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見這水的力量,滋養萬物,以柔克剛。
沒有遭到任何阻攔,解憂公主的馬車,穩穩地停在翁歸靡的營帳前面。
解憂公主坐在車上,從窗戶縫裡面,仔細觀察著。
只見這營房,建的有幾丈高,白色外牆,上面雕畫著青鳥銜枝,青蓮纏絲,以及各種人物載歌載舞,雖是西域民族畫風,大俗之下,倒有幾分雅緻。
兩邊是兩棵古樹,長滿了綠葉,青翠欲滴,枝丫伸得長長地,像是兩個神女守護著白色的城堡。
一條紅色地毯,從營房之內鋪了出來,看樣子嶄新的,應該是專門為了迎接他們所鋪,兩邊只各站了兩個侍衛,皆是一身天青色盔甲,倒比夏塔城的軍服更見整齊。
東方朔第一個跳下了馬車,手持拂塵,四處一看,心裡讚歎,這是一塊風水絕佳的地勢,竟然隱隱有王者之氣,竟然讓這個翁主得了,也不知鎮得住鎮不住。
解憂公主等了一會兒,並不見裡面有人出來迎接,心中不由沉了一下,看來這個肥翁是要自己有一番爭鬥了。
召喚了侍女,攙扶著解憂公主下了馬車。
解憂公主雙臂端起,將廣袖整理好,披著玄色公主氅,身後拖著長長地裙邊,頭戴珍珠黃金鳳凰冠,走一步,仙裾飄飛,走兩步,香氣飄逸,步步沉穩,堅定地走入肥翁翁歸靡的營帳。
進門之後,屋內只有兩個小窗戶,略顯光線昏暗,這是長期處於征戰狀態的民族特點,窗戶小,便於躲避屋外的進攻,且方便封閉起來,立即成為戰鬥壁壘。
解憂公主略低下眼簾,適應了這樣的光線,等她再次抬起眼睛的時候,只見屋子內是一個寬敞的議事廳,上面設了一個寬大的座椅,鋪白色熊皮,一個身材高大雄壯的男人,正側坐在座椅之上,將一條腿蹺起,踩在座椅之上。
這個人有著刀削一樣的側面,深陷的眼睛,高聳的鼻樑,眼睛中帶著淡淡的藍色光芒,這是烏孫王族的特點。
頭髮是棕紅色的,彷彿發怒的海神,卻整整齊齊的束攏在頭頂,更像是漢髻,頭上戴天蘭色番王帽,兩邊墜兩條白色銀狐毛,倒是將雕刻一樣的臉龐,襯出了一些溫柔的線條。
面板是健康的麥色,顯得整張臉,乾淨俊朗,與肥胖的確沒有任何關聯。
這就是傳言中的肥翁,他並沒有轉過身來,只是把胳膊放在了膝蓋上,舉起一隻手來,將方形的下巴放在了手背上,聲音充滿了盅惑:“夫人來了,有何見教?”
解憂公主並沒有答話,只是站在議事廳中間,抬起下巴,目光平和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屋內靜悄悄的,侍衛和侍女們都大氣也不敢出,肥翁堅持了一會兒,發現解憂公主只是注視著他,根本沒有打算先開口的意思,本著不想和女人計較的大男子心態,翁歸靡不情願地將頭轉了過來。
翁歸靡轉過頭來,掃了一眼,只見這位公主,鳳儀俊逸,高貴大方,見了自己神色如常,絲毫沒有驚懼,害怕的神態,身上的公主氅,精美絕倫,盡顯大漢威儀,面色如桃花,一雙鳳目,畫遠山眉,溫柔中見著堅強。
如果說之前自己見過的細君公主,是一朵柔美百合花的話,那麼這一位公主,就是一朵雪山的雪蓮花,美麗的讓人心動,卻能在風雪中,堅強地生存,綻放自己的生命。
翁歸靡本來以為,漢公主都是久居深宮,纖弱愛哭的,做好了嚇唬嚇唬她,就把她嚇走的準備,如此看來,倒是好有一番較量了。
他眯了眯眼睛,搖搖晃晃地從座椅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證明這裡是我的地盤。
然後一抬手,身邊過來了兩個妙齡少女,均身穿紅衣,露著腰肢,上前扶了他的雙臂,兩腿一撇,挺胸疊肚地向解憂公主走了過來。
來到身邊,也不跪拜,也不招呼,反而湊得很近,彎下腰,在解憂公主的髮髻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一股幽香細細綿綿,從他的鼻腔直衝進了胸膛,直擊心田,翁歸靡的心跳差點兒停了一拍。
“怎麼回事?”肥翁翁歸靡莫名其妙地在心裡問,臉上依然是一幅垂涎欲滴的表情,湊近了解憂公主的耳朵,喘息著說:“我的這個堂弟,真是客氣,竟然把夫人都給我送來了,這可讓我這個堂兄,受寵若驚了!”
解憂公主沒有躲避,而是用一雙純淨清透的眼睛,盯著他,一言不發。
翁歸靡沒有想到解憂竟然不躲,也沒有象平常的漢家女那樣,一副受了多大的侮辱一樣,尖叫逃開,愣了一愣,往回撤了撤自己的臉,眼睛一下子就被她無辜、清澈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他堅持著和解憂公主對視,看到她眼睛中,那一朵牡丹花一樣的黑瞳,有著一種說不清的引力,彷彿自己要被吸引進那一汪水潭,沉溺其中,不想出來。
翁歸靡急忙把眼睛看往別處,心想:聽聞這個公主受天神庇佑,只怕有妖術也未可知,還是謹慎些好。
他哈哈大笑著,掩飾自己的一絲慌亂,拉過身邊的兩個侍女,左擁右抱著,說:“可惜呀,我這裡美女多的是,還個個熱情如火呢!這位夫人,穿得這麼多,讓人好生提不起興趣呀!”
解憂公主的心裡,何嘗不緊張,這個早就被傳言成妖魔的人,幾乎所有的殘暴、荒淫等詞,全都用在這他的身上,可是為甚麼在自己的眼中,看到的卻是一個心存純真的人。
只見這個肥翁,身材高大,健狀但不肥碩,修長勻稱的身材,身穿白色鑲青藍色花紋的長袍,顯得俊逸。
這長袍的手工雖說不如漢宮繡那麼精緻,卻也見巧思,所嵌花紋,沒有狼頭、熊爪等兇悍之物,都是簡單象形的蘭草。
雖說人不可以衣物取人,但是衣物的選擇,往往能夠更加準確的體現一個人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