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鍋頭又從一邊的筐裡拎出了一隻雞,扔給一個正拎著刀的人,喊了一句:“殺雞!”
烏班利撫掌笑道:“還有雞吃,伙食不錯!”
馬鍋頭請了解憂一行人坐在幾個團墊子上,倒了幾碗酒,又拿出一小把西域乳酪幹,邀請各位嚐嚐。
烏班利興致勃勃的拿起來看了看,稱讚到:“這是上好的奶乾子做的,我是有日子沒有吃到了,真香!”
馬鍋頭點頭說:“這是蒙包的貴族才能用的,他們家總是進我這裡的茶葉,所以給我專門留的,咱倒是吃不慣,不過這東西很墊飢,常年在山路上來回,倒是用得著。”
青菡早已經抓了幾條塞進了嘴裡,一股腥羶的味道直衝腦門,想吐又怕馬鍋頭不高興,只能勉強皺著眉頭咀嚼著。
如意只掰下一小條,輕輕咬了一小口,便拿在手中,不再動了。
解憂和馮嫽一人取了一小條,聞了聞,又細細的咬了一小口嚐了嚐,笑到:“這可是香大了勁兒了,我們這些人怕是吃不慣。”
馬鍋頭和烏班利已經幹掉了一碗酒,爽朗的笑著:“一開始吃的時候,我就覺得像是那酸臭了的抹布,比我們二鍋頭的那個腳丫子還要臭上幾倍,那幾日衝的我腦子都疼,可是啊,過了幾日又偏偏想吃,再吃起來就是醇香的味道,能吃出那種好吃的味道來了!”
烏班利又倒了一碗酒,看著解憂他們幾個說:“這你們可得提前吃習慣了,我們烏孫,也是以肉為食酪為漿的,上次那個公主就吃不慣…”說到這裡,馮嫽瞪了他一眼,烏班利突然覺得自己失言,忙遮掩著說:“你們要是到那裡做客的話,是頓頓飯都有這些的。”
馬鍋頭看看烏班利,又看看解憂他們幾個,走南闖北的他,再精明不過,只是微笑著,閉嘴不再接著詢問。
青菡突然又想起了甚麼,連忙問:“馬鍋頭,我知道你們為甚麼總是販茶!你信也不信?”
馬鍋頭摸摸鬍子拉碴的下巴,笑著說:“這位小爺看著就機靈,你倒是說說看?”
青菡一臉的得意,忙把方才從馮嫽那裡聽來的說了出來:“這西域的人吶,都愛吃肉,還有這酸臭的乳酪子,所以啊~哼哼!”
大家都聽得認真,好奇得看著她。
青菡笑得前仰後合,咯咯笑了一通後,神秘的對大家說:“所以他們就拉不出屎來,需要喝茶清清腸胃,我說得對也不對?”
眾人面面相覷,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如意笑得捂住肚子,馮嫽扶住旁邊的樹幹,笑得肩膀直抖,解憂用手指著她笑得說不出話來,那馬鍋頭和烏班利更是仰天大笑。
馬鍋頭用大拇指蹭去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拍拍青菡的肩膀說:“我的小爺,你說的還真不錯,是這麼碼事,不過呢,還有一個原因可能你們都不知道吧?”
馮嫽略一思忖,笑著說:“馬鍋頭,難道是拆字法?”
馬鍋頭一挑大拇指,說:“果然是京城來的小爺,見識廣啊!我們馬幫馱茶,既賺錢又安全,這是因為茶不光可以通腸胃,還能避邪!”
他壓低了聲音,神秘的對眾人說:“這是因為“茶”字,本身就是一個鎮邪符號,鬼神不侵,賊寇不擾的!這就是這位小爺說的拆字法,你們看,把“茶”字折開即為“二十人騎木”,為此,不足二十人的強盜是不敢來搶劫馱茶馬幫的。“
解憂聽了連連點頭,心中想,這馬幫的智慧果然了得,這等鎮邪的說法,只怕是最早的馬幫傳出來的,以保護馬隊安全的,也是件好事,到讓那起子強盜有個怕心,不敢隨便打劫。
說話間,生火處已經飄起了雞肉的香氣,二鍋頭端來了一大碗,放在馬鍋頭的面前,肉嘟嘟香噴噴的,飄著油花,還撒了些芫荽在上面。
馬鍋頭用一雙大手接了過來,聳起鼻子嗅了嗅,說:“嗯,不錯,這芫荽是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來的,做青頭最好,曬成了幹,隨時都能撒進菜中,聞著就是香啊!”
青菡在一邊早就睜大了眼睛,舔著下嘴唇,一個勁兒的嚥著唾沫,一副饞相。
如意拐了她一胳膊肘,悄聲說:“天天大鴨子大鵝的吃著,也就罷了,怎麼出來還是這麼沒見過世面。”
馬鍋頭卻把盛滿雞肉的大碗放在了地上,把一雙不知是煙燻還是混著土的粗壯大手,在已經有些油光光的黑色敞領外套子上抹了抹,便一下子伸入了雞湯中,只聽見“咕唧“一聲,從裡面拽出了一整塊雞前胸。
解憂等人在旁邊正看著他,突然見了這個動作,全都立即沒有了任何食慾,尤其是青菡失望的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來想要跟著喝點兒雞湯都不行了。
那馬鍋頭卻神情專注的將兩根前腿骨拽了出來,拿在手中。
馮嫽一看,明白了過來,原來是要請雞卦,這是一種傳統的卜卦方式,就連有些方士,也已經不會使用了,沒想到這個馬鍋頭竟然還在使用。
馬鍋頭見大家都看著他,順手將雞卦在衣服上擦了擦,放進了衣袋裡,又用手在上面拍了拍,告訴二鍋頭:“去把雞給大家分了,兩個大腿,給今天最出力的兄弟補補。”
馮嫽拱手笑道:“馬鍋頭,這請雞卦會的人可是不多了,小弟還沒有見過幾個人請過。”
馬鍋頭憨厚地說:“小爺有所不知啊,這雞卦不哄人吶,我們馬幫平時出門上路都要由雞卦卦象決定去留,倘若卜得的是大凶之卦,不論是深更半夜還是正在開燒吃飯,也不論遇上傾盆大雨或是嬌陽似火,都必須立即動身趕路,否則災禍難逃。所以每天都要吃雞,吃肉是其次,看雞卦才是目的。”
“那,每天都能抓到雞嗎?要是在深山老林裡面,找不到雞,怎麼辦?”青菡想起了一個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