
半個時辰後,兩個人排在核驗的隊伍裡,檢查的弟子心細如髮,對著那張通行證快看出花來,才將寧悅放走。
而豔鬼排在她身後,被兩個弟子攔住。
“等等——”
“你的通行證有些問題。”
他們將寧一的證件壓下,又核對一遍,露出為難的表情,
“仙友,這一行……”找出錯處,向緋袍少年說明情況。
豔鬼目光掃過,那處的一行字,被人為篡改過。
少年正想開口解釋幾句,卻不想後面的排隊者等的不耐煩,
“有問題就先排後邊去!我趕著上船呢!”
少女倒是和善,“阿弟,你先等等再上船,不急的,姐姐等你。”
豔鬼回了個笑,乖乖聽話往後站。
通行證出了問題?
但唯一有機會拿到證件的,只有寧悅。
不過這也難不倒他,鬼王在袖中凝出靈力,正打算將兩個弟子的記憶一塊兒改過來。
可船卻提前滿員,被收了錨,突然遠去。
“停!!!”
“所有人即刻封鎖!!”
碼頭邊上,一隊身著白衣鶴羽的修仙者齊刷刷趕來,執劍而立。
他們將碼頭圍起來,下令所有要離開仙盟管轄地的人,都要再接受一遍檢查。
鬼王將手裡的術法又收了回去,看著遠去的少女,眸光深沉。
她拍了拍手上的髒汙,吐槽此船太過老舊,連昨夜趁鬼不在,熬夜做手腳的錨都生了鏽,還有提前將船的動力系統改了改……
玩家滿意如今船與岸邊的距離,反正再回去的可能性不大了。
雲高海闊,幾隻海鳥劃過水面,激起一尾浪花。
寧悅大搖大擺,登上甲板,好心情地朝著碼頭揮手,
“拜拜了您嘞!”
作者有話說:
老謝也是終於開始追妻了。
看看我們後幾章是寧濱遜漂流記還是海底兩萬裡……哈哈哈哈哈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