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往後眼裡心裡,都只愛你……
晚風習習。
寧悅躲在礁石之後, 偷瞄那個影子。
多虧了系統幫她升級成,這具身體素質也好的出奇,多年近視一朝治好。
但夜裡月光晦暗, 離得又遠, 她只能看個大概。
看身型, 對方應該是個高個男子,大概有個一米九這樣?反正算是身材高大。
他在海水邊緣掙扎著, 有時往前, 有時頓住, 有時又後退幾步跌倒在水中。
玩家看的揪心。
真該不會是有人想不開跳海吧?
雖然她白天是口嗨有如此想法, 但是有一句話這樣講, “好死不如賴活著”。能不死還是先不死, 畢竟該死的另有其人。
只是, 寧悅眯著眼睛,細細打量那個身影。
怎麼有點眼熟……
本著湊熱鬧的想法, 玩家又俏咪咪上前看兩眼。
這一看不得了。
藍衣藍髮帶, 腰間配長刀, 那人居然是墨辭?
早知他有夢遊的毛病, 但是如今能離譜到這種狀況?
迄今遇見他為止, 這條脾氣不好的魚, 被她遇見夢遊三次。一次救人, 一次殺人, 一次……自殺?
算了算了,這種事情與她無關。
他人生死與因果, 本來就不該沾染。
只是NPC而已。
寧悅抬腳便離開。
身後的層層海浪拍打在淺灘上,星沙海螺的吟唱還未停止,悠遠綿長, 空靈之聲不斷落進她的耳朵裡。
藍衣少年依舊是那副失了魂的樣子,在海邊遊蕩徘徊。
如果寧悅靠的近,一定能注意到,嘴臭少年雙目緊閉,但唇邊輕聲的呢喃,與那首古老的鮫人歌謠,一般無二。
“撲通!”地一聲,少年的長靴踩到流沙,被浪捲進水裡,他像是沒有意識般,任由自己沉浸海底。
幾聲水花之後,少年再無動靜,死一般沉寂。
沒看到,沒看到。
寧悅說服自己,甚麼都沒看見。
只是個NPC而已,沒關係的,在遊戲世界隨時就可以再次重新整理出來。
“啊啊啊啊!”
玩家說服不了自己。
她轉身,試著昨天晚上和鬼新學的初級法術,一個瞬身,來到了沙灘。
寧悅一邊朝著墨辭的方向遊一邊吐槽自己,“白天捐款,晚上救人,我算哪門子的合歡宗妖女,明明就是二十四k純好人。”
立志在遊戲世界當反派的計劃,也一敗塗地了呢。
“啪嗒!”修仙入門後,她的體力也提升了許多,將一個昏迷的男修從水裡拖起來,已經是簡簡單單。
寧悅將少年隨手扔在岸上。
墨辭渾身是水,雙目閉起,嘴裡呢喃著甚麼,在水裡就聽不清,在岸上就更難了,主要是寧悅心煩不想聽。
海里會發光的浮游生物,被她們驚擾,有些隨著海浪漂去了更遠的地方,有些卻隨海風浮起,升在了半空中,細小的光點在兩人之間沉沉浮浮,如夢如幻。
“喂!”
“醒醒?”少女一個巴掌扇上去,把他那張張揚的臉打出紅印。
寧悅看著自己打他的熟練動作,短暫沉默,水雲澗那次也是這樣……他到底是甚麼毛病。
見墨辭沒有反應,甚至連呼吸都微弱幾分,寧悅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擔憂。
“不會真的溺水了吧?”
她立即跪地,將少年的上衣揭開,回憶著現實里社群活動急救課學到的知識。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是怎麼做的?
清理患者口鼻, 開放呼吸道,按壓,呼吸迴圈……寧悅邊回憶邊脫去少年上衣,被她刺傷的傷口還在,繃帶已經被水浸透,但是,早已癒合,應當不算禁忌症範圍?
不對,溺水之人,應當把渡氣放在按壓之前。慌亂中,寧悅終於找到自己下一步要怎麼做。
她伸手捏緊了對方的鼻子,將他的下巴抬起,正打算懟上墨辭的嘴。
只差零點一公分的時候,寧悅停住了。
她在幹嘛?
她在給一條魚做人工呼吸?
寧悅只覺得自己腦子是不是也被毒傻了。藥倒謝聽寒時的藥效強勁,她雖然吃了解藥,但是現在看來,仍然對玩家的大腦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害。
她剛剛救了一條溺水的魚,還差點給魚做人工呼吸!
果然腦子壞掉了。
“咳咳咳……”鮫人醒了,朝她吐水。
寧悅閃身決學的不太行,這次閃的不夠快,被吐水一身就算了,現在還和墨辭大眼對小眼。
少女那雙棕黑色的瞳眸與墨辭天生的剔透藍眼對望。
不愧是鮫人。
眼睛的顏色與這片星沙海如出一撤。
他與她離得很近。
零點一公分。
少年的瞳孔繼續放大,震驚之意從中表達,但很不巧,他發現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上一次的特殊時期不過才過去十天,如今又犯了。
鮫人沾上了海水。
何況他血統裡只有一半鮫人血,對這種窘困就更難招架。
於是,他在少女驚訝的眼瞳裡看到了自己的變化。
一條殘缺的魚。
頭上不倫不類的犄角,眼尾的鱗片,還有……雙腿的存在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巨大的藍色魚尾,其上粼光閃閃,在月光之下,流光溢彩。
而少年面板白皙,眸光盈盈,臉上因為猛咳,雙頰帶著微紅。
人外尤物?玩家竟然想到這個詞。
寧悅咋舌,但目不轉睛。
墨辭扭頭,迅速推開了身上的少女。
“唉唉!”
寧悅沒有料想到他的動作,生生往後倒去。
她剛才還在沉溺於看美人魚大變身呢。
上次在水雲澗就沒有清楚觀察到,這種生物的變身現象,喜好專研學術的玩家感到可惜。
“再看就挖掉你的眼睛!”美人魚開口威脅,手邊凝起靈力。
“哦……”
少女從沙灘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邊上的沙子。
聽見墨辭那句狗叫,玩家偏要作死朝他那條大尾巴又瞥一眼。
因為退潮,海水又下去一個度,這時的鮫人被她搬到岸上,連那條美麗的魚尾,也可憐巴巴的沾上了沙子,看起來髒兮兮的。
而墨辭指尖的靈力,就像是沒了氣兒的打火機。
這算甚麼威脅嘛。
玩家根本不帶怕的,她現在可是築基大圓滿,比起墨辭只低一個境界,而且他還在這種虛弱美人魚狀態,根本打不過她。
只要他不發瘋把眼睛染黑……
眼睛染黑?
寧悅想起一個可能性,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在少女清純無比的臉上展現。
“妖修……現在離去還來得及。”
墨辭再次警告她。
寧悅沒有聽他的廢話。
把魚施法定住,拖到距離岸邊遠些的空地。
然後慢悠悠地翻開,那本從系統商城買的打折書,《修仙入門法決大全》。
“篇一,引氣入體。”
“篇二,練氣期必修法決。”
“等下,差點翻過了,我現在是築基,得去看第二卷……”玩家平生最恨讀書,甚麼書都恨,除了話本子。所以翻開修仙大全,也不耐煩至極。
“……你是不是瘋了?”
那條魚看著抱著書啃的寧悅,喉頭蹦出這一句,但對方完全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不理會他。
墨辭只能無能狂怒。
“篇九,築基期實用法決一百個……”她突然眼睛一亮,喃喃道,“對了,這個決可以用上。”
寧悅東找西找,左翻右翻,終於對照書本,作出了個有模有樣的結界。
透明的光將兩人罩住,與外界隔絕。
寧悅走近那條被她施咒定身的魚,滿臉壞笑。
她靠的越近,墨辭對她的厭惡就越明顯。
鮫人少年捂住胸口,那顆心不受控制的跳動。明明是張陌生的臉,他從未見過這個妖修,為甚麼胸口有些難受?
傷口又痛起來了。
起先在海邊,他還以為是特殊時期,又落了水化形導致的……
都說普通妖族豪放不羈,遇見喜歡的修士直言不諱,修仙界中,不少霸王硬上弓的傳聞也有。墨辭隱了隱眼神,分析著妖族少女的意圖。
瘋瘋癲癲,不知何時出現。
這幅德性,倒是也像一個人。
少年將那個可能性壓下去,怎麼會想起她?
寧悅的一顰一笑在魚腦子裡閃回。
“嘿嘿,我就做個實驗。”少女靠近他,蹲在地上,打量鮫人全身上下。
她伸手拍了拍他臉上的鱗片,又緩緩將手移到墨辭的眼睛邊。
“放開你的髒手!”他不滿,甚至憤怒。
但是被寧悅宣佈無效,她又轉身翻書,查了個低階封口術,免費贈送給他。
身穿進修仙界,特殊功法到現在都還在搖號,至於靈力也只有大號的五分之一,她只能從頭開始,學習一些低階法術。
“乖,聽話。”寧悅安撫實驗魚的情緒。
她一接觸到他滾燙的面板,就知道對方確實已經犯病了。
和上上次的情況一模一樣。
那就更好了。
寧悅笑著,將手慢慢移到腰間,打算解開甚麼,而這個動作讓墨辭想岔了,臉上緋紅一片,又礙於嘴被封口,根本發不了聲音。
以往也會犯病,但是宗族長老會替他兜底,只要到了時間,墨辭會自己將自己鎖起來。
那副醜陋的嘴臉,不受控制的身體,醒來後甚麼都不知道的迷惘……至今都是少年唾棄自己的理由。
他自小就在想,為甚麼他和其他鮫人不一樣?
為甚麼他的特殊時期不能控制?
後來再長大一點,發現自己能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別的鮫人都聽不見。
每每夜晚,又會因為詭異的夢境受困,那些明明不是他的夢……他從來沒有見過,夢裡的人。
墨辭狠盯著她。
他的眼睛在說,再繼續下去,你絕對會後悔當初。
“放心,我猜你不會傷害我。”
寧悅已經將芥子袋放下來,她自然知道他提醒的是甚麼。
她不是沒見過,墨辭被逼到絕境的樣子。
還記得,秘境中,鮫人少年與豔鬼鬥法,簡直打的天翻地覆。
寧悅匆匆趕來,只看見,一身是血的墨辭,站立在碎肉堆裡,刀都快砍到捲刃……眼睛還是黑漆漆的,纏滿了魔氣。
確實,玩家第一眼就知道那是魔氣。
但……她的主要任務不是搞清楚鮫人身上的秘密,仙緣大千世界,設定無奇不有。玩家沒有心思去搞懂所有,一心扒在續夢花的任務上就好。
時而失智,淪為傀儡,魔氣纏身,危險至極。
好玩好玩。
寧悅舉起左手,捲起衣袖,將粉藍色的貝殼手鍊摘下,漏出潔白細膩的手腕。隨後,右手從芥子袋裡,取出匕首,在少年震驚的瞳孔裡,對著手臂劃下去。
手起刀落。
玩家怕疼,只劃開細小一道口子,血珠滴滴落下。
一滴,兩滴,三滴……
血腥氣逐漸濃厚。
因為提前設定了結界,所以就是每天監視她的豔鬼,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她。
一秒,兩秒,三秒,寧悅捂著傷口,看向被她當作是實驗小白鼠的鮫人。
玩家一時興起,真的很好奇。
少女笑容甜美,眉眼彎彎,傷臂滴著血珠,開口問與魔氣爭鬥的少年,
“我現在真的很好奇。”
“你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甚麼?”
墨辭聞著那股血味兒,對身體的控制力又開始喪失,他的意識也在散去,雙眼厚重無比,睏意疲倦湧上心頭。
他臨近失去意識前,嘴角扯起一個嘲諷的笑。
問他是甚麼東西?
呵……
鮫人也在想這個問題。
他究竟是甚麼?龍不像龍,鮫不算鮫,甚至……身上還有魔氣。
“……嗚。”
那片藍色的眸又被染黑。
鮫人機械地搖頭,一雙眼睛盯著她的手臂……傷口的血。
因為被定住,對方花了點時間掙脫,但也僅僅一瞬。極快的速度便瞬身在寧悅身邊。
“墨辭”抓住她的手臂,將頭歪著,懵懂地看她一眼,又自顧自行動。
他低下頭,輕輕將唇貼上去。
精純的靈力從少年嘴邊渡過去,寧悅手臂的傷本就不是很嚴重,不到半息,傷口處的痛感就消散了。
鮫人的唇,微涼柔軟,點在寧悅面板上,引的少女一陣酥麻。
寧悅眼看著少年髮尾溼漉漉的,還在滴水,墨藍色的發不似白天趾高氣揚,現在如同海藻般服服帖帖沾在兩人身上。
她點了點挨在她身邊的“小魚醫生”,現在傷口早就癒合,墨辭完成使命後,便安靜又沉默地纏著寧悅。
少女捏起他的下巴,用同一把匕首試探他。
玩家突然舉刀,朝著毫無防備的少年刺去,匕首尖端幾近眉心。
“墨辭”一動不動,黑眸水潤,呆呆望著她。
只差一寸,寧悅的刀就能將魚開膛破腹。
但他任憑她動手。
她的刀他不會躲,她的傷他一定要治……寧悅又笑了,扶額苦笑。
玩家的目光落在少年櫻色的唇上,還沾著她的血,寧悅上手,幫他將那抹紅塗均勻。而平時氣勢洶洶的墨大少爺,如今乖巧懵懂,任人上手揉捏。
只有神兵利器,天材地寶才會有滴血認主的情況吧。
她有一個猜想,但不能確認。
墨辭是魔偶。
她捏了捏他的臉,感慨一句面板質感真好。
並非半龍半鮫,而是被人為做出來的傀儡,只不過,製作他的‘材料’裡,可能有龍又有鮫的部分……
那又是誰,能得到她的血,又為她製作這樣一個全自動貼身保鏢呢?
寧悅回望那片黑海,答案顯而易見。
星沙海更深處,與無妄海相接壤,夜色中,平靜海面之下,埋葬著成千上萬的魔物。
海里有隻魔,最擅長的便是,控制低階魔物,成為他的魔偶。
魔這種東西,和遊戲裡其他生物設定有些區別。
低階的魔物多數沒有意識,天生嗜殺。
只有高階的魔物,或者墮魔的修者,才會擁有自我意識。但這兩者,被逼絕境,同樣會失去控制力,變成徹頭徹尾的怪物。
這也是魔被修仙界忌憚的原因。
不可控的定時炸彈,還是隨著魔域一同封印在海底,皆大歡喜。
前夫五號身為魔族少君,對於魔族生物來說,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在他全盛時期,那些手底下的低階魔物,幾乎隨時隨地能被他奪舍。
若不是遇見仙盟設計追捕,要看此魔落魄,恐怕難如登天。
寧悅沒去過魔域。
逃婚之後,她和魔頭也是在星沙海被追上的。
那時,魔頭說,只要她願意就帶她走,去往魔域,此後與人間之煩擾,再無瓜葛。
“你會是本君的魔後,受萬魔供奉。”
可寧悅猶豫了。
她回答他,“人間很好,我想和你多走一走。”
嗜殺殘忍的魔頭第一次流露出那樣溫柔的神情,他抬起手,捏紅了少女的左臉,
“小妖邪,你沒聽出本君剛剛在求偶嗎?”
彼時,寧悅身上還穿著謝氏的婚服,良心作祟,她為難道,
“剛剛結束上一段感情,咱倆再培養培養吧。”
雖然是遊戲,玩家依舊秉持著高道德修養。
魔來到人間,會受到天道的桎梏,修為會大打折扣,因為濫殺,還時不時會被雷劫追著劈。
可寧悅承諾,要和百里成淵在人間度過四季春秋,看遍山川美景,吃遍世間美食。
這一路上,她高興了,便甜膩膩地喊他,
“君上大人,棲鳳渡的荷葉雞乃是一絕,我聽人說,咬一口下去,肉香和荷葉清香混在一起,嚼碎了滑下喉嚨……嗯,光是想想感覺就很好吃!我們去哪裡看荷花……好吧,真心話是想吃荷葉雞。”
“或許去西邊玩玩?那邊的沙漠和冰川可以同時存在哎!聽起來就好玩!還有一種會上岸求偶,用肺呼吸的魚……這種行為和你有點像?”
妖女把從無妄海而來的魔龍比作魚,喜提一個暴慄。
她不高興了,擺著一副臭臉,指使著魔君,
“本小姐要吃東洲的肉燕!不是天下第一樓的不吃,百里成淵你要是誠心道歉,就給我買過來!”
通緝榜單上的兩位名人,加起來的懸賞金可以買下整個東洲。
但那時他們還距離東洲千里之遙,可魔頭能耐大,多無理的要求,他都能滿足。
不到兩個時辰,他甚至還順帶洗劫了貪官的財庫,將百箱珠寶擺放在寧悅面前,而手裡是給她帶的食盒。
寧悅開啟食盒,裡面的肉燕還冒著熱氣,吃了兩口才注意到那一地的珠寶,
“怎麼?”
“讓我挑?”
魔修替她攏了攏頭髮,滿臉笑意,“都是你的,用不著挑。”
“該不是甚麼不義之財吧。”妖女發問。
“貪官汙吏,碩鼠之輩,可以誅殺,這是你說的。”百里成淵回她。
“嗯……是哦。”
寧悅繼續埋頭吃飯,沒辦法,天下第一樓的外賣太好吃了。
而魔頭只不過跑出去殺幾隻老鼠而已,又有甚麼關係呢,他的通緝排名已經沒有上升的空間了。
從溪南仙州逃婚後的第一個冬天,寧悅和魔頭遊歷了三個月左右,走過的路,不過是修仙界的邊邊角角。
他們縮在一個記不清名字的鎮上,租了個巴掌大的小院子,學著周圍普通人家,過春節。
鞭炮聲響起的時候,天上正巧落下了鵝毛雪。
妖女和魔頭的小院子裡,暖洋洋的燈光從窗子內往外透,屋內的少女忙活著給手上的餃子定型,裙子和臉頰邊沾上了麵粉都渾然不覺。
“砰呯呯!”
有人敲門,寧悅沒理會他。
“砰呯呯!”
直到敲門聲再次往院外傳來,她才不情不願放下手上的破口餃子,跑出去給人開門。
院外,魔修提著她交代的年貨,頭頂滿頭白,如墨般的發都沾上了鵝毛雪。
“你不是魔族少君嗎?”少女叉腰指指點點,“你施法一個閃身,天南地北都去得,幹嘛非要我來開門?”
“我很忙的好不好!”
她說這話時,臉頰上的麵粉不知何時沾到了鼻尖,連頭髮上也是粉,看著像只花貓。
“本君樂意。”
魔修自然不會說,他站在院外,能看清她窗邊的影子,昏黃的燈光下,少女專心包著餃子,等著他回家。
魔的那顆心,被人間煙火氣觸動了。
“你忙的事,就是這些?”百里成淵沒忍住,俯身把她困在身側,上手拂過她的眉眼,最後在寧悅幾個白眼攻擊下,仍是手賤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而那個醜醜的餃子被魔頭施法,從盤子上拎出來,繞著寧悅轉了兩圈,反覆鞭屍。
“……過分。”
太過分了,簡直是人格侮辱。
少女氣憤轉身,將他手裡的年貨拿走了,把他關在外院,繼續淋雪。
他在院外看了她的影子許久,長髮上落滿白雪,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有散去。
直到她不耐煩喊人進屋,他才想起,寧悅囑託他定要帶回來的東西。
“這是用來做甚麼的?”
“不告訴你。”
兩人進屋後,她才把那疊紅紙拿出來,放在櫃子邊,“雖然說,這個時間段剪窗花是有點來不及了,但是無所謂,有的貼就很好了。”
少女繼續碎碎念,手上的麵粉早就洗乾淨,自顧自從廚房端了餃子吃著,“沒您的份,少君大人。”
又將另一碗個個肉餡塞滿的餃子,餵給了鄰居的狗。
他派了魔眼烏鴉去打探一番,不想妖女果然狠心,大過年的,真的忍心讓他餓肚子,堂堂魔君,比不上路邊阿黃。
“真不給本君留?”
她回了一個白眼,“本小姐樂意。”
“或許……”
寧悅逗著腳邊的小土狗,壞笑,“你可以和它搶。”
小狗才出生不到三個月,被寧悅偷偷喂的胖胖的,圓滾滾的身子扭來扭去,一條小尾巴快搖出殘影。
它咬著寧悅專門給它洗了鹽水的肉糰子,茸茸的毛磨蹭在她手心,讓人愛不釋手,還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少女的手心,示意還想吃點。
“這可是你說的。”
男人一腳把小狗踢開,小狗團滾落在雪裡,沾了一身的糖霜,“嗷嗚”兇了魔頭兩句被他一個眼神嚇到,又慫慫地跑遠了。
而寧悅被魔修按在門邊,雙手被反剪在腰後,眼看那張臉不斷放大,魔修的氣息包裹住她。
鼻尖靠著鼻尖,他真學著那隻小狗一樣,假裝嗅過來嗅過去,又湊著唇輕輕點在寧悅唇邊。
“你說的,讓本君和它搶。”
“它可以親你,本君也可以。”
魔頭低下頭,細細吻著她。
寧悅可以推開,這已經是遊戲的第四檔了,她的境界已經到了大乘期,和前夫五號鬥起來,也能達到‘兩敗俱傷’的成就。
但她沒有拒絕這個吻,反而熱烈地回應。
妖女輕而易舉地破開法術,上手掛上百里成淵的脖頸,把他的頭又勾下來了點,“再低點,累。”
魔頭得到了回應,心情愉悅,更加強勢心急,去尋找少女的水潤。
但因為身高差,吻的著實難受。
“唔!”
故技重施,魔修單臂抱起她,關上門,回到了房內。
寧悅一下子失去重心,只能貼得男修更近,雙手抱緊了對方的背。
魔頭真身是龍,生的高大,天生寒涼,還重的要死,寧悅喜歡在龍身上。這樣輕鬆些,還有主動權。
爐邊的火燒的旺旺的,房間內四處都是旖旎的氣息。
明明是寒冬臘月,寧悅卻像是沉入了海底,被無盡的浪湧著,一次又一次,起起伏伏,被龍託著,不斷下墜又浮出海面。
少女扶著床頭櫃,幾十次潮汐後,潮水湧出,她喘息地倒伏在龍的胸堂上,在溺水的餘韻中掙扎。
魔修不比她好到哪去。
他沒盡興。
只能啞著喉嚨,將人再次拉下水。只是從這次開始,龍才能是海底的主宰……
因為守歲,橙黃的燈光未滅,窗邊,一對剪影交頸而眠。
年輕愛侶,不免如此。
小院門外,煙火盛放。
家家戶戶,千燈如星。
雪花不斷飄下,一夜未停。直到次日積攢了一樹梨花,稍微有些聲響,就往下簌簌地落。
日上三竿,寧悅扭著痠痛的腰身,從床上爬起來。
偏頭先看見床邊放著的熱乎食盒,其後才注意到魔頭扒在窗前,正在專心做些甚麼。
見她醒了,才說,“那是天下第一樓的新品,叫甚麼忘記了,但你應該會喜歡。”
“今天初一,人家不開門吧……”因為昨夜,她的聲音還有些啞。寧悅洗漱完,開啟食盒吃了起來,果然味道很好。
“本君讓他做,他就做了。”魔頭輕悠悠地開口。
能不做嗎?
那老闆查查通緝榜一,估計屁滾尿流跑去廚房,大年初一看見您老爺,真是能嚇死他。
妖女心裡吐槽。
“說起來,大早上你幹甚麼呢?”
寧悅端著小碗,走近他。
剛靠近,就看見,身高一米九五的魔頭,低著身子俯在桌邊,剪窗花。
仔細再看,根本算不上甚麼窗花,那是一副‘囍’字。
他剪的認真,紅紙上的碎屑掉落在男人的袍子上,魔頭敞著冬天的大氅,專心修剪手裡的‘囍’,這個場景落在寧悅眼裡莫名好笑。
“你剪的甚麼啊?”
“過年又不是貼這個。”她嚼著東西,口齒不清。
“反正都是貼窗上的,貼窗花不如貼這個。”對方回她。
“嗯?你甚麼意思?”魔族起先對人間之事毫不在意,各種節日,物品含義也懶得理解。如今一反常態,給她講貼窗花不如貼囍字,必定有鬼。
他明白貼囍字甚麼意思嗎?
她剛想問他,魔頭就放下剪刀,一把把人薅進懷裡,親暱地蹭她的臉蛋,
“你們人族,不是都喜歡求偶時用這個字嗎?”
“還稱呼為‘大喜之日’,本君入鄉隨俗,勉為其難給你剪剪。”
少女瞥過一眼,昨日買的紅紙幾乎全被他糟蹋完了,幾百個“囍”字攤在地上,從剛開始的歪歪扭扭,到他舉在手邊,給她展示的這一副稍微能入眼的,恐怕是從清晨忙活到現在。
“大喜之日?”
寧悅存心給他不痛快,“我可是從‘大喜之日’和你跑出來的,這算‘私奔’吧。”
真搞不懂,為甚麼他們一個二個都執著於那一紙婚書。
魔聽了此話,目不轉睛盯著她,質問,“……你還愛他?”
“?”
寧悅震驚於他們海底生物的腦回路。
但龍好像真的有些生氣。
小小的屋子內,那些失敗品的‘囍’字,因為靈力波動,不斷顫動著,窗外樹上的積雪,極速下落,只留出枯樹光禿禿的枝條。
少女無奈地嘆息。
又伸長了雙臂摟住他,“不愛。”
“從現在開始,眼裡,心裡,只有你。”
“往後千載四季,山川河海,都只有你。”
妖女甜言蜜語,口說無憑。但魔頭信了,信的徹底。
作者有話說:
本集由無妄海魔族有限公司贊助播出!(龍哥給我塞錢了)
不說了不說了,凜晝還在追我!
再鋪墊一下,四五號這個天然火葬場我是不放棄迫害他們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