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木牢車的高度很矮,人關在裡面,不能站起來,上面的木欄杆處,中間有一個圓孔,把犯人的頭放在外面,再把兩隻手綁在上面,人就只能半蹲著,十分的勞累。
右賢王將解憂公主和如意兩個人綁在木牢車上,在外面凍著不說,連熱飯也不許給她們送一口。
“如意姐姐,連累你了。”解憂公主被綁在木牢車上,氣若游絲地對如意說著。
如意的眼淚含在眼眶裡面,忍住沒有掉下來,對公主說:“公主,是如意多嘴,連累了公主,這,可如何是好呢?”
“嗨,這也是我多活出來的日子,原本自從和親之日起,我就已經算是死了的人,又有甚麼怕的呢?”
解憂公主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轉瞬即逝。
喘息了一會兒,解憂公主感到身上越來越冷,好像整個兒冰雪,都沁入了骨髓裡面,血液也彷彿被凍住了,不再流動。
“如意姐姐,聽說人死的時候,會看到自己身邊已經去世的親人,你說,我會不會見到細君姐姐?可惜,我還沒有替她報仇,她會不會怪我?”
“不會,不會,不會的。”如意也感到自己身體的熱量,好像迅速被抽走,越來越冷,越來越動彈不得。
冬天的太陽,下山的真早。
解憂公主的眼睛,隨著太陽的落下,漸漸合了起來。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裡面一幕幕的,都是自己的經歷。
及笄前和常惠約定婚盟,及笄那一天皇封公主,細君姐姐代嫁,細君姐姐的桃花舞,真美呀。
細君公主被害,常惠流落匈奴,父母不得相見,少夫無人照管,一幕幕的畫面在眼前流過。
解憂公主卻感覺到,彷彿這些事情,自己只是一個看客一樣,冷靜地看著,毫無牽掛。
直到那道白光,漸漸地向自己靠近,靠近,好像要把自己罩進去,這樣,就再也沒有這麼多的憂慮,這麼多的牽掛了。
解憂公主一點兒也不害怕,她甚至感受到了白光的溫暖,好像是一扇門,走過之後,就是再也沒有憂慮的世界。
如意看到解憂公主的眼睛慢慢閉上,頭也軟軟地垂了下去,心裡十分恐懼,不斷地喊著:“公主!公主!不要睡呀!不要!”
“讓我休息一下吧,我,累了。”說完這句話,解憂公主就闔上了雙眼,陷入了深深地夢境。
正在此時,常惠帶領的兩千騎兵,已經趕到了邊境。
斥候來報,前面是匈奴右賢王的軍隊,正在安營紮寨,聽說還抓到了烏孫重要的人物。
“匈奴右賢王?”常惠不由打了個問號,這個右賢王,無利不起早,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烏孫邊境,恐怕事有不妙。
常惠本想越過匈奴軍隊,先到烏孫去幫助解憂公主,但是這支匈奴軍隊從烏孫境內來,只怕是情形不對,還抓到了烏孫俘虜。
不管怎樣,常惠決定偷襲右賢王營地,解救俘虜,不管怎樣,烏孫還是大漢的結盟國,先救人再說。
於是,常惠安排人馬分成兩翼,一路從前面佯攻,一路直接到營地後面去,將烏孫俘虜解救回來。
右賢王聽說解憂公主已經暈厥過去,正想再次出面說服解憂公主,相信這一次,這個公主肯定不會再嘴硬了。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前面有馬蹄聲陣陣,一支隊伍殺了過來,不斷地擂鼓吶喊。
右賢王急忙召集已經卸掉馬鞍,脫去盔甲計程車兵,重新裝備好,上陣迎敵。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這支人馬的速度非常之快,一瞬間就已經衝破了守衛,士兵們倉皇應戰,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來人是誰,兵力多少,竟然爭相向後逃跑了起來。
你推我,我搡你,竟然有一半是自己人之間,相互踩踏起來。
右賢王正指揮眾人抵抗,突然後營又火光沖天。
原來是另有一支人馬,從後營衝來,將糧草營點燃,整個兒營地一片混亂,在這個寒冷的雪夜,到處都是倉皇逃跑的人。
常惠將軍領著幾個近衛,四處搜查,猛然發現有兩輛囚車,上面有一個人沒有動靜,另外一個正在哭泣。
常惠帶人近前一看,竟然發現那個哭泣的人,是如意!
“如意姐姐!怎麼是你?”常惠一陣緊張,忙問:“隱兒呢?她在哪裡?”
如意驚得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常惠?!怎麼會是你?解憂公主,快,快救救她!”
來不及說別的,常惠順著如意指的方向,一看,原來另一個囚車上面的人,就是隱兒本人!
他來不及問明情況,忙叫人上前去將囚車砸開,救出解憂公主。
又叫人將劉改安請來。
常惠三步並做兩步走,大步踏上了木牢車,旁邊計程車兵,已經將木牢用斧子劈開,解憂公主的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來。
常惠一把抱住了倒下來的解憂公主,發現她的身體冰冷冰冷的,臉上長長的睫毛上,已經結滿了霜花,臉上還帶了一絲笑容。
“隱兒!隱兒!你醒醒呀!”常惠急忙抱緊解憂公主,解下自己的長麾,將解憂公主包得緊緊的。
另外一邊,如意也被救了下來,她哭著說:“那個右賢王,一直沒有給我們飯吃,在外面凍著,公主,公主她……”
此時劉改安已經急匆匆地從前面趕來,他文弱的身體,在慘烈的戰場上,如同小動物一樣瑟瑟發抖,聽到常惠派人來叫他,說是找到了姐姐,劉改安又驚又喜。
他一路飛奔,顧不得害怕戰死計程車兵,和正在飛舞的刀箭,趕到了常惠面前。
見常惠緊緊抱住了姐姐,而姐姐的臉色蒼白,毫無生息,而如意在一旁不斷地摩擦著她的手腳。
“姐姐!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劉改安扎著兩隻手,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做些甚麼。
從小就在自己的封地居住,被父母親保護的嚴嚴實實,從不知道外界一切危險,只知道埋頭苦讀的劉改安,在一瞬間,發現自己原來甚麼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