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回到家後。把梅怡的情況和他父親母親講了。母親擔憂地說:
“北京共13個區。估計有幾百個派出所吧?你要一個派出所,一個派出所的去找。這要找到猴年馬月呢?你才請了一個月的假,還要回張家口看你爺爺奶奶。在北京也就是住半個月左右的時間。這半個月,你能轉遍北京市的所有派出所嗎”?
楊軍算了算。北京共13個區。他們家所在的海淀區。就有30多個派出所。照這樣算下去。北京最少有300多個派出所。十來天的時間根本不夠。
楊軍想了想。對母親說:
“找,就有希望,不找,一點兒希望都沒有。我估及梅怡。不會在海淀區派出所。尤其是北師大附近的派出所,她會選擇離咱家遠的派出所掛職鍛鍊!我明天就騎上腳踏車。先從郊區派出所找起”。
第二天,楊軍騎上父親的紅旗牌腳踏車。先去了懷柔區。
他臨走的時候,和父親要了一張北京市的地圖。
按地圖。一家派出所一家派出所的找了起來。
這個臨近春節寒冷的冬天。楊軍騎著腳踏車從懷柔找到密雲,從密雲找到昌平。從昌平找到豐臺。
餓了就吃口母親給他放在小挎包裡的饅頭。
喝了就喝口。身上帶的涼白開水。
連著十幾天騎行上千裡。幾乎轉遍了大半個北京房。
去過的派出所。都說沒有梅怡這個人。
好在楊軍隨身帶著松江省生產建設兵團的工作證。
派出所的警察沒有難為他。熱情的接待了這位年輕的團長。
北京所有的派出所轉遍了,只剩下海淀區和西城區沒去。
楊軍已經不抱希望了。
臘月二十六。北京的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都是新衣笑顏,忙著給家裡採購過年的物品,等著過年。
楊軍帶著失望和疲乏。回到家中,吃晚飯的時候,父親多喝了幾杯,話也多了起來。
他對楊軍說:
“我和你媽雖然被解放了出來,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崗位上。但作為一個有問題的人,每個星期必須去派出所彙報一次思想。我今天沒有去學校,先去的咱們家附近的大鐘寺派出所。今天接待我的是派出所的副指導員,是個女同志,很熱情。她好像對張某家的情況很熟悉。沒有聽我彙報。不住的和我聊咱們家的事,聊你。也不像派出所別的同志叫我楊奮鬥,而是叫我伯父。讓我以後不要來派出所彙報思想工作,安心自己的工作。她和所長說一聲就行了。
一開始,楊軍沒在意父親和他說的話,以為父親遇到一個好心的派出所同志。
聽著聽著。他覺得不對勁,忙撂下手中的碗筷問父親:
“爸爸,你沒問這個女警察叫甚麼?她長得甚麼樣子?
楊奮鬥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說:
“我也不知道這個姑娘叫甚麼。之前去過幾次大鐘寺派出所。從沒見過這個女警察。聽給派出所做飯的大姐叫她梅副指導員”。
楊軍聽了父親的最後一句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把他父親和母親嚇了一跳,母親埋怨道:
“這孩子一驚一乍的,你現在生產建設兵團的團長。咋一點兒涵養都沒有”。
楊軍不好意思的衝母親笑了笑,又重新坐了下來。
給父親杯中續滿了酒。
接著問道:
“爸爸。這個副指導員長得甚麼樣子”?
楊奮鬥猜出了兒子問他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看了老伴兒一眼,扭過頭來又看著楊軍說:
“我還想和你說呢。這個副指導員我是第一次見。臉上從眼睛往下圍著塊黑圍巾。露在外面的眼睛,大而清澈,很美,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好像是在那兒見過,只可惜臉的大半被圍巾裹著,也不知道姑娘長得甚麼樣子。派出所的暖氣很足,我進屋後把棉帽子都給摘了,可這姑娘的臉卻包得嚴嚴實實的”。
聽到這兒,楊軍騰的又站了起來,說:
“爸爸,這個女警察就是梅怡。你說在大鐘寺派出所。大鐘寺派出所就在咱家附近,我這就去”。
說著,楊軍站起身來,穿上掛在椅子上的棉襖。就要往外走。
楊軍的母親從牆上取下棉帽子遞給楊軍,說:
“這孩子心急的,如果真是梅怡,大鐘寺派出所離咱家不遠。明天去不行嗎”?
楊軍倔強的對母親說:
“不行,現在就去,我一會兒也不等了”。
說完接過母親遞過來的棉帽子,扭頭向外走去。
楊軍家住的北師大筒子樓離大鐘寺派出所很近。
從楊軍家能看到派出所藍色的二層小樓。從派出所二樓上也能看到楊軍家住的筒子樓樓梯口。
楊軍在北京讀書時經常去派出所玩。
因為他有一身精湛的武功,
因此派出所的叔叔阿姨都很喜歡楊軍,沒事的時候都要向楊軍討教幾招。
楊軍也是虛心的向叔叔阿姨傳授八卦掌的基本套路。
馬上就要過年,派出所的幹部有的在外執行任務。有的請假回家過年。
派出所只剩下兩個值班的年輕警察,一男一女。
楊軍也不認識,估計是剛分下來的新警察。
其中一個穿天藍色制服。戴無沿警帽的年輕女警察問楊軍:
“同志,你找誰?楊軍掏出身上的工作證。放在年輕女警察對面的桌子上說:
“同志,這是我的工作證,我叫楊軍。是來找你們所的副指導員梅怡同志”。
年輕女警察拿起楊軍放在桌子上的工作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楊軍。驚訝地說道:
“你就是楊軍?你不認識我嗎?我能認識你”!
楊軍認真的看了一眼女警察,搖了搖頭。
女警察抿著嘴笑了笑說:
“你確實也不認識我,但我能認識你。你們農27連有名的白袍小將,定海神針”。
楊軍聽女警察提到農27連。以為她在農27連當過知青,便問道:
“你在農27連當過知青”?
“女警察讓楊軍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說:
“我沒在農27連當過知青。我當警察前是瀋陽軍區46軍通訊連的通訊兵。前年在你們農27連駐紮了兩個月。我們通訊連的連長叫鄭林河,指導員是冷雲,你想起來了吧?我當時只是通訊連的一名普通通訊兵。默默無聞的在機房接轉電話。而你就不一樣了,農27連的年輕排長,超級大帥哥。我們通訊連的女兵常議論你,把你說成27連的白馬王子。有的女兵甚至開玩笑說。如果能嫁給農27連的楊軍,給個連長都不幹”。
楊軍被通訊連的女兵一頓猛誇,很不好意思。
既然女警察在通訊連當過兵,她一定認識梅怡。楊軍也不再和與女警察繞彎子了。向女警察問道:
“同志,梅怡是你們所的副指導員,她去哪兒了”?
聽了楊軍的話,女警察才恍然大悟,說:
“你是來找梅怡的吧?光顧和你開玩笑了,忘了你和梅怡是27連的神鵰俠侶!梅怡是我們所的副指導員。她今天把工作交接完,和我們公安部援藏隊的十幾位同志準備去西藏,好像是今天晚上7點的火車,現在估計在永定門火車站”。
楊軍抬眼看了一眼派出所牆上的掛鐘。
現在是6點過5分。一個小時。應該能趕到永定門火車站。
楊軍和女警察說聲謝謝,轉身朝外走去。
楊軍在北京讀了3年書,他的記憶力好,對北京的道路比較熟悉。
騎上父親二八大槓腳踏車飛似的永定門火車站騎去。
等到他趕到永定門火車站時,已是六點五分。
再有十分鐘,北京開往西藏的列車就要發車。
楊軍把腳踏車扔在永定門車站的廣場上。心急火燎地向車站跑去。
但還是遲了!開往西藏的96次列車喘著粗氣緩緩的啟動了。
楊軍也不知道梅怡在哪節車廂。他腦袋裡一片空白。
看著列車一節一節的從他身邊劃過。
他當時有個簡簡單的想法,等列車的尾部經過時。他要攀上列車去。即使不能和梅怡去西藏,他要陪著梅怡走上很長的一段路。
人生何嘗不是這樣,都是在向生命的終點奔赴。誰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個車站下車。
看著越來越快的列車,楊軍堅定了他的想法。陪梅怡再走上一段路。
第6節車廂劃過楊軍的身邊時,楊軍看見了梅怡。
梅怡正貼著車窗在向他招手。梅怡沒有勇氣放下車窗。隔著車窗的玻璃。
楊軍看見梅怡在死死的盯著他,一雙美麗的大眼被淚水浸泡著。半張臉被黑色絲巾包裹著。
楊軍緊跑幾步追上第6節車廂,他拍打著車窗璃窗,大聲地向梅怡喊道:
“梅怡,為甚麼會是這樣?你就這樣躲著我嗎?我要去西藏找你去”。
列車越來越快,楊軍瞬間就被甩在了後面。
梅怡放下車窗玻璃,幾乎半個身子探出了窗外。
向楊軍喊道:
“小軍,你如果還愛我,就別來找我,我會在雪山上守望著我們的愛情。
如果,如果你還愛我,就別再等我,下輩子我們還去北大荒插隊,我簡簡單單做一個知青,明明白白嫁給你。
看著楊軍在站臺上追趕著列車的身影。梅怡的淚水浸溼了圍巾。
她這一去西藏雪山。便徹底斷了她回頭的路。
往後漫長的歲月,她只能守著高原雪山。把這份擦肩而過的遺憾,連同深入骨髓的思念。一同邁進終年不化的積雪裡,獨自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