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她是他的妻。”
“宗主, 無妄海那邊……仙盟有不同的意見。”
“他們的意思是,半月前已經派去了清除魔氣的修士,現在……還輪不到靈虛宗出手, 最起碼, 也要等九重天的正式訊息。”
謝聽寒繼續從容落筆, 只留下一句,
“嗯。”
隨後便沒有其他回應, 起身去處理其他事情。
靈虛宗高層互相點頭, 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無非是, 不用太理會仙盟。
而且仙盟的意思也明顯, 他們中某些人明知魔族封印意味著甚麼, 但若是謝聽寒提前插手, 於他們而言,無異於狠狠打臉。
所以那些好面子的大能修士, 只能先找藉口攔住不懂變通的劍修。
但凜晝劍主一向如此, 孤高獨斷, 一意孤行。
偏又讓他強大多智, 在魔族的事上, 從未誤殺, 從未錯殺。
凜晝劍下, 無辜之魂, 不過只有他的妻子而已。
謝聽寒又回到了老宅。
他站在寧悅的小院外,和夢裡的情形一樣, 在門口躊躇許久。
屬於少女的那隻小木頭鳥又從窗子裡飛了出來,謝聽寒靜靜看了它一會兒,將自己的那隻也放了出來。
小木頭鳥一遇見就難捨難分。
“阿郎”與“寧寧”兩隻小鳥歡樂地撲動翅膀, 在小院裡雙宿雙飛。
一會兒停在枇杷樹枝頭,一會兒又飛過牆頭打轉,落在鞦韆上。
劍修站立在庭院中央,眸光掃過每一處,牆角的爬山虎與薔薇,那棵早已亭亭蓋矣的枇杷樹,還有她纏著他親自搭好的鞦韆架子……
他回憶著每個角落的記憶,尋找著少女的身影。
有她躺在搖椅上耍賴,蓋著書睡懶覺,有她從廊下,提著裙子向他撲過來,還有她翻過牆邊,偷看他練劍被發現時的窘迫樣子……處處都是她,又處處都尋不到她。
謝聽寒走過外院,朝著裡屋走去。
掀開門簾,一切如故。
桌上的茶杯,茶水微涼,書櫃中的書籍,嶄新無比,就連她閨房裡的被中香都沒有散去,各處被他停在了千年前的樣子。
“謝聽寒!送你的劍穗子你根本就沒有用上,怎麼,是看不上我送的東西嗎?”
他將劍穗子安放在錦囊裡,劍修打架多半是不要命的打法,有一次壞了半根流蘇,他都可惜的不知所措,往後也只藏在錦囊中,但還是被誤會了。
少年郎嘴笨,不知如何解釋。
可她似乎很難過,連死纏爛打都沒有,只默默離開。
他伸手攔住她,等少女轉身,劍修又瞥過她眼角的微紅,他原本想說的話都止住了,只想把人抱在懷裡。
但她很委屈,推開了他的手。
隨後將他一頭撞開,更快地跑遠了。
青年坐在窗邊,梳妝檯上,佈局分毫未變。
“阿郎替我描眉。”
“阿郎試試這隻口脂!你這種貴公子……算了算了,直男劍修哪裡知道甚麼叫‘嘗胭脂’呢?”
鏡中少女面容不清,但聲聲‘阿郎’親暱無比。
往窗外,院中景緻依舊,東南角有個空落落的花盆,那對小木鳥從枝頭落下,停在盆邊。
謝聽寒微垂眼眸,那裡,原本是續夢花的位置。
“阿郎,這次生辰送你傳音鳥,我專門買了圖紙做的。”
“它們一隻叫‘寧寧’,另一隻喊‘阿郎’,你寫字好看,快來幫我刻字……這次總歸不能不要吧,它們很實用的,說不定可以用上千年萬年不過時。”
“今年生辰也同你過!”
“往後每一年都同你過!”
“這盆續夢是我好不容易找來的,別看它平平無奇,和後山那一大片長得差不多……但是,但是它絕對不同!”
她眼睛一眨,故作神秘,
“至於到底是甚麼不同,我也不知道,阿郎幫我留意留意,這盆小花就交給你照顧啦。”
每一件事都記得,可是總覺得,
空。
心裡空落落的。
總覺得,他該是忘記了甚麼很重要的東西。
是甚麼呢?
劍修找不到答案。
謝聽寒又站在書櫃前,扭動那處的機關,
密道已經被毀壞,青竹峰火勢驚人,不僅連地下山谷的續夢被燒燬,就連望仙谷那片,都一同化作飛灰,有人刻意讓他斷了念想。
謝式宗族的長老第一時間封鎖了訊息,那是謝聽寒的祖宅,無人敢越過他輕易行動,只能等他發話。
他醒來時,第一時間趕過去。
密室裡到處都是,黑灰,焦土,白骨。
劍修就空落落地看。
“長寧……長寧在哪裡?”
謝聽寒腦子裡只有這一句。
她應該在這裡的。
劍修捂著頭,又隱約想起她那句,“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對,長寧說過會陪著他……
可是,謝聽寒盯著那堆灰,她是甚麼時候說的?
劍修指尖挑起那抹骨粉,眼珠一動不動,這不該是他的長寧。
此刻若是有人提醒他,他也只會問,“有人看見我的妻子了嗎?她叫陸長寧……”
“她很愛笑,她很喜歡漂亮的東西……”
直到謝氏宗族的長老們趕過來,見到滿室狼藉,以及精神堪憂的宗主。
他們恍惚間懂了,謝聽寒千年來,從未走出過亡妻之痛。
但這於謝氏家族來說,著實算得上一門醜聞。
千年前的那場大婚,有幸參加的長老不多,活到如今的更是鳳毛麟角。
有人親眼看見,宗主夫人同一個魔修,堂而皇之地離開。
那時她還穿著嫁衣,連頭上的蓋頭都丟下了,奮不顧身地逃離,就像是身邊清俊無雙的新郎官,於她而言,是洪水猛獸。
是避之不及的苦難。
新郎官的臉霎時白了,後又驚慌、憤怒自己被扔下,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提著本命劍追上去。
那明明是他的妻。
怎麼可以跟一個魔跑掉?
怎麼可以丟下他?
她怎麼能不要他?
高傲矜貴、不可一世的少宗主,就這樣失魂落魄追去,徒留滿堂賓客面面相覷。
等他們再趕到時,一場惡戰早已結束。
鋪天蓋地的冰雪,幾乎凍住了整片星沙海。
而新郎官抱著渾身是血的新娘……麻木地問著,“長寧,你睡夠了嗎?”
“睡夠了……就說說話吧。”
“我沒有怪你,以後也不會,只要你理理我……”
他將下巴靠著新娘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企圖得到她的回應。
可在場的人無一不知曉,劍修懷裡的少女,早就沒了氣息。
胸口的破洞上還有寒風灌進去,血也凝著冰,血沫子的碎渣還在往下掉,而在他們兩人腳下,是破碎了一地的凜晝碎片。
魔修早已經不知所蹤。
只有劍心破碎的少年郎和他懷裡死去的、他心愛的姑娘。
這件事後,他們本以為謝聽寒會一蹶不振,但並非這樣,劍修只用幾天收拾好心境,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又是那個天才劍修,當世第一。
只是怪的是,他沒有給未婚妻下葬。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未曾提起過她。
沒有人能猜透謝聽寒當時想的是甚麼,因為有一天,那個平時只會舞刀弄劍,斬殺妖邪的少年,居然開始養起花來。
照顧起花的時候,溫柔又細緻。
但對待宗門事物,便是另一個極端。
鐵血手段,雷霆作風。
後續有風言風語傳出,說甚麼宗主夫人與魔修勾結,又說甚麼當天與魔修私奔種種,謠言不過三天,統統都被止住。
謝氏的宗主夫人,沒有汙點。
他和她舉案齊眉,恩愛相依。
從未有過嫌隙,至死都是愛侶。
她的身後名,甚麼時候輪到其他人嚼舌根,又怎麼能和一個魔修扯上關係?
她是他的妻。
謝聽寒拂過焦黑的冰棺。
裡面早就沒了少女的軀體。
一場大火,將所有的執念燒光。
可當真如此嗎?
凜晝依舊在這所地下枯冢裡徘徊,劍光閃爍在他冰冷的臉上。
火如何而起?
又因何而起?
是何人要燒?
為甚麼……為甚麼他想不起來……
更離奇的是,為甚麼他如此平靜?
他不該去找她嗎?
應該去找長寧的。
可是……該去哪裡找?
男人將頭靠在冰棺傍邊,劇烈的頭疼又開始發作起來,藥效彷彿要將他整個頭顱撕裂。
“阿郎,這麼多年,你多辛苦呀,歇歇吧,不要想了……”
不要再想起來了。
“謝聽寒,執念深重不是甚麼好事,忘了多好,乾乾淨淨,輕輕鬆鬆的……”
她還是在勸他。
少女的幻影又出現了,她依舊溫柔體貼,將他摟在懷裡,一下又一下拂過他的劇痛的太陽xue。
“阿郎,別掙扎了,就這樣不好嗎?”
“忘記了,就不痛了。”
黑金法衣上沾滿了灰。
謝聽寒蜷縮在冰棺旁,幾乎痛到戰慄,後槽牙緊緊咬著,額角青筋暴起。男人額頭的汗順流而下,手拽著棺材邊緣,才能勉強支撐起自己。
恰訣,施法,動作艱難。
但他還是堅持著。
“刷刷刷!”
倏地,千萬片碎劍應召而起,再也不是無主徘徊,而是規律性地護在劍修身邊,將他圍在結界中。
廢墟里,結界的光時而微弱,時而強盛。
謝聽寒強撐著打坐,執行周身靈力,強行與藥效對抗,一遍又一遍。
少女溫和的聲音仍在耳邊引誘,“忘了吧,這樣就永遠不會再痛苦了。”
男人咬緊牙關,“不能忘。”
絕不能忘。
作者有話說:
這周榜單該死的多,偷偷摸魚打字,更一更
一般是隔日更,大概晚上11點,凌晨這樣,然後榜單多的話,只能時不時詐屍出現了,要是全職該多好,真想念當初日六的日子啊哈哈哈(笑死,試圖做夢一炮而紅,半點不沾上學考試)
老謝也是終於要治好眼睛了。
繼續打劫你們的營養液!(超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