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從哪裡來?”貓仔頭也不抬地問。
解憂連忙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那少女又說:“想知道為甚麼我看出你是女人?因為,我是大夫啊,我哥那樣的是看不出的,你放心好了。”
解憂放下心來,抱拳說:“姑娘,我真的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跌入洞中的了,你幫忙看看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貓仔拿起藥杵,在眼前看著藥材的粉碎程度,說:“我只能幫你看看外傷,以前也見過摔傷了腦袋忘事兒的,有過幾天自己就自動好了的,有的就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了。”
貓仔放下藥杵,從一個滿是各種小抽屜的櫃子中,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了一些藥粉,解憂注意地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三七”兩個字,心裡暗暗點頭,她也跟著馮嫽學了幾天藥性,這三七是活血化瘀的,敷在傷口上,消毒止血,作用極快,看來這個姑娘倒是懂得幾分藥理。
“脫了吧。”貓仔舉著藥粉,一雙毛茸茸可愛的眼睛,真誠地看著解憂,解憂見她雖然與李夫人面容有些相似,這脾氣性情倒是完全不同。
“這…”解憂環視著周圍,用雙手拉緊了自己的衣襟。
“哦,對了。”貓仔從箱子裡取出了一套自己的衣裳,扔給瞭解憂,笑著說:“還是換上女裝吧,到底輕快些,比那起子臭男人穿的衣服舒服。”
解憂拿了衣服,將門關好,又把窗簾掛上,將胡服脫了下來,貓仔上前來,把藥粉敷在解憂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上面,尤其是腿上有很深的兩道傷痕。
貓仔看了看說:“只怕這個傷是要留下痕跡了,傷得太深了些。”解憂只是笑了笑,沒有說甚麼。
換好衣裙,貓仔和解憂一起來到院子中,中年夫婦沒有甚麼太大的反應,倒是狗娃瞪大了眼睛,問:“妹妹,你怎麼把他打扮成女人了?還這麼像。”
貓仔笑得彎下腰,捂著肚子,說:“哥,你這眼神怎麼一點兒也不見長呢?”
“好了,別笑話你哥哥了,來坐下,喝杯水,婆娘,你去準備些飯菜來!”中年男子指揮著。
經過七天七夜的疲於奔命,解憂已經又餓又渴,捧起中年婦女端來的大碗,一仰頭,把水喝了個精光,又把拿來的四個大饅頭,風捲殘雲般地吃掉了。
解憂自己想想都好笑,平日裡,哪怕是在送親路上,都是挑著樣的喝茶,還嫌烏班利喝多了是飲驢飲馬,如今連沒燒開過的井水,一樣喝的香甜;平時最煩吃雞鴨魚肉,只說是魚生痰肉生火,現如今,吃上個摻了玉米麵的饅頭,便已經是欣喜過望了。
可見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遭不了的罪。
狗娃一家人,都不多言語,並沒有人追問解憂,將她安置在西廂房中,便恢復了每日上山狩獵、耕種、打柴、挑水的生活,貓仔依舊每天上山採藥,回來炮製之後,時常有村民來看病取藥。
生活過的波瀾不驚。
解憂非常感激他們的不追問,自己索性就當做失憶了,把和親和公主的事情都暫時拋在了腦後,每日換藥養傷,堅持練功,時常幫助他們一家打掃下衛生,一家人倒也其樂融融。
這一日,天空飄起了雪花,陰雲密佈了天空,西北方向微微發紅。
狗娃家的院門突然被人撞開了,兩個村民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衝了進來,直喊:“貓仔!快出來看看~出人命了!”
貓仔從屋裡跑了出來,還沒有披上外套,凍得縮著脖子,湊了過來嫌棄地略看了看那人,伸出一隻手放在脖子側面,摸了摸說:“這大冷天的,你們從哪裡找來的死倒,又來混我的藥,說了收不到錢的事情,別來找我!”“
兩個村民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個笑著說:“貓仔好妹子,這方圓幾百裡,就你一個神醫了,不找你找誰呢,再說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吧?”
另一個像排練好了一樣,趕忙接著說:“這人吶,好像是從匈奴西邊奴隸營那邊逃出來的,躺倒在村口小路上,半死不活的,我們也沒甚麼辦法,只能送到你這藥王菩薩這兒來了。”
解憂從窗格子中早就看到了,順手拿起一個披風,也跟了出去,她這些日子穿的衣服,都是貓仔姑娘借給她的。
貓仔往手裡呵著熱氣,說:“你們也別給我戴甚麼高帽子,總之這等來歷不明的人,半死不活不好治,還沒有錢收,賠本的買賣你們自己會不會做,是不是?”
那兩個村民見她態度堅決,也不管貓仔同意不同意,把那人往院子中間一放便跑了。
解憂忙上前,扶住那個渾身是血的人,問貓仔:“這人還活著嗎?要是死了可怎麼辦?”
貓仔也不喊那兩個跑走的村民,無奈地搖搖頭,說:“脈搏還跳著,五臟六腑倒是沒有大礙,就是失血過多了,算了,還得我治,總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她舀起來一瓢帶著冰碴的水,走到那人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髮髻,向後一拉,直接把水往臉上一衝,只聽“啪”的一聲,連解憂都覺得渾身一寒,那人倒是被冰水激地,呻吟了一聲。
“還活著呢,那就好。”解憂用力幫著貓仔把那人架起,看了一眼他被水沖洗過的臉,心臟彷彿被重錘狠狠地擊打了一下,驟然緊縮!
這個人,不是別人,竟然是她日夜難以放下的,常惠!
解憂一瞬間好像被震住了一樣,腳步都挪不動了,一心只想問問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渾身是血,失去了半條命。
貓仔見她有些失態,雖然感覺告訴她他們之間有些淵源,又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問,只是咳嗽了一聲,說:“這天冷,幫我把他拖到藥房烤藥用的土炕了吧。”
解憂忙收回思緒,低頭不語,只是用力幫著貓仔,把人拖到了土炕上,又幫忙燒了水,用剪刀把衣服都剪開,用紗布一點點幫著把血洗乾淨了,露出滿身遍體的傷口來,看樣子是鞭子和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