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人一大家子腆著臉出現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人山人海的場面,甚至還衙門的捕快在附近溜達著看熱鬧,臉上帶著笑意。
白福眯起眼,抓在手裡的煙桿子顫了顫。
這劉復生,怕是真的要一飛沖天了。
明明之前不過是個秀才而已,怎的突然就成了舉人了?
嫉妒就像是一條陰毒的蛇,將他的心臟纏的緊緊地,喘不過氣來。
吳新蘭瞪著那些掛著紅綢的賀禮,眼睛都直了。
而白二郎和白三郎兩房人也都雙眼放光的瞪著那肥碩的黑皮豬咽口水。
“這麼多豬肉,得吃多久啊?”白二郎的媳婦舔了舔唇瓣,涎水差點流下嘴角,他們平日裡,可從來沒有頓頓吃過肉,一月兩回就差不多了,本以為小姑子嫁了劉家,以後家裡也跟著水漲船高。
但,事實並非如此,人劉家根本不跟他們來往,就連小姑子和劉春生,也都被單獨分了出來。
她現在算是回過味來了,這劉春生,是家裡最不受寵的
那個,劉復生和徐三秀夫婦二人,根本不準備幫扶,哪怕一絲一毫。
前幾日,家裡本是要把小姑子接回來,給劉春生一個下馬威的,讓她找理由阻了,以她對這老夫婦二人的瞭解,鬧得多厲害,他們也不會幫扶小姑子一下的,說不定鬧的煩了,他們真能讓春生把翠蘭給休了。
嘖……她可不想照顧小姑子一輩子。
看看,這徐三秀如今都是甚麼地位了,出門,身邊都是近衛跟著。
哎呀,早知道他們家有這造化,她當初就不該跟著一起鬧,溫言細語的哄著,說不得現在也能說上一句話,而不是在這看著流口水。
白三郎媳婦看到二嫂的表情就知道,這娘們又在做夢了。
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白福道,“爹,咱過去沾沾喜氣吧,這會兒人多,咱們過去,這徐嬸子也不會把咱們轟出來。正是拉近關係的好時機。”
白福聞言,看向她,眼珠子一轉,覺得這辦法真不錯,“去那邊鋪子裡買點喜餅,買一匹素布,我們去賀喜!”這話,是對吳新蘭說的。
吳新蘭本意自然是不願的,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就算心疼也不能不買。
這裡太多人了,他們丟不起那臉。
“娘,娘,好多肉,好多肉,我要吃肉。”
“我也要,娘,我也要吃肉。”
幾個小的已經被拉肥嘟嘟的豬肉饞的哈喇子直往外流,忍不住鬧了起來。
“吃吃吃,就知道吃,走了,過去看看!!”
“哦哦哦!!!吃肉咯,吃肉咯!!!”
白家人出現的時候,金無忌一行人就發現了,目光雖然沒有時時盯著這邊,但已然上心,所以,當他們買了東西靠近,金無忌便帶了一人上前去,把路給堵了。
“你們幹嘛?我們是來給親家賀喜的,又不是來搗亂的!”白二郎見有人攔路,一抬眼就看到兩張熟臉,頓時面色一黑,便低聲呵斥道。
這幾個看門狗,又是他們幾個!!
“這裡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哪來的回哪去!!”金無忌手中長刀一甩,眉毛倒立的模樣,殺氣凜然。
白家眾人被駭的忍不住後退一步,白福唇瓣抖了抖,“我們不過是來賀喜的,不是鬧事的,還望這位小兄弟能行個方便。我們翠蘭已經嫁進了劉家,雖然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到底還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我們……”
“啊!!”這聲尖叫是吳新蘭發出的。
金無忌手中匕首的刀刃已經落在了白福的眉眼中間一寸之地。
“爹!!”白二郎發出短促的驚呼。
其他人也都白了臉,幾個孩子縮在爹孃身後,頭也不敢抬。
“我最後說一遍,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別讓老子生氣,老子生氣了,你們誰也擔待不住!滾!!”
……
金無忌盯著白家人消失在路的盡頭,這才冷嗤一聲,“跳樑小醜!”
“金哥,你說咱掌櫃這般精明的人,怎會給自家大郎找個這種德行的親家。這般家庭出身的女子,必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吧?”
“嗯,你說對了。”金無忌撇撇唇,“掌櫃家的事,別妄議。”
“好吧。”
……
夜晚。
徐三秀看著桌上的木盒裡,那一匣子的金珠。
“南王,倒真是會送禮。這般的,也就沒有顧慮,可以用了。”徐三秀笑著調侃,對這位傳說中的殺人如麻的幽王,又有了新的認知。
這樣的人,不該是傳說中那樣。
果然,傳言不盡可信。
劉復生低頭,盯著桌面上的請柬,這就是那位送來的邀請函。
這是,要拉攏他?
“在想甚麼?”徐三秀問道。
“想知道,南王,到底想做甚麼?”劉復生眼中光暈明明滅滅,讓人看不清。
“我在想,你的藥,恐怕非同一般。”出手就是十萬份,這樣的大手筆,非同小可,南王及其下屬,恐怕都對秀兒的藥非常認同,才有了今日這一出。
“所以,秀兒,這藥,可是有何不妥?”
這是劉復生,自她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慎重的提起這個問題。
徐三秀沉默了,目光直視劉復生。
氣氛凝滯下來。
良久之後,劉復生長長嘆了口氣,“秀兒,不想說,就不說。你要好好的,陪我到老。”探手將老妻摟在懷裡,內心深處升起一股濃濃的焦躁。
原來,這不是他的錯覺,秀兒是真的有很大的事情瞞著他。
到底是甚麼,既然這般讓她難以啟齒?
駐地。
“王爺,徐掌櫃送了一萬份藥過來了,都送到倉帳了。”
“嗯。”南熠放下手裡的兵書,眉心皺在一起,這是他沉思時候的習慣。
“邢昭那邊有信嗎?”
“暫無。”楊宏沉聲回應。
“你帶
五百新藥,前去馳援。”
“是!!”
……
此時的西北邊界。
朔風捲著黃沙,捲起一個個倒斗笠似的風窩,在恍若狼牙口的斷壁殘垣間隙旋轉徘徊。
邢昭坐於戰馬之上,右手勒住韁繩,玄色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如同一面撕裂的戰旗。他身後,五千精兵列成方陣,甲冑在殘陽下泛著冷光,紅纓長槍如林,直指天際。
就在他們前方不到百丈,黑壓壓的撅人騎兵正像潮水般湧來,他們矮壯的身軀窩在戰馬之上,與馬融為整體,戰馬鐵蹄踏碎了割裂的黃土地面,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路大愣子!”邢昭的聲音穿透風聲,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左翼交給你,務必守住山口!我帶中軍正面迎敵!”
身旁的路達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臉上的刀疤在夕陽下更顯猙獰:“邢大傻子!你放心!老子的刀,好久沒嘗過撅人的血了!哈哈哈哈!!今天,老子要殺個夠本!!撅人這些狗雜種!!給老子死!!!”他猛地拔出腰間環首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兒郎們!隨我殺——!!!”
“轟——!”
撅人的先鋒騎兵撞上了南軍的盾陣,木盾碎裂的聲音與骨裂聲混在一起,像一場血腥的交響樂,喊殺聲震天!
邢昭橫刀立馬,玄鐵刀在他手中舞成一團銀光,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蓬血雨。一個撅人騎兵舉著狼牙棒砸來,他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劈斷對方的馬腿,那騎兵慘叫著摔落在地,瞬間被後面的馬蹄踩成肉泥。
“放箭!”
隨著邢昭一聲令下,方陣後方的弓箭手齊齊放箭,箭矢如烏雲般升空,又像暴雨般落下。撅人騎兵紛紛中箭落馬,衝鋒的勢頭頓時滯澀了幾分。但更多的敵人踩著同伴的屍體衝上來,他們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嗜血的光,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路達揮舞著長刀,殺的興起,一雙虎目猙獰圓瞪,眼白上浸染著撅人的鮮血。
鼻端的血腥味,勾起了他精緻的殺戮之慾!
“矮駝子!!拿命來!!!”
殺聲陣陣中,倒下了無數敵屍!南熙戰士們踩著敵人和戰友的屍體,拼殺的極為激烈!!
然,因為情報有誤,此次的五千精兵,對戰的是三萬大軍,螞蟻多了咬死象,以至於哪怕南軍英勇善戰,仍舊逐漸力竭,勢態危矣!!
“將軍!左翼告急!”親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邢昭回頭,只見路達正被十幾個撅人騎兵圍攻,他的左臂已經被砍傷,鮮血染紅了半邊鎧甲,但他依舊狂笑著,每一刀都拼盡全力,彷彿要將畢生的力氣都宣洩在刀上。
“跟我來!”邢昭調轉馬頭,玄鐵刀直指左翼,“衝破他們的陣型!”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硬生生在撅人陣中撕開一道口子。身後的親兵緊隨其後,長槍如毒蛇出洞,將擋路的敵人挑落馬下。邢昭的玄鐵刀已經卷了刃,虎口被震得發麻,但他眼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這些王八犢子,每年都要來一回,而且每次來的都不足一萬兵力,他們帶三千兵足以,今年為了以防萬一,多帶了兩千精兵,沒想到仍然大意了。
今年這般豁出去,恐怕是國內空虛的厲害了,卯足了勁要撕咬他們的血肉回去反哺。
“雜種們!!爺爺來也!!”
“殺啊——!”
親兵將士被主帥的英勇感染,士氣大振。他們揮舞著手裡捲了邊的長刀,鐵臂揮出了殘影,一刀一個,將身邊撕出一條血路來,助邢昭前去救援路達!
……
路達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已經使不上力了,他猛地側身躲開了揮舞而來的彎刀,鐵牙一咬,用右手將環首刀插進一個撅人將領的胸膛,反手抽出對方的彎刀,繼續砍殺。
邢昭終於趕了過來,騎著戰馬擋住了他後背的進攻,手中長刀在敵軍的脖頸上幾個來回,便是血染長空,“路大愣子,老子就說你不如老子力氣大吧!!哈哈哈!!!老子回去,一定告訴王爺,老子比你強!!”、
路達齜牙,“滾你奶奶的!!老子比你強多了!!這他孃的就是意外!!一點小傷,算個屁!!”路達氣的暴跳,本來見了頹勢的氣場瞬間再長二米八。
殺起來更加鐵血了!!
身邊親兵見狀,內心的壓抑散去了許多,主將這般勇猛,他們也不能拉胯!!!不然回去,某些兵狗子得笑話他們了。
待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降臨。
狼牙口的戰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撅人的衝鋒終於被打退了,他們的屍體像麥子一樣倒在地上,而南軍的方陣雖然殘缺,卻依舊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屹立在山口。
對面撅人的將領被南軍的氣勢壓得死死的,徹底膽寒。
“撤!!!!”隨著撅人僅剩的副將一揮手,所有撅人士兵都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們也是人,他們自然怕死!然後軍令不可違,上峰不讓退,他們即使內心恐懼,也是不能退的。
聽到上峰的撤退訊號,剩餘計程車兵們齊齊鬆了口氣。
南熙的幽王太狠了,他旗下的將領和士兵,一個個跟野狼一樣,越戰越勇,殺人如麻!!
他們根本不是對手啊!!
……
邢昭拄著刀,大口喘著氣,玄色披風被鮮血浸透,沉重地貼在背上。他望著遠處倉皇逃竄的撅人背影,突然仰天長嘯,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帶著勝利者的驕傲與疲憊。
路達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左臂用布條草草包紮著,臉上卻笑開了花:“哈哈哈哈哈,痛快!這一仗,打得真痛快!”憋了好一陣子的怨氣,都在今日傾瀉出去了,爽!!
邢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身後的精兵——他們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有的身上還插著箭羽,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亮得像星星。他知道,只要這些人還在,撅人就永遠不能踏足中原腹地一步!!
夜風捲起黃沙,掩埋了戰場上的血跡,卻吹不散空氣中的血腥氣,更吹不散明軍將士心中那股氣吞山河的英雄氣概。
“軍醫!!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