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完成夙願。
支線任務和主線向來相輔相成,玩家很難不猜想,系統在玩她。
寧悅又看了眼還抓著她衣袖的蠻婆婆,當年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北境仙州距離北域很近,終年大雪紛飛。
妖女剛從上一個攻略物件手裡死遁出來,正愁不知道去哪裡找點好玩的樂子。剛巧遇見蹲在陸家後門哭的滿臉淚痕的蠻婆婆。
那時,她還是阿蠻。
“小姑娘,大半夜的,你哭甚麼?扮鬼嚇人呀?”
只有十三歲的小孩鼻子哭的通紅,又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寧悅給她變了個戲法,騙她自己是仙人,甚麼忙都能幫。
多虧了某個檔裡的年下前夫哥,這麼久以來,她哄孩子的技術半分都沒退步。
阿蠻果然被唬住,把話都抖落了出來,“我家小姐……要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小姐寧死都不屈,現在上吊暈過去了,老爺夫人說要是小姐有事,我們這些看管不力的下人都得死嗚嗚嗚……”
妖女替她擦乾眼淚,心裡卻在合計,好玩的東西再次出現了。
三日後,陸家長女一改常態,乖巧端莊地坐上了去溪南仙州的花轎。
只不過,花轎裡換成了妖女寧悅。
她一直苦於沒機會接近謝聽寒,眼下如此好的機會,失不再來。
但假扮一事,她卻沒有瞞過阿蠻,很多時候,面對那些難纏的長老,甚至都是阿蠻替她打掩護。
“小姐步子不能邁太大。”
“小姐食不言,吃飯不可過多言語。”
“小姐睡覺時,要身板挺直姿態要正……算了別再踢被子。”
“小姐……”
滿臉溝壑的老人依靠在她袖邊,渾濁無神的眼裡有著對故人的眷戀。
阿蠻的資質不太高,這又是玩家最後一個檔,寧悅幾乎以為她應該壽元已盡……
不過,也確實快了。
支線任務就是完成阿蠻的夙願。
玩家棄遊兩年,現在的懲罰就是讓她給遊戲的npc好友送葬嗎?
寧悅頭一次感到心裡酸酸的,想把系統敲死。
“蠻婆婆對誰都這樣,一見了年輕漂亮小姑娘就把人認成夫人,還抱著不放。”
那侍女還在講述,近些年來,阿蠻的瘋狀,寧悅有些聽不下去,打斷她,伏在阿蠻耳邊,
“阿蠻……婆婆,你有甚麼想要的嗎?”
“你一個新生弟子,放著正事兒不幹,來找蠻婆婆作甚?”侍女疑惑,一邊將老人請到木質輪椅上。
寧悅當然有說辭,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起碼把人哄好了,我才有機會走吧。”
剛剛可是一院子的小侍女,都沒搬動這看似瘦弱,要有代步機器的老婦人。
領頭的侍女被她說服了。
“枇杷。”老人喃喃到,“想要小姐給我摘枇杷。”
枇杷啊……
當時,雪夜裡就是變出了夏天有的枇杷,才把小孩哄的一愣一愣的。
“靈虛宗境內,最近的靈果園也在山月峰……婆婆,你可別為難人家小姑娘了。”那侍女打趣道。
而虛空中,系統介面將任務直接改成【阿蠻夙願:再摘枇杷】。
……玩家無語。
是不是過於草率了點?
“我知道哪裡的枇杷最好。”
老人又像是回到了孩童時期,牽住寧悅的手,推著自己的輪椅往外去,看她顫顫巍巍的身影,又快到了大限之年,侍女們也不敢阻攔。
半刻後。
寧悅望著熟悉的地點,熟悉的結界,生無可戀。
謝氏祖宅外,幾枝黃澄澄的枇杷越過牆頭,掛在翠綠的葉片間,飽滿而圓潤。
“小姐說過,一枝枇杷出牆來,這才是最勾人好吃的。”
蠻婆婆尋著混沌記憶裡最清晰的那個影子,學著她開口,蒼老的嗓音說出最俏皮的話。
院內的枇杷樹,是寧悅帶著阿蠻剛嫁進靈虛宗時種的,因為饞果子,寧悅每天打卡攻略完謝聽寒,就去澆靈水催熟它,不到一年,就長成參天大樹了。
寧悅也常常靠著那棵樹,爬上牆頭,偷偷看隔壁的美少年練劍。
謝聽寒少時最喜清晨練習劍法,先在自己院子練完幾套,再去校場試煉臺與其他弟子繼續切磋。每每夏日,寧悅就死皮賴臉趴在枇杷樹上欣賞他的“美姿容”。
要是被發現,只能回個尷尬的笑,加上一句沒腦子的話,
“這枇杷腰可真細啊,不對,這枇杷腿可真長啊……”
隨後翻身下樹,給來提醒她要端莊的阿蠻再塞上一把多汁清甜的果子,
“好阿蠻,我錯了,下次不敢了,枇杷賠罪。”
玩家發現,只要她在遊戲裡待的越久,兩年前遊戲裡的記憶就會越來越清晰。
就像是……她在融入,這個越來越真實的修仙界。
“……”
外面的侍女和寧悅都在犯難。
而記憶混沌到有些糊塗的老人還在催著寧悅,說著,小姐以前最喜歡爬這顆枇杷樹了……隨即便試圖去觸碰結界。
千鈞一髮之際,被寧悅攔了下來。
忽地,一道聲音如同驚雷,將在場一行侍女嚇的立馬行禮。
“宗主大人。”
她們齊刷刷地跪下,只剩下被蠻婆婆纏著不放的寧悅,呆滯地站在中央,心道不妙,怎麼又被抓包了。
上次是望仙谷的花,這次是他家院子裡的果,玩家心裡苦。
“你們在此要做甚麼?”
青年淡淡開口,不放話讓侍女們起身,卻也沒追究寧悅沒有跪地行禮。
侍女們低頭,將事情原原本本講述一遍。
臨了,加上一句,“曾有司命閣的道君說過,婆婆壽元不多,近幾日便也……”要仙去了。
壽元一事,於修仙界而言,完全由修為天資定奪。阿蠻能一直堅持到現在,也是極其有造化。
寧悅也低著頭,有些心虛。
臨終前想吃謝氏祖宅裡的枇杷,這種藉口,謝聽寒只會講,
“荒謬。”
卻不成想,對面的青年男人邁步走近,瞥過一眼眼神宛如稚童般,人卻老態龍鍾的阿蠻,最終定格在牆內的那棵枇杷樹上,又像是停在虛空中,
“你也要死了?”
原來時間都過了那樣久……
他眼裡像是有靜默的冰河,堅冰之下,流淌著複雜又厚重的情緒。
倏地,寧悅手中多出一串枇杷果。
少女瞪大了眼,又很快將難以置信壓下心頭。
地上的侍女見此,連忙叩謝宗主大恩。
“多謝宗主賜果!”
只有寧悅邊敷衍行禮,邊想:奇了怪了,謝聽寒今日反常。
之前墨辭和她毀花……聽說現在小煞神還在水牢裡關著呢。千年不見,倒是多了些人情味?
管不了太多,完成阿蠻夙願要緊。
寧悅捧著“宗主大人賜下的金貴枇杷”,送到了老人手邊,
“來,阿婆,這個很甜。”
誰知對方卻不樂意,只把枇杷推遠,“不要這個,你親手給我摘!”
她記不清很多事,就連謝聽寒如今的身份也記不住了,執拗地要寧悅爬樹摘果……
侍女們又不敢言語了,只伏地謝罪。
寧悅腦袋很痛,哄著阿蠻。
可對方根本不聽,只念叨,“小姐以前最喜歡給阿蠻摘枇杷了,她一犯錯便拿枇杷謝罪……咳咳咳!”
蠻婆婆的身體已經虧損多年,一激動又咳嗽起來,卻還是繼續訴說舊事,
“哪裡有人用枇杷道歉的……也只有小姐有這個點子。偏生她嘴甜,叫人不能再惱她。”
滄桑的聲音漸漸虛弱,寧悅能感受到老人的生命正在流逝,連繫統也在提示,支線任務的時間不多了。
少女低垂著頭,將悲傷的情緒收斂起來,再抬眼,直視著如同寒冰的男人,
“宗主大人,婆婆年事已高,唯有此願,可否答應讓我們一試。”
一旁的領頭侍女害怕寧悅得罪謝聽寒,伸手偷摸拉她衣袖,勸她莫要再繼續說下去……
而謝聽寒靜靜立在原地,良久,他開口,“可以。”
這個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寧悅趁著對方沒反悔前,趕忙推著蠻婆婆的輪椅,往結界邊上一站就是個兵,
“多謝宗主大人,宗主大人請開門!”
……
謝聽寒只放了寧悅和阿蠻進去謝氏祖宅。
他只一路將人帶到大號馬甲原本的院落,剛到門口,囑咐一句,
“一刻鐘,摘完枇杷便走。”
言下之意,快點搞完,其他東西不能碰,敢碰她就完蛋。
而後,謝聽寒便離開了。
寧悅猜想,此男應該同以前一樣,回自己居所研究劍法心決去了。
庭院中。
男人踏著黑金長靴,停駐在簷下。
少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選這枝嗎?這顆看著顏色豔麗,果子又大又圓,絕對好吃!”
“來來來!等我爬下來,現在扔給你,你肯定接不住……”
思緒將他拉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有千年之遠,死生之別。
“謝聽寒!接著!”
剛剛練完劍的少年郎,遙遙望去,那少女趴在牆邊,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上,是正打算扔給他的枇杷。
少年心氣高,禮法與家規自然不允許少宗主放下傲氣,去接手那顆有些“輕佻”、“越矩”的禮物。
他只抬眼輕輕瞥過一瞬,不肯過多停留,又要提劍去往試煉臺。
其實,謝聽寒一早就發現了她在偷看。那樣直白又熱烈的眼神,很難不注意到。就像是,把愛意寫在眼睛裡,每一次眨眼就是一次告白。
他的未婚妻,與其他閨閣小姐絕不相同。
明明在其他人面前一副溫和有禮的模樣,讓誰都挑不出錯來,偏偏又喜歡在少年面前,暴露出最直率本真的樣子。
就比如,第一次知道他小名後,跟在他身後不厭其煩地喊,“阿郎,阿郎,阿郎……”
只固執地要他回應。
青年停滯的腳步再次向前,黑金色的鶴羽服在廊下閃過一角,拂過院中草木。
木質的小雀立在他肩頭。
謝聽寒垂眸,計算著時間,很快又要到花敗之時了。
作者有話說:
讓老謝刷個臉哈哈哈哈然後過幾章迫害老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