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憂也明白這其中利益還是起了關鍵作用,而且鐵官大多是原來經營鐵器的商人轉成的,重利的習性讓他們有漏洞就鑽,也只能默默點點頭。
“這還只是鐵器,農民經過一年的耕種,才有了收獲,可是這收穫期都是一樣的,大批次的糧食一下來,那些來收糧的商人就會來壓價,越是收成好的年份,價格壓的越狠,可也不能不賣,也沒個地方儲存,再說還等著這些個錢買明年的種子和全家人的生活呢。”趙破奴邊說邊搖頭,粗糙的雙手,在來回的搓著,彷彿上面有多少層搓不掉的灰一樣。
解憂還沒有說甚麼,旁邊的如意接了話:“正是呢,以前我們老家的時候也是這樣,辛苦耕種的,不如那些做中間買賣的大商人賺的多,可是賦稅卻都在農民身上,也實是難以養家餬口,可是沒有本錢,也不懂計算,做不得中間販賣的買賣,只能湊合著一年年的耕種下去,畢竟土地只要下功夫,還是能結出吃食的。”
解憂聽了,陷入了沉思,看來這定的政策沒錯,官府也沒錯,百姓更沒錯,可是就是這寫下來的,和實際生活種的事情,終究是兩回事,怪不得人都說他們這些人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不懂百姓的疾苦,如今看來,的確和想象中的還是有差距的。
晚飯就在趙破奴家簡單吃了些野菜加上玉米麵窩窩,喝了些玉米粥糊糊,解憂從未吃過,倒覺得好吃。
青菡倒是更加開心,她辛苦從田裡拔了來的青麥子,全都讓老爹在灶火中烤了,一粒粒的咬起來咯吱吱的有韌性,又清香撲鼻,讓人慾罷不能,吃起來香甜的很。這讓青菡邊吃邊手舞足蹈的唱:“青青麥苗,圓圓麥粒,吃著就香。”
趙破奴看著青菡搖頭晃腦的樣子,覺得好笑,就說:“這位小兄弟倒是性情中人,吃上麥粒子就如此的開懷了。”
“她沒吃過,所以覺的新鮮。”如意笑著搪塞著。
老爹看到兒子今天來了這麼多的朋友,又都和氣,憐老惜貧的,便格外的開心,一會兒進屋拿著這個出來給大家吃,一會兒又去架子上摘兩個新結的柿子來,高興的臉上,皮包了骨頭的神情,也沒有初見時那樣可怕了,倒顯出無盡的和藹可親來。
解憂看著老爹不斷地忙活著,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來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想要保護自己的孩子,無論是富貴還是貧賤,是健康還是病殘。
正在一家人坐在院子中吃飯,開開心心的時候,院門突然被推開了,呼啦啦進來了幾個穿官衣的人,領頭的身穿皂色公服,往中間一站就開喊:“趙老兒,你家的進貢怎麼還沒交,怎麼回事?!非要讓大爺親自來你家收!”
老爹急忙費力的站起身,兩腳蹣跚著向軍爺迎去,趙破奴早一個高兒蹦了起來,擋在老爹前面,對那人拱手道:“軍爺,我們這是剛來還不到一年,哪裡有那些特產進貢呢,求軍爺放過我們一碼吧!”
“滾蛋!放過你們,誰放過我們哪!皇上能放過縣丞嗎?啊?沒有你不會去偷去搶啊?今天你們要是再不交上,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那人一臉的不耐煩,話音剛落,幾個士兵已經抽刀出鞘,唰唰的幾聲,寒光立現。
解憂見狀站起身來,來到領頭人的面前,馮嫽急忙陪在身邊,以防意外。
“軍爺,小人初來乍到,敢問要交甚麼特產進貢呢?”
那軍爺拿出一張告示,上面寫著,今年進貢特產有芋頭、地瓜、黍米、紅豆、南瓜、葵、藿香,解憂感到有些意外:“軍爺,這些是要進貢朝廷的特產?這有何特別可言呢?”
軍爺不耐煩地把告示收了起來,對解憂嗤之以鼻:“你管得著嗎?上面年年地進貢不能少,咱們這輪臺剛剛擴張了不少,自然貢品要增多,咱們這塊地裡也不長別的甚麼不同的,那也別管特產不特產地,只要是咱們這裡出產的,總之要夠數,京都裡面就是甚麼都有,咱們也要收了東西,萬里迢迢的運了去!”
“這些貨物要運到京都那麼遠,起碼要走上三、五個月,壞掉了怎麼辦?”解憂問。
“壞了也很正常,就是用冰塊鎮了,也不容易運到,那荔枝出產的少,就透過快馬驛站運送,咱們這種就得用馬車慢慢拉去,哪次不丟個十之六七,所以就要多爭些才夠。”
“軍爺快請坐,這是新鎮的粟酒,味道還好,且嚐嚐。”如意將方才大家喝的酒,倒了一碗出來,放在桌子上,撫了撫石凳,請那軍爺坐會兒。
“每次到你們家,就是要費口舌,唉,兄弟們也都累了,歇會兒吧。”那領頭的見他們誠意邀請,便讓兵士們都坐下歇歇。
如意和青菡負責給眾人倒酒,酒倒完了,就只能倒水,大家也就湊合著喝兩口。
那領頭的軍爺嘆口氣說:“也不是我非要逼你,只是吃這碗飯的,如果不把貢品準備齊全,這就沒法向上面交待,上面還要向上面的上面交待不是,那皇上在京城,你也不能給皇上送吃的去對吧?都說這進貢勞民傷財,可怎麼能不進呢?還是要進的,你說對不?”
老爹用頭帶動著脖子,羅鍋著腰身,來到軍爺面前,低聲下氣的問到:“軍爺,我們爺倆剛剛來屯田戍邊,真的家裡窮的叮噹響,沒有餘糧,您說的那些,平日裡不覺得是甚麼稀罕物,可是這臨時非要要,也不能一夜之間種出來不是,您可以到我們的窖子裡看看,除了幾棵快發黴了的大白菜,真的沒有別的餘糧了。您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解憂思忖了一陣子,說:“歷來進貢都是要當地的特產,本來是皇上體恤各地縣丞,不必非要金銀玉器,只要是當地出品的就可以按照一定的價值來進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