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時一個半月,大批大批的巨石被從石礦運過來,一根根乾涸的樹木被砍伐搬運回來,空曠的土地上建立起一片片農戶宅院,其中最惹眼的便是那佔地數十畝的場房。
源札達挑選了手藝最好的十個鐵匠,獨佔了一處鍋爐,開始做股風機和土犁,其他人繼續做原來的事情。
徐三秀的地界上忙翻了天。
荷花村又一批村民的到來,給徐三秀又多了不少的中堅力量。
託村長的福,村裡不少後生都是識字的。
劉江河,劉青山,劉俊明,劉夋,劉鎖,劉蘇,六人表現最佳,頭腦也最靈活,被徐三秀安排了做了管事。
徐三秀的小鋪子,建在比較顯眼的位置,用了一畝地的大小。
第一隻股風機和第一隻土犁,花費了半個月完成。
完成的當天,徐三秀夫妻二人,還有所有的管事,都出現在了廠房跟前的空地上。
徐三秀看到商城的圖片轉化為真實的,心情比較激動,上前撫摸著實物的輪廓,眼底都是讚歎。
這幫工匠的手藝,果然超然。
股風機是木匠的活兒,而土犁,則是木匠和鐵匠一起完成,在這期間,磨損的廢件不知多少,徐三秀偶爾會進去看看進度,本以為完成還得需要些時日,誰知,這跟著源札達的師傅們有一股說不出的幹勁兒,夜以繼日的情況下全部趕製出來不說,基本上還原了圖紙上的實物。
劉復生則是蹲在土犁邊上,翻看著土犁的結構組成,內心有些激盪。
這東西,若是真的如三秀所說,南熙的百姓吃飽飯,指日可待啊!!
其他的管事們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兩樣從未見過的物件,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澤,掌櫃的可是說,這些,一個是用來篩選穀子的,一個是用來犁地的,用的好了,大家以後可以種出更好的糧食,還不會太累。
源札達笑看著夫妻二人的動作,眼底有驕傲和自豪。
他們跟著徐三秀這段日子,吃得飽睡得暖,店鋪裡還有便宜好喝的糖水可以買,日子過的跟神仙的日子一樣,他們對徐三秀充滿了感激。
所以,他們一定要做出讓她滿意的物件,這般,才不會辜負她的贈予。
巴特爾挑著擔子過來了,“掌櫃的,穀子擔過來了,可以一試了。”
“好。”徐三秀站直身子,側身,“你來,把穀子往這木鬥裡倒,江河,你把空框放這邊。”
“好。”
一一照做後,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大家都想親眼見證一下這個新物件的功效。
簌簌簌簌……
當穀子滑落進木鬥,徐三秀便開始搖動把手。
只聽,咕嚕咕嚕咕嚕一陣響動,又是一陣簌簌聲。
風口的位置果真飄散出許多幹癟的穀皮來,一起的還有不灰塵……
轉瞬間,地面上便撒了一片。
“啊哎哎哎,撒了散了……”
“那不是穀子,是乾癟的殼子,吃不得的。”
“我看看……”有人湊上前去抓,不過幾粒,攤開手一看,“還真是癟的,這,這往後篩選谷種可是省心了啊……”
“何止這些啊,灰塵都出來了,砂子也落這裡了,你們看……”
“呀,還真是,這,這,一舉三得?”
“哈哈哈哈……那可不是,好啊……省力省心啊……好東西,好東西啊!!”
徐三秀抓了一把乾淨的穀子,任由飽滿的穀粒從指尖滑落,唇角高高揚起。
真讓他們做出來了啊!!
“札達師傅,您可是立大功了啊!!”徐三秀語氣裡洋溢著喜悅。
“嘿嘿,大家的功勞,大家的功勞!!”
“好。我宣佈,此次參與制作的工匠,按個算,一家獎勵五十斤細糧!!兩斤豬肉,兩斤紅糖!”徐三秀大聲道。
譁……
這話一出,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五十斤細糧啊,這要是換成粗糧,都夠一個人吃半年了啊!!!還有兩斤肉噩耗兩斤糖啊!!這獎勵也太叫人眼紅了,這可都是金貴的東西。
“多謝掌櫃的!!”源札達紅著眼鞠躬道謝。
其他匠人也齊齊鞠躬行禮。
“好了,不要這般多禮,這都是你們該有的,劉鎖,你去,按人頭,一家兩斤肉,肥肉多給點,紅糖,讓鋪子那邊送過來。”
“是!!”
“今晚上。我們夫妻宴請所有的工匠。大家過來吃頓好的!!”
“哇……”
夜幕下,十隻大鐵鍋騰騰冒著熱氣,忙碌的婦人們面上都帶著笑容,動作麻利迅速,氣氛和諧熱鬧,好似過年一般。
“看看這一鍋滷肉,這都是掌櫃送來的秘料露出來的,嘶……好香啊……”
“嘿嘿,這群工匠有口福了哦!!這還是有手藝的人吃的好錒。”
“那可不,這都是手藝,能換吃的!”
“要是俺家大頭也能學木工該多好。”
“那就去求求人啊,說不定呢。”
“這都是人家吃飯的傢伙,教會了徒弟,餓死師傅,人家不可能收徒的。”
“那可不一定,咱掌櫃的現在可是急需要人的時候,他們那些,都是不夠的。我聽我家當家的說,掌櫃的準備挑一批年輕的後生學藝,然後招到工坊裡幹活呢。”
“真的假的?我怎的從來沒聽說過。”
“要是誰都能聽說,那還了得?我家當家的可是管事的。”
“嘖……看你給能的。”
“那可不,誰讓俺命好呢,當家的說要來,俺就二話不說收了東西過來了,嘿嘿,三房還說要守家呢,哼,以後有他們後悔的。我這才來不及,都長肉了呢。”
“誒,這是事實,我也長肉了,哈哈……”
大家幹著活,聊著天,好不快活……
另一頭,源札達的棚屋裡。
此次做活計的工匠們齊聚在一起,雙目齊齊聚在源札達臉上。
他們都在等,等源札達的一個重要決定,這個決定,關乎著他們往後的一生,是否可以吃飽穿暖,是否可以活的像個人。
氣氛,在等待中逐漸凝滯……
所有人本來還帶期待的眼神,逐漸可是暗淡下來。
難不成,師傅這是不準?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留與不留,關鍵不在於我這邊咋想的,是掌櫃的那邊怎麼想的。你們也看到了,他們本村裡也有不少能人,木匠鐵匠也是有的,雖然不多,但是懂的也不少,之所以沒有把這次的活計給他們,恐怕也是有別的安排的。哎……”
“師傅,我們可以直接去問掌櫃的啊,她建了這麼大的工坊,他們村裡那些人,肯定是不夠用的,不夠用,就還得要招人,我們肯定有機會,做生,不如做熟呢。”
“是啊,師傅,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咱們得想辦法留在這裡,要是能吃飽肚子,一直延續現在的生活,咱們賣身也不是不可以,掌櫃的是個好人。跟著她,能過上好日子。”
“不至於吧,咱麼可是工匠,怎麼能賣身?”
“我是說假如,若是掌櫃的這些東西,不足以與外人道,機密多了,就肯定需要家匠,家匠雖說是賣身,可也是跟契約差不多,以掌櫃的本事,吃飽穿暖肯定是可以的。我還有三個兒子要養,我賣身,就可以養活他們,他們都能過上好日子。”玄洛沉聲道。
“我也願意的,我家還有四個哥哥,他們都可以傳宗接代,不缺我一個,我吃得多,憑藉往日那些活計,我都吃不飽肚子。跟著掌櫃的做活,是肯定可以吃飽的,剩下的,我還能給爹孃和侄子侄女們吃上一些。”這段時間,他們肚子裡,每日都有葷腥,他們都長肉了,還換上了新衣服,這些衣服都是掌櫃白給的,厚實又暖和。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的源札達頭昏腦漲。
“停停停!!好了,竟然大家都是這意思,那我去問問掌櫃的,看她需要家匠嘛。”
“好!”
這一次,大家異口同聲。
他們都想一直留下來。
掌櫃的私人地界不大沒關係,他們可以開荒住下來啊,東城的規矩,誰開荒,算誰的,掌櫃私人地界周邊,可都是死地,朝廷從不當回事的地方。
是了,他們的想法,就是拖家帶口的,把家裡人都牽過來,就住在掌櫃家不遠,這樣,這邊有甚麼需求,他們也能隨時過來幫把手,東城,可不是甚麼太平的地方,掌櫃的樹大招風,容易惹到牛鬼蛇神。
此時的徐三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無意中收攏了這群匠人的忠誠。
廠房的會客室裡,來了兩位熟人,南王和他的軍醫李默!!
“王爺,您怎麼親自來了?”徐三秀恭敬道。
南熠坐在中堂的主座之上,鋒利的眉峰微微上挑,中堂的中心位置,正擺放著那兩樣傳說中的新奇玩意兒,也是讓他等不及,親自跑一趟的神奇物件。
“這,就是劉復生你設計出來的股風機和土犁?”
劉復生垂首道,“果然甚麼都瞞不住王爺,這是晚生設計出來的小物件,本來是做來好玩的,沒想到,成品還真是能實現晚生的一些猜想。”
做來玩的?
南熠深深地看著劉復生,這小子,真是不老實。
隨便玩玩的東西,要是都這樣,呵呵……
“來,給本王試試,這玩意兒,怎麼玩的。”
“是!”劉復生站直身子,轉身便去招呼人過來。
李默站在土犁跟前,相比股風機,他對這土犁更感興趣,“這東西,真能掘地三尺?不費力?”這刀鋒倒是真的鋒利,也不知道該如何操作?
“大人若是有興趣,民婦讓人給您用一下試試?不過,這得去那邊的土地上,這邊鋪了石塊,撅不動地面了。”徐三秀指了指院外的土地面。
她準備把這邊的土壤改良一下,所以,周圍的土地,都要深耕。
“走!!!王爺,臣先離開一會兒。”
“我跟你們一起。”
“是。”
劉復生帶人擔著穀子進來,正好撞上要出去的一行人。
“唔,來了啊,這樣,先試試這股風機。”南王兩樣都不想錯過。
李默明瞭南王的想法,便返身走了回來。
簌簌簌簌……
一陣咕嚕嚕的躁動後,漫天飛舞的乾癟穀皮昭示著股風機的完美現世。
李默蹲在笸籮邊上撥弄著飽滿的穀粒,眼底翻湧著讓人看不清的情緒。
南熠則是看著四處散落的穀皮和灰塵,眼睛眯成了兩條線。
主僕對視一眼,內心都已經瞭然,這樣東西問世,定然會掀起不小的波瀾。
那些糧食販子的穀子裡摻的東西,都會一一顯露在世人面前,砂子,灰塵,乾癟的穀子,無一不是他們致富的手段,股風機,會給他們把底子全都掀開。
南熠回到主座上,神色複雜的看著劉復生,“你可知,這股風機會給南熙帶來多大的風暴?而你,又會遭遇甚麼後果?”
“晚生知曉,但,還是得做。”劉復生堅定道。
南熠沉默了,這般的胸襟,應該走的更遠才是。
“你這土犁,果真如你所說?”掘地三尺,只需要人力就可使用,比原來的人力要節省十倍力氣,這,是何等可怕的利國利民的利器!、
胸腔裡激盪的密集震動,昭示著南熠有多震驚於這項發明。
“是,晚生已經帶著農戶們實驗過了,正準備多做一些出來,趕上春日的播種。”
“好,好,好!!劉復生,走,給本王驗證一下你的設計!!”
“是!!”
徐三秀沉默的跟在眾人身後,步履從容。
相信,只要南王不傻,就該知道這些東西,對他的封地來說有多麼重要。
而復生和她,只有被南王視為‘有才能’,不可或缺的人,他們的一生,才能夠平穩順遂,經得起波瀾。
南王的死劫,就在今年了,她得想辦法,把防刀槍的內襯甲衣,讓南王穿上,而且還要不引起南王的懷疑。
南王,死於背刺,據說是親信的紅纓槍刺穿了肺部而亡,所以,首先要護著的,就是他的胸腔。
當務之急,怎麼送給他呢?
沒多久,眾人就到了徐三秀劃分的地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