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凜晝劍主。
這句話問住了老者,他自知理虧,下定決心般開口,
“五十鞭刑。”
“再加水牢五日。”
被強制跪在地上的少年瞪大了眼,滿臉震驚。
寧悅也一副吃驚,心道,有背景的都罰這樣重啊?
而北海水族的長老卻沒有安下心來,即便狠心責罰小公子,也不知道這靈虛宗宗主願不願意給他們臺階下。
一瞬間,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等待著最後宣判。
而靈虛宗宗主抱著那盆被移栽過去的花,走了下來。
黑金色的長靴踏在青玉石板上,步步作響,青年步調不緩不急,只是周圍人的心跳聲加速非常。
謝聽寒。
當修仙界聽到這個名字,大多第一個想到的,並非靈虛宗主,而是凜晝劍主。
少年時期的謝聽寒便擊敗無數敵手,築基期就敢越級單挑極地兇獸,那柄本命劍凜晝便是抽出兇獸胸骨所製成,當凜晝擊穿身體時,會從傷口處不斷開裂,細碎的冰鑽入經脈攪碎臟腑,直至死亡。
兇獸作劍,寒冰為刃。
他殺敵除邪的手法,直接又殘暴。
成為宗主後,更是鐵血手段,從不與人周旋作假,幾乎是鐵面無私到了極端。
唯一逆鱗,便是那位夫人。
可就是偏偏讓墨辭嘴上不羈,四處造次。
北海王庭近些年來,逐漸式微。
老者有些步虛。
難不成真要請動王上?
可青年一步又一步路過了墨辭。
他拖著花盆繼續向前,越過眾人,停在了一位名不見經傳的新生小弟子面前。
寧悅低著頭,只見那黑金長靴離自己越來越近,隨著男人的靠近,周圍的空氣都凌冽幾分。
她面上不顯,心裡已經狂跳如雷。
修仙界的人,怎麼都愛貼臉?
青年蹲在寧悅面前。
“你手上的續夢汁液,怎麼來的?”
少女驚訝抬頭,眼瞳撞進一片冰湖。
這次離的近,寧悅看得更清楚。謝聽寒和她記憶裡還是有區別。
他早就褪去少年時的稚氣與桀驁,但那張臉依舊矜貴非凡。
修仙者多容顏不改,故而即便過了千年,謝聽寒只是從少年走到了青年,雖然是自稱謝紓父親,但是光看容貌,前者至多年長後者十餘歲,更像兄長。
只是千年來,不知他歷經了甚麼,眉宇間竟然有風霜之意。
還有……鬢間那兩縷白髮。
扎眼的很。
“回宗主,是在花海中,無意間扯到的。”
寧悅開口,將事情再次模糊一遍,她確實薅下來一朵,甚至放到系統裡鑑定。
少女垂眸,果然發現了自己虎口和指尖的綠色汁液。
謝聽寒此人偵查審問也是一流,要是還全怪在墨辭那邊,倒是有些刻意。
她從袖中將那朵殘花獻上。
“宗主大人,弟子並非故意私藏,只是……”
少女開口解釋,可那雙如寒冰般的眼掃過她,偏緊盯著寧悅的眼睛,像是要捕捉到甚麼話中的疑點。害的她差點編不下去,僵硬著頭皮繼續偽裝。
“寧姑娘只是一時情急,從山上滾落,她一介凡人難免害怕。”
謝紓替她解圍。
而男人只是將少女手中的殘花取出,用靈力包裹,再次施法修復好了那朵續夢。
“……”
青年淡淡看了謝紓一眼。
視線就再沒有在寧悅身上停留,少女在心中又給系統出品打了五星好評。
改頭換面丹果然老牌子,好用!
之後的事,寧悅記不大清。
反正她被謝紓領了下去,犟種哥被他家長老領了下去。
看樣子,謝聽寒是不打算繼續為難人了。
……
“謝仙長。”寧悅走在謝紓身後。
“今天也多謝你救我。”她小聲道謝, 心中感激。
謝紓腳步一頓,停下。
寧悅繼續往前,撞上了少年的脊背。她捂住被撞紅的鼻子,不解地看向謝紓。
“謝仙長?”
少年郎意識到甚麼,這才轉身,對著寧悅滿臉歉意,“寧姑娘,你我之間不必道謝。”
“對呀,我們可是朋友!”
“下次你要有難,換我救你!萬死不辭。”寧悅一說完才發現不妥,腦子抽了詛咒謝紓倒黴是吧。
“不對不對,謝仙長要喜樂安康,萬事順意!一輩子都平平安安。”最好以後都沒有這種救來救去的情節。
望仙谷的事折騰了一天,這時太陽接近地平線,晚霞染遍了遠處雲彩,夕陽的光從天際投過來,映在少女柔和的臉上。
看著那一臉笑意,謝紓又想起幼時在祖宅見過的蝴蝶,青竹峰山下的貍貓,水雲澗的游魚。
總是純淨真誠,無憂無慮。
少年的瞳色也偏黑,不帶笑的時候,甚至幽深到有幾分冷意,但他總是以笑待人,溫和良善,是所有人眼裡的模範少宗主,
“寧姑娘今天可有受傷?”
“沒有,青竹峰看著高,其實滾下來也就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寧悅繼續打哈哈,畢竟有人肉墊背。
其實,她能感受到,謝紓今天的狀態和之前不太一樣。
他有心事。
勞動模範,完美社畜少宗主還是例行慣例,給她檢查一番,確認沒有新傷後才繼續話題尬聊。
兩人又不痛不癢的聊了幾句。
從戒律堂到寧悅住處還是有些距離,一路上她都嘰嘰喳喳狂誇謝紓彩虹屁。
直到她開口,
“說起來……宗主對那片續夢很珍惜呢,謝仙長的母親也很愛花?”
“能教出謝仙長這樣優秀的孩子,想必夫人也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這時謝紓那幅很淡的笑停在臉上,又不言語。看的寧悅一頭霧水。
“!”
豬腦子,豬腦子。
寧悅擰起眉頭,對自己控訴。
飯堂弟子怎麼說來著,宗主夫人是香消玉殞了的。
這下好了,當著兒子提起去世的媽。不就是等於揭人傷疤。
可她也不想的。
靈虛宗其他弟子所言,謝聽寒的花是為了他妻子所種,而系統判定材料的方向是對的,就說明這花和她關聯很大,但是又說執念度不夠。
線索和謎團一大堆。
不如從謝紓這裡入手,當個沒情商的傻子來討要情報。就是有點對不起謝紓,寧悅發誓她會半夜起來打自己幾巴掌贖罪。
“抱歉,謝仙長,我不是有意的。”
謝紓看著少女撓頭苦悶的樣子,終於笑出聲。
“寧姑娘,宗主夫人並非我的生母。”
“父親……宗主也並非我的生父。”這在靈虛宗不算甚麼秘密,只是少女初來乍到,一切對她來說都是謎語。
再者謝紓也同樣出自謝氏嫡系一脈,過繼給謝聽寒的時候已經是幾百餘年前的事,加上謝氏的宗族長老刻意運作,在如今的靈虛宗內,很少有人會談及此事。
“我十二歲那年過繼給父親,成為靈虛宗的少宗主……”
然後小小的少年學著擔起擔子,打理宗族事物,在長老和各界的培養教導下,向著完美繼承人進發。
“不過,寧姑娘說的很對,那位夫人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聽聞她出生於修仙世家,是北境仙州陸家的長女,千年前與謝氏聯姻嫁到了靈虛宗。”
看寧悅聽的認真,謝紓又講了些自己得知的事。
無非就是,宗主夫人曾經如何待宗主情深義重,衣食住行都十分關心謝聽寒。對待弟子或是下人又溫柔寬厚……總之是個大好人。
對,用假身份可不是要好好做人,寧悅當時攻略謝聽寒無聊,乾脆把整個靈虛宗好感度都加滿。
走溫柔賢淑未婚妻路線。
“她去世後,父親有很長一段時間低迷。”謝紓頓了頓,思考後開口,“甚至有人傳言,凜晝劍主失去了劍心,就連本命劍都碎了。”
“啊”寧悅汗流浹背,惴惴不安,“肯定是謠言!”
凜晝劍碎裂的結局只有她選擇走魔君路線才會出現……
寧悅太陽xue直抽抽。
可是現在前夫五號也在無妄海被鎮壓著呢……
呵呵。該不是合訂版吧。
她又有點想哭。
“或許?”謝紓難得和她開玩笑,“但是父親也確實愛她至深,現在宗主夫人的府邸還在靈虛宗儲存。”
“怎麼?宗主大人還常去裡面喝茶休息啊?”
謝聽寒多少有點離譜了。
千年前,除了她死的時候,很少看見他的愛意那麼明顯流露。
他就像是套在宗族禮法的殼子裡,又或是他那高傲的自尊心所束縛,愛意有十分,卻只表露五分,而粗心大意的少女只能感受到三分。
如今倒是可以確認,謝紓是養子,後山那片續夢也是謝聽寒為她種下,但是經過今天,又新增幾個機關術守衛圍著花海……
倒是印證了系統說的執念。
但寧悅再次犯難,機關重重如何下手
“那倒不是,父親很少會去。”
少年人垂眼,並沒有說出心中所想。這就是近鄉情怯,由愛生怖?
寧悅一聽到這句,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更何況,長老們有意將仙門大選提前,父親三日後還要與九重天的仙尊議事。”
九重天。
仙盟裡除了靈虛宗外的另一巨頭。
不過他們不像靈虛宗那般入世,一個宗門全是禁慾系修者,雖然同樣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九重天卻更喜歡偏居一隅獨攬清淨,後來在仙盟中也是多負責觀測天下大災,四方兇獸還有魔域封印之類的。
他們獨居北域雪原,取一座雲上仙山建立宗門,名為九重天。
玩遊戲時,寧悅對這個門派的評價是,“清純仙男流水線”。
也同樣是她前夫三號居住地,系統強逼她去挖墳的那一個任務。
但此刻的寧悅並沒有太過關注。
她只抓住了關鍵詞。
三日後,謝聽寒開會,全宗超級忙,她有機會偷花。
又打聽些訊息後,少女便辭別謝紓。
寧悅回到客房,繼續思量自己三日後的計劃。
先去原本在靈虛宗的住所踩點,既然所有東西都保留沒變……或許那邊能找到執念度夠的續夢花。
少女咬牙切齒,恨透了系統這個人販子。
臨了躺在軟塌上,還不忘再罵幾句。
夜半,她似乎又陷入了夢境。
睡的極其難受,原本手臂上的繃帶都被蹭了下來,傷口又一次裂開,血氣從窗外散去。
黑暗裡。
一道瘦長的人影貼在迴廊牆邊。
它一路潛入靈虛宗,四處搜尋,終於,在今天尋到了蛛絲馬跡。
那股血腥氣從遠處被引入曼珠沙華中。
稱的花越開越豔……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寧悅:系統出品,五星好評。
鬼王:瞎子。
龍哥:喲喲喲花匠了不起,真瞎。
仙男:瞎子?咳咳是有些粗心,咫尺都未曾發現。
狐貍:比真瞎子都瞎,眼睛不要可以捐到無憂城來。
小謝:今天寧姑娘誇我了,開心。
老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