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憂略皺了皺眉,接著說:“但是路途遙遠,大部分在京都周圍都能採辦的到,反而勞民傷財,浪費居多,對國庫實是不利啊!”
“這位小兄弟,可不要妄議國事,自然有各級官府管著,這上面還有大農令、丞相呢,快快把進貢交來便是!”軍爺坐了一陣子,也是急於回去交差,不耐煩了起來。
這趙破奴和老爹一時也沒有了主意,馮嫽上前拱手說:“就請官爺再寬限兩日吧,我們再想想辦法。”
“不行不行,你們說來說去,都想抗旨!來人,把他倆給我帶走!”領頭的人重重地拍了案子,發狠地嚷著,士兵上前,嘩啦啦抖動起鎖鏈。
“慢著!”解憂喊了一聲,她心裡想起了父親臨行前曾經勸誡自己,凡事要事緩則圓,此事不易硬碰硬,即便現在軍爺走了,過兩天再來,這父子二人還是沒有解決辦法。
“軍爺,這貢品,實際上產自哪裡,並沒有甚麼區別吧?”解憂問到。
“土豆能有甚麼區別!”
“好,那就有辦法了。”解憂微笑著點點頭,不理會眾人驚訝的眼神,招收讓如意過來,低低地耳語了幾句。
如意從身邊的袋子中,取出了一些銖錢,問到:“軍爺,這家要進貢的物品,總共要價值幾何?”
“這我倒從沒計算過,若是按照集市上的價格,想來20個銖錢儘夠了。”
“我看軍爺也是實在人,這是二十個銖錢,另外這十個給軍爺們打酒喝,還請軍爺幫忙從別處給他們補上這些物品便是,如何?”解憂將錢塞入了軍爺的手中,低聲說。
這軍爺腦子轉的也靈光,頓了一頓,甚麼也沒說,揣了錢,便領著其他人出了院門去下一家了。
趙破奴急忙上前來,拱手說:“這位兄弟好計謀啊,咱們萍水相逢,這,這可怎麼報答你呢?”
馮嫽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趙兄弟,你可知道他是誰嗎?”眼睛卻看著解憂。
“馮先生儘可相告,他們父子二人為人實在,是可交之人。”解憂點點頭,示意馮嫽可以將她們的真實身份告訴趙破奴父子。
馮嫽見趙破奴一臉的詫異,先去門口看看無人,反手將院門關上,搭上了門閂,轉身對趙破奴父子說:“趙老爹,趙兄弟,實不相瞞,這位是我朝公主,解憂公主,奉旨出塞,嫁與烏孫王,我姓馮,單名一個嫽字,是公主的侍衛,跟隨公主侍奉,這兩位是公主的貼身侍女,如意和青菡。”
話音剛落,只見趙老爹和趙破奴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稱公主,稽首不起。
“都起來吧。”解憂公主抬手示意他們起身,又說:“我也不光是為了你們父子,只是今天之事,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以前在京師,只知道各地必須把本地的土特產品作為貢品運來,並沒有覺得有甚麼錯處,而今看來…”
解憂停了停,說到:“這第一罪便是運輸,長途運輸,就需要大批農民服役,民戶受苦;”
“第二便是路途遙遠,貢品難免受損變質,十至六七都要丟棄,民戶受損;”
“這第三,各地貢品在本地屬珍品,但運抵京師後與其他地區同類貢品相比,可能就屬下品,就像咱們這裡的芋頭,就再比不上荔浦芋頭,這些貢品就既不能供皇室享用,又造成貢品的積壓浪費,使朝廷得不償失。”
馮嫽擊掌叫好:“公主這離了京城,就弄明白了多少大官每日在朝堂之上一輩子都弄不明白的事情,於國於民,都是幸事。”
青菡在一邊叫到:“公主說的,我都聽不太懂,可是我要是皇上,我可還是要各地進貢,總不能不進吧,那樣的話豈不是要餓死皇上啊!”
趙破奴頭一回聽到有人如此議論皇上,驚的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如意連忙掩了青菡的嘴,說:“我的小姑奶奶,這裡可不比咱們在府裡,小心隔牆有耳,這妄議皇上可是大罪!你就消停會兒吧,小祖宗!”
趙老爹費力的直起脖子,看著解憂說:“我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連女娃子都沒有看出來,今天竟然能幸遇公主,還幫我解圍,我老漢這輩子也值了。”說著言語間有些哽咽起來。
“趙老爹,是我們有所隱瞞,也是出於安全考慮,還請諒解。”解憂溫和的說。
“公主,我們感謝都來不及呢!只是這貢品,唉,這次躲過去了,只怕下次…”趙老爹想起來又開始犯愁。
“趙老爹不必憂慮,現如今是桑弘羊做了大農令,我這裡修書一封,讓官府火速送到他手中,貢品一事可解。”解憂信心滿滿地說。
“怎麼解啊?是讓大農令免了他們家的進貢嗎?那還有其他人家怎麼辦呢?”青菡搶著問。
“你倒是機伶,千里送信,我能只說這個嗎?”解憂笑著推了她一下,一雙眼睛笑的彎彎的,如同新月,如玉肌膚在落日餘暉間,映出一片粉紅的臉頰。
她見眾人皆疑惑地望著自己,便緩緩道來:“其實貢品一事,要想解決,也很簡單,那就是各地除了品質特別的,比如妃子笑荔枝、荔浦芋頭等等,其餘一般貢品不必再運送,只需要將貢品按照當地售價折成現金,再另購豐產而廉價的商品運往高價地區發售。這樣,既可減少以往貢品運送造成的損失,又可相對減輕民戶負擔,同時還增加了財政收入,豈不是兩全其美?”
眾人聽了恍然大悟,馮嫽聯想了一下方才那個軍爺,這才明白過來,說:“方才公主就是折現了,讓軍爺自行採購貢品去,是嗎?”
解憂微笑點點頭。
馮嫽心下暗服,這個公主果然天資聰穎,舉一反三,只不過讀了些桑弘羊的文章,就能活學活用起來,倒是個治國齊家的人才,只可惜命運多舛,只能飄零到烏孫那等不毛之地,只怕委屈了這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