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白家,除去孩子和白大郎,大人們一個不少的全都到齊了,他們坐在一起,目光卻都是齊刷刷盯著門外,面色嚴肅深沉,好似門口會有甚麼毒蛇猛獸進來一般。
“爹,這都快到午時了,劉家真的會來提親嗎?”白二郎憂心道。
小妹身體成這樣了,娶回去也是累贅,他有些不相信劉復生會這般深情。
白福沒說話,敲了敲煙桿,從腰間的菸袋裡抽出菸絲,抖著手塞進去,點上。
白三郎看看他哥,又看向小妹緊閉的房間門,撥出一口氣來。
希望他們過來吧,不然,給小妹治病的銀錢,恐怕就得他們兄弟幾個平攤了,屋裡這個肯定要抱怨個沒完。
婦人們看著各家男人,臉色都有些不好,她們擔心劉家又跟上回一樣,說好的,又不來了。
另一邊,吳新蘭面無表情的看著門口,只有她和翠蘭知道,劉家一定會來,畢竟,珠胎暗結這種事都出來了,劉春生擔心會被告到府衙,被流放嶺南。
雙手在袖子裡緊握成拳頭,這種由心而生的憋屈,幾乎要逼瘋她。
這一家子吃人血饅頭的!!
等著,等翠蘭進了劉家,三年抱兩,就是她吳新蘭報復的日子到了!!她一定會鬧的劉家雞犬不寧!!
扣扣扣!!!終於,敲門聲響起。
來了!!
白二郎一哆嗦,下意識就站了起來,被一旁的媳婦拽住了衣袖。
白二郎訕訕一笑,又坐了回去,是了,太上趕子了。
敲門聲繼續。
這回,吳新蘭站了起來,“我去開門。”
嘎吱……
門開了,媒人那張富態的臉盤子出現在吳新蘭眼中。
白家人齊齊看向門口。
“白夫人啊,恭喜恭喜啊,久聞您家么女翠蘭溫柔嫻淑,美若天仙,劉家長子劉春生略備薄禮,希望求娶您家貴女。雖無金山銀山,確是一份心意,還望二位長輩笑納啊!!”媒婆喜慶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隔壁的門接二連三的開啟了,鄰居們都急急忙忙走了出來。
哎喲,這白家翠蘭終於願意出嫁了啊,還是那劉家的大郎啊!!
“新蘭啊,恭喜恭喜啊,翠蘭的好姻緣來了啊。”
“還是劉秀才家的啊,真是可喜可賀啊,這劉秀才家可是不得了啊,有功名在身,書香門第啊。”
“守得雲開見月明誒!!”
“哈哈,還真是這般,也不枉費翠蘭一片真心了,這劉家大郎也是真心喜歡著翠蘭的。”
周圍你一言我一語,說的熱鬧,但只有吳新蘭自己知道,內心在滴血。
就那點聘禮,塞牙縫都不夠的。
徐三秀抿唇一笑,“我過來給春生求娶翠蘭。”親家的稱呼,你不配!
“進來吧。”吳新蘭深深地看了徐三秀一眼,啞著嗓子道,轉身就進了屋。
徐三秀掛著得體的微笑進了門,“走吧,進去。”
“哎呀,這就是劉家大郎吧,真是一表人才啊,真正的郎才女貌啊。”
“還別說,真是劉家大郎啊,誒,之前不是說退信了,怎麼的,今日又上門提親了?”
“噓,別胡說,當心吳新蘭撕了你的嘴。”
“我又沒說錯話,唔……”說話就說話,捂他嘴幹啥?
“讓你別亂說,劉家人都上門了,你管他之前咋的了,人家成婚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裡不鬧矛盾,你一個外人,嘴裡注意著點。”
徐三秀跟媒人以及後面趕來的劉春生一起進了門,屋內白家人這才站起身,直勾勾的看著他們,那渾身緊繃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迎戰。
徐三秀掃了眾人一眼,又看向吳新蘭,“聘禮,我已經帶來了,替春生求娶翠蘭,日子也看了,這個月末,還有十二日。”
在媒人還沒有說話之前,徐三秀便將手裡的布匹放在了桌案上。
劉春生:!!!
完了!!
“你……”
“哎喲,白家夫人啊,你看啊,這準婆母多喜愛你家翠蘭啊,迫不及待啊,日子都看好了,這兩姓之好啊,可是結對了誒!”媒婆好一張巧嘴,瞬間把劍拔弩張的氣氛揮的一乾二淨。
吳新蘭翻了個白眼,壓下了即將脫口而出的難聽話。
這邊白二郎的媳婦也終於回神,過來打招呼,邀請大家落座。
除去白福,其他人都讓出了位置,站到了一旁,給徐三秀母子二人讓座。
白三郎的媳婦送上茶水和糕點,笑著跟徐三秀打招呼。
徐三秀坐下後,就將帶來的紅封放上了桌面,“這是聘銀。”
白福看著那小小的紅封,內心一滯,對上徐三秀那張淡淡的面孔,怎麼都覺得不喜。
白二郎的媳婦上前取了紅封,當場就拆開了,一看裡面三兩銀,臉上的笑意刷的就褪了下來,看著徐三秀,眼底透著譏誚,“呀,秀才娘子啊,你這是給春生娶媳婦呢,還是打發要飯的呢,你們要是不誠心娶咱翠蘭,就直說好了,平白糟踐人,是要做甚麼?覺著我們白家好欺負麼?”
“長輩還沒開口呢,你這小輩倒是出來秀嘴了,白家真是好教養啊,白老二,你倒是娶了個混不吝的媳婦子,平時沒少被媳婦磋磨吧?”說著,徐三秀端起茶杯吮了一口,面色淡淡,目露嘲諷,一番作態,直接把白福和吳新蘭氣的直喘氣。
“你!!”白二郎的媳婦氣的就要叱責,被一旁黑著臉的白二郎捂住嘴拉到了一邊。
“徐三秀,你今天是來提親的,還是來找茬的?你要是來找茬的,我們白家絕對不允許!!不要以為你夫君是秀才,你就可以汙衊我們窮苦百姓!大不了這婚不成了,也不能任你妄為!!”吳新蘭今天意外的安生,被氣得快要暈過去,也憋著一口氣,只開口爭理。
話裡帶著鋒利,視線卻是看向徐三秀後面的劉春生,恨得咬牙切齒。
要不是這個壞東西佔了翠蘭的身子,她何至於受這種屈辱。
徐三秀,你給老孃等著,等我家翠蘭進了門,看老孃怎麼磋磨你!!
被怒視的劉春生縮著脖子,沒敢抬頭,臉上火辣辣的燒,他孃的態度,確實不好,但他也不敢說甚麼,他現在已經知道孃的脾氣,他敢站出來說她,她肯定直接起身走人,那翠蘭肯定再也沒機會進劉家的門。
小不忍則亂大謀,不行,他得忍住了。
悄悄地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劉春生的頭低的更厲害了。
被無視的媒婆,此時也是眼觀鼻鼻觀心,目光掃向別處,不敢打斷這邊的劍拔弩張,總歸,她就得了那些個銅板,就不趟這渾水了,成與不成,她的銅板都拿到手了。
“我要是找茬,就不會過來了,白老哥給個準話,今日我來給春生提親,娶你家翠蘭,你們應是不應?”徐三秀把茶杯放下,雙眼在白福和吳新蘭之間掃來掃去。
“再加五兩!”白三郎媳婦突然開口道,那語氣,是豁出去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賣啥好物件。
白三郎斜了她一眼,沒說話,但態度也是那般,要加銀子。
“秀才娘子,兩個孩子情投意合的,你何必這般作弄倆人的感情,這東頭家的閨女,又黑又胖,去年成婚的,聘禮都是五兩銀,男方家還給了一車綿綢,你這就兩匹棉布,三兩銀,可是覺得我家翠蘭連那東頭的胖閨女都不如?”白福嘆了口氣,一副老好人的模樣,言辭卻是犀利的,最起碼話聽起來,比老三媳婦直白的言辭要有理有據。
“白老哥,你這話就錯了,那東頭家的胖閨女,我也是知道的,她嫁的可是隔壁有名的肺癆兒子,我家春生可不能跟他做比,相比她未來要在婆母名下討生活,我家春生,可是能夠自立的,你家翠蘭婚前就可以拿走春生半月的銀錢,這婚後,就更不用說了,而且吧,我還是個通情達理的婆母,等他們一成婚,就給分出去單過,銀錢也歸他們自己嚼用,這般好的婆家,這四里八鄉的,找不出第二家了吧?”
“分出去?爹孃在不分家,你這是要把我們翠蘭往火坑裡推啊!徐三秀!!你還說你通達,你……”
“我家就這個規矩,凡是成婚的,都會分出去,並不是只有春生!你家翠蘭過自己的小日子,還不用伺候公婆,這般好的日子,吳新蘭你要是還嫌棄,那我就沒辦法了,實在不成,我也不強求。到時你可別把孩子的怨氣往我身上引,我可是個開明的婆母。”徐三秀攤攤手,一臉無奈的看著吳新蘭。
吳新蘭:!!!
要不是擔心壞了閨女的好事,她一定會撲上去撕了徐三秀的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徐三秀你來我往對仗的時候,白家其他人的心思已經活絡起來。
劉春生一個月可是有一兩月銀,這若是婚後能全部拿到手,那他們是不是也可以從翠蘭手裡借點來花花?
而且,往後,春生的月銀應該還會再漲漲,聽徐三秀這意思,以後也不會要春生上交太多,這,倒是真的對翠蘭頗為有利。
白二郎看向白福,面上表情已經沒了抗拒。
白福蹙著眉,不知道在想甚麼。
“罷了,竟然孩子們願意,我們做爹孃的,也不能棒打鴛鴦,傷了孩子的心,就這樣吧,我們同意了。親家竟然來了,就一起用個午食吧。”
“午食就不用了,我待會兒還有事呢,竟然談妥,就這樣吧,春生,你是走還是留?”徐三秀看向劉春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
一下子成為目光中心的劉春生瞬間出了一身冷汗,“我跟你一起回,娘。”
這種場合要是留下來,他還不得被白家人生吞活剝了不可啊。
他又不傻。
徐三秀笑了笑,沒說話,徑自往門外而去。
劉春生和媒婆緊隨其後。
……
劉家人一走,吳新蘭氣的狠狠踹了一腳白翠蘭房間的門,裡面支稜著耳朵聽著的白翠蘭被嚇得一哆嗦,趕緊閉上眼,假裝昏睡。
劉家人來提親了,家裡也同意了,她,也算是鬆了口氣。
雙手撫上腹部,白翠蘭唇角微微揚起,雖然過程不盡如意,但她總歸還是進了劉家的門,徐三秀,等我進了門,我們走著瞧。
想把我們甩開,你們自己過好日子?想得別想。
……
“白翠蘭進門後,你若是管不住她,見天兒的晃到我跟前來,我就給你綁了送到千里之外的村裡自生自滅!你要是不信,就試試看!!你給老孃記住了,老孃的銀錢是老孃的,誰惦記,弄死誰?!!記住了嗎?!!”擠出白家村的包圍圈,徐三秀已經快要自燃了。
出了村口,就把人拉到了一邊,咬牙警告。
劉春生被罵的縮著頭,可憐兮兮的,“娘,我會約束好翠蘭。”至於他娘其他的話,他是一點兒沒往心裡去。
知子莫若母,徐三秀被劉春生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氣了個仰倒,想再呵斥幾句,但看他這德行,想來也是多費唇舌。
罷了,對牛彈琴,還不如做一次,敢伸手,她就給他們剁了!
他們要是真敢舞到她跟前來,她會動手給他看看,她說的是真是假。
“自己走回去!!”一點不想跟這個沒良心的崽子待在一起。
馬車走的飛快,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盡頭。
被扔下的劉春生:……
接下來幾日,徐三秀忙的沒有空想糟心事,她的滷肉來的訂單越來越多,陳家的單子佔了大頭,而檔口那邊也多了兩倍的量。
烤雞和烤鴨也是如此,基本上沒有休息的時候。
但,即使再疲憊,銀錢花花進賬的時候,她的疲憊便一掃而空了。
“嬸子,這些都過完稱了,這是單子,您看一下。”周韓遞上單子。
徐三秀接過來,確認無誤後就按手印了,“行了,我給你拿銀錢去。”
“好,謝謝嬸子。”
周韓走後,徐三秀把所有的野菜和菌子全都入了倉庫,回屋開啟面板,上貨。
跟往常一樣,上線就空,徐三秀已經習以為常。
不過,她的羊毛毯子,好似沒啥動靜,要不就下了吧。
徐三秀剛準備把毯子撤下來,就看到毯子的數量減了一。
徐三秀:!!!
誰啊?這麼財大氣粗?
現代位面。
顧青: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