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聖賢書,根本無法指導他,如何面對這樣生死一線的情況。
百無一用是書生,此時用在他自己身上,真是無比的適合。
如意哭著說:“少爺,公主她,她被右賢王綁在囚車中凍了一整天,只怕,只怕……”
如意不敢說出那幾個字,手裡不斷地加重了摩擦解憂公主手腳的動作,想要靠摩擦,給解憂公主一點點的暖意,讓她的血脈重新流動起來。
常惠懷中抱著解憂公主,感受到她的生命,好像在一點點流逝。
怎麼辦?常惠的腦筋急速地轉著。
突然,他想起了一樣東西,此次臨行之前,皇上曾經單獨見過他一面。
將一個小小的玉壺,交給了常惠,據說裡面是一種七花靈芝酒,喝一口,便可以延年益壽,熱血沸騰。
是以前東方朔在朝的時候,曾經為皇上親自制作的,只得了這一小壺,皇上本來是想留著修仙的。
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皇上彷彿發現,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成為神仙,就沒有喝下這瓶酒,而是賜給了常惠,讓他帶在身邊,也許有一天,能救他一命。
常惠將解憂公主緊咬的牙關,撬開,將酒灌了進去。
劉改安焦急地在一旁看著,不斷地呼喚著:“姐姐,姐姐!快醒醒呀,我來了,常惠哥也來了,你一定要醒過來!父親每天都念叨著你呢!”
解憂公主半響依然沒有反應,嘴裡的酒,慢慢地又流了出來,常惠看著她消瘦、蒼白的臉龐,心如刀絞,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竟然只是見到了隱兒她的最後一面。
一滴熱淚,滴在了她的臉上。
這時,只聽解憂公主喉嚨中發出“咯嚨”一聲,好像酒被嚥了下去一些。
常惠急忙又繼續倒了一些進去,將解憂公主的頸部抬起,讓頭向後仰去。
只聽解憂公主連聲咳了幾聲,彷彿大夢初醒一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醒轉開來。
“公主!”
“姐姐!”
“隱兒!”
每個人急切的目光,都聚集在解憂公主的臉上,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翕動著,如同蝴蝶在花瓣上振翼,慢慢地睜開了雙眼,目光茫然。
“我在哪裡?是死了嗎?”
解憂公主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神情恍惚,不知為甚麼竟然看到常惠抱住了自己,而弟弟劉改安在一旁哭泣不停。
一定是到了天國,原來死是這樣的,有一些冷,但是沒有疼痛的感覺,也是不錯吧,能夠見到自己所思念的人。
解憂公主將臉向著常惠的胸膛,靠了靠,真溫暖啊,這種感覺,希望永遠都不要醒。
“公主,你醒了?方才你是被凍暈了,多虧了皇上的這壺酒,這才讓你醒來的!”常惠改了稱呼,不再叫她隱兒。
解憂公主恍恍惚惚,身體彷彿從空中降下,靈魂還在半空懸浮。
“皇上,皇上?”提到了皇上,解憂公主渾身激靈了一下,整個人彷彿一下子清醒了。
常惠放開了雙臂中的解憂公主,將她靠在瞭如意的手中,劉改安上前緊緊拉住姐姐的手。
再一刻,只要再一刻,解憂公主十分不情願,離開常惠溫暖的臂彎,沒有想到今生還能有機會,依偎在他的懷中,看他秀長美目,看他玉樹臨風。
只可惜,常惠已經恢復了君臣之禮,甚至單膝跪下,口稱公主萬安。
罷了,罷了。
解憂公主的眼中,有一塊被凍住了的冰片,無法融化,此生,都在存在眼中,長在心裡了。
“改安,你怎麼來了?”解憂公主回過神來,拉住劉改安急切地問道。
“姐姐,常惠將軍收到訊息,說你被派去平叛,十分危急,我不放心,爹孃也不放心,我就求了常惠哥,帶了我一路北上,老天有眼,讓我們在邊境就找到你!”
劉改安文弱的身體,還在瑟瑟發抖,他無法想象如果他們晚來一步,後果將會如何?
“你這孩子,只管唸書便是了,何必來趟這個渾水,姐姐來到西域,不就是為了讓你,和爹孃過上安好的生活嗎?!”
解憂公主半是寵愛,半是嗔怪地埋怨,這個文弱書生的弟弟,她可不想把他也拖了進來,那爹孃的下半輩子,真就沒了依靠。
“姐姐!你走以後,爹孃每天都念叨,怪自己沒能保護你,沒能攔住你去和親,就是莦娘,也每日裡燒香拜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為姐姐祈福。我劉改安,好歹也是個七尺男兒,怎麼能就這樣躺在祖蔭下面,當個逍遙公子?”
劉改安一時急得,連臉都漲紅了,生怕姐姐怪罪自己。
“唉,傻孩子,你不知道,平安是福,若是能做個一世的富貴逍遙人,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解憂公主無可奈何,用手愛憐地輕撫著改安年少的臉龐,原來白皙,沒有見過陽光的臉上,因為連日的行軍,已經鍍上了一層陽光的顏色,倒顯得健康了很多。
也許這對他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鍛鍊機會吧,讓他能夠快速地成長。
“咱們快走吧,趁著匈奴軍隊還沒有回過神來,抓緊時間快走,否則,我的兩千人馬,只怕也堅持不了多久!”
常惠指揮若定,安排近衛將解憂公主和如意護送出去,自己帶了兩支人馬,向烏孫境內撤離。
正在邊撤離邊打的時候,猛聽得一片嘈雜,從側翼猛的衝出了一支隊伍。
黑夜之中不辨敵我,常惠恐怕是匈奴救兵,只得加速撤離。
正在騎兵全速奔跑的時候,突然前面又出現了一支軍隊,正在快速前進。
兩支隊伍狹路相逢,正要開戰,常惠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不正是曾經教習解憂公主的馮嫽,馮先生嗎?
雖然換上了黑色胡服,依然可以看到兩鬢長長的烏髮,在風中飄揚,一雙俊目炯炯有神,手中的寒泉寶劍閃閃發光,胯下正是那匹紫燕騮。
“馮先生!”
常惠急忙拉住馬匹,抬頭高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