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前世5
這時, 邵家的人找上了邵婉淑。
自從邵侍郎送來白綾,邵婉淑已經兩個月沒回過家了,這次她還是不想回去。
“去回絕了吧, 就說侯府事多, 無暇回去。”
阿桔有些猶豫, 說到:“我聽說亭宸少爺病了。”
聽到自己的弟弟病了, 邵婉淑有些擔憂。在裴行舟戰死的訊息傳來時, 母親逼著她認下孩子, 父親逼她去死, 可弟弟卻並未像父親母親一樣。弟弟和她一母同胞,兩人之間的關係極好。
“阿弟病了?他生了甚麼病?”
阿桔搖了搖頭:“不知道, 聽邵家的人說亭宸少爺已經病了很久了。”
邵婉淑:“怎麼現在才來告訴我?”
阿桔:“是奴婢的錯,奴婢瞧著這些日子府裡的事情多,亭宸少爺也沒請太醫,我就沒跟夫人說。”
邵婉淑:“算了, 這件事也不怪你。”
自從父親讓管家送來白綾, 她就沒再關心孃家的事情, 所以沒發現阿弟已經病了許久了。
邵婉淑猶豫了半日, 還是決定第二日回邵家。
青雲很快就將阿梅和祿管事的事情查清楚了。
“阿梅和祿管事並未接觸過二皇子那邊的人,也沒有接觸過除了邵家以外的其他人, 所以他們應該就是邵家的人。”
裴行舟微微有些失望,他原以為從前的事是他誤會邵婉淑了, 沒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青雲又道:“屬下查出來他們並沒有完全聽夫人的指示。”
裴行舟抬眼看向青雲:“這是何意?”
青雲:“屬下查到自從侯爺回來後,夫人就命令阿梅不再打聽侯爺的行蹤,也沒見過祿管事。但阿梅最近還是日日都來書房這邊轉悠,她打探完訊息之後沒去找夫人,而是去告訴了祿管事, 祿管事又回了侍郎府。”
裴行舟怔了一下。
當初賢貴妃去求這門婚事,本就是為了將他拉到三皇子的陣營,即便拉攏不成,也想要安排人來監視他。因此,邵婉淑嫁給他之後,安排人來外院打探訊息,他也沒覺得意外。
不過,仔細想來,她除了安排人來外院打探訊息,似乎從來沒當面向他打聽過任何事。若她真的想探聽侯府的機密,不可能甚麼都不問。尤其是在床上時,那是最好的打聽機密的機會,可她甚麼都沒跟他提過。
他好像誤會她了。
“知道了。”
邵婉淑到了邵家後,邵侍郎還沒回來,屋裡只有陸氏和邵亭宸。
邵婉淑跟陸氏請安後,目光就落在了邵亭宸的臉上。她仔細打量了邵亭宸的臉色,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看上去是真的病了。
邵婉淑關心地問道:“亭宸,你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是怎麼了,可讓郎中看過了?”
聽到邵婉淑的話,邵亭宸抬眸看向她,眼底流露出來一絲怨恨的神色,並未回答邵婉淑的問題。
邵婉淑心裡不解,上前一步,著急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邵亭宸突然大聲斥道:“你還好意思問,還不是都怪你。”
邵婉淑愣住了,阿弟為何突然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他病了為何跟她有關?她的心一沉,停下腳步,問道:“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邵亭宸瞪著邵婉淑,張了張口,想說些甚麼。
這時,邵侍郎沉著臉進來了,看到女兒,他也沒甚麼好臉色。
“你這個不孝女還知道回來!”
邵婉淑沉了臉,看向邵侍郎。父親從前待她還算客氣,可自從她嫁給裴行舟之後,父親對她的態度就越來越差了。父親總是想讓她探聽侯府的機密,但她卻從未傳回來任何有用的資訊。到了最後,父親還要讓她以死來保全邵家的名聲。父親當真是涼薄至極,若非為了阿弟,她今日根本就不會回來。
邵侍郎坐在了首座上:“你知不知道最近裴行舟在針對為父?”
邵婉淑:“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管的,裴行舟假死一事讓她徹底看清楚了現狀。父親是不疼她,也絕對不會幫她,裴行舟反倒是在關鍵時刻出手救了她。與其相信孃家,還不如信裴行舟。
邵侍郎:“你作為他的妻子卻甚麼都不知道,為父養你還有甚麼用?”
邵婉淑冷笑一聲:“父親怎麼好意思說出來這種話的?你不是早就想讓我死了,你就當我這個女兒已經死了就行,死人甚麼事都做不了。”
聞言,邵侍郎震驚地看向女兒,他這個女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他讓她認下蓮娘肚子裡的孩子她不肯,他讓她去自盡她也不肯。如今只是讓她從裴行舟嘴裡套套話,保全邵家,她仍舊不肯。
邵侍郎拿起手邊的茶杯朝著邵婉淑扔了過來。
“混賬東西。”
往日,邵婉淑若是遇到這樣的事情肯定會站在不動,跪下請罪,可在父親和母親逼著她承認蓮娘,逼著她去死的時候她就不怕了。她側身躲過了茶杯。
“啪嗒!”茶杯在廳堂中碎掉。
邵婉淑抬眼看向坐在上首的邵侍郎和陸氏,說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話:“真正混賬的是你們!”
這種話莫說是一個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不該說,即便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兒也是不敢說的。邵侍郎和陸氏的憤怒可想而知。
邵侍郎怒不可遏,站起身來,朝著邵婉淑走了過來。陸氏也很生氣,但想到此番叫女兒來的目的,她壓住心裡的憤怒,趕緊拉住了丈夫。
邵侍郎的理智回歸了一些,停下了腳步,但他仍舊怒不可遏,指著邵婉淑罵道:“你個忤逆不孝的東西,敢這麼跟為父說話了!誰給你的膽子,裴行舟嗎?”
邵婉淑:“是父親給的!在父親想要逼女兒自盡的那一刻,女兒就認清楚現實了。女兒已經被你們逼死了一次了,以後絕不會再像從前一樣,我要為自己而活!”
邵婉淑終於說出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話。
滿屋的人都震驚地看向邵婉淑。
邵侍郎也被女兒的氣勢震得一時沒說出來話,過了片刻,他回過神來,又擺出了父親的架子:“你是我的女兒,你得聽我的。”
邵婉淑:“你做夢!”
她絕對不會聽這種冷血的父親的話。
一旁的邵亭宸突然說道:“你跟家裡人說話的時候這麼厲害,在定南侯府怎麼就這麼弱呢?眼睜睜看著蓮娘被人害死!”
邵婉淑沒料到一向聽話懂事的弟弟竟然會在這個時候開口,她原以為弟弟是站在她這邊的,之前沒幫她是因為不敢反抗父親,沒想到他說出口的話竟然是針對她。
她有些失望,但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蓮娘被害的那晚我差點就被人勒死了,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
邵亭宸怒意從心頭升起:“你管著家,你能不知道?”
邵婉淑剛想繼續跟弟弟解釋兩句,突然反應過來了甚麼。
不對,蓮娘對外的身份是裴行舟的外室,阿弟為何突然提起她,他們二人應該不認識才對。即便提她也應該是厭惡的語氣,阿弟應該是跟她站在一邊的。可她怎麼聽著阿弟像是在給蓮娘抱不平?
“你為何這麼關心蓮娘?”
邵亭宸臉色一變。
邵侍郎瞪了兒子一眼,邵亭宸頓時不敢再說甚麼。
看著這二人的臉色,邵婉淑越發覺得不對勁兒,弟弟不對勁兒,父親也不對勁兒。
她突然想到之前裴行舟死訊傳來後,母親一臉著急地勸她認下蓮娘肚子裡的孩子。作為一個母親,不應該先心疼女兒嗎?為何要讓自己的女兒認下別的女人肚子裡的孩子?邵婉淑看向了陸氏。母親竟然躲開了她的目光。
她又想到父親為了邵家的名聲逼她去死,這一點雖然也能說得通。可,父親一直想讓三皇子登基,擴大三皇子在朝中的影響力,按照這個思路來想的話,她活著改嫁不應該更有利嗎?畢竟,她死了邵家只能得到虛名,而若她活著,就能靠著聯姻來拉攏朝中的勢力。
邵侍郎試圖轉移話題:“為了邵家的將來著想,你去打聽一下裴行舟接下來的舉動。”
邵婉淑此刻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她滿腦子都是蓮孃的身份,蓮娘究竟跟邵亭宸有甚麼關係,跟邵家有甚麼關係!
“蓮娘到底是誰,她跟咱們家有甚麼關係?”
邵侍郎見女兒還在提蓮娘,皺了皺眉,道:“蓮娘能跟咱們有甚麼關係?她是裴行舟的侍妾,我哪裡知道。”
邵婉淑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兩步,環視著陸氏、邵侍郎以及邵亭宸三人。
“不對,這不對。”
她想起母親逼著她認下蓮娘肚子裡的孩子,想起父親因她不認蓮娘就逼她去死,想起邵亭宸的病以及剛剛對她莫名其妙的憤怒和悲傷。
還有……
蓮孃的身份是阿梅和祿管事查的,這二人不光聽她的話,也可以聽父親的話。
一個離譜的想法在她腦海中滋生出來。
她的目光落在了邵亭宸身上:“蓮娘肚子裡的孩子該不會是你的吧?”
邵亭宸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他立即站起身來,指著邵婉淑斥道:“你胡扯甚麼,她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我的,我都沒見過她。”
邵婉淑說出口後就覺得自己有些想多了,可在看到邵亭宸的反應後,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未必不是真的。
阿弟飽讀詩書,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今日倒是換了副面孔。
“沒見過她你為何對她的死這般耿耿於懷?甚至要來質問我!”
邵亭宸像是害怕邵婉淑發現甚麼,有些慌亂了,道:“還不是因為阿姐沒用,管不好定南侯府的內宅,一屍兩命,害我在外面被人嘲笑。”
邵婉淑眯了眯眼。阿弟不似父親有城府,甚麼都寫在了臉上,她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可能是真的。
“你若是不承認,晚上回去我就讓裴行舟去查。你試圖讓自己的孩子佔了裴行舟的爵位,可想過裴行舟知道後會是甚麼樣的後果?”
邵亭宸後背生出了冷汗,他下意識看向了邵侍郎。
邵侍郎目光冷冷地看向邵婉淑:“你還嫌不夠丟臉是嗎?蓮娘既然已經死了,你就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邵婉淑還有甚麼不明白的。父親這是打量著裴行舟死了,所以想讓邵亭宸的外室子冒充裴行舟的孩子,佔了侯府的爵位。可他沒料到蓮娘和孩子都被害死了,裴行舟也活著回來了。
想清楚這一點後,邵婉淑突然就笑了。
她真的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會是這樣的,原來蓮娘是邵亭宸的外室。為了讓邵亭宸的孩子繼承侯府的爵位,父親一點都不顧及她的感受,讓蓮娘冒充裴行舟的外室,還想逼著她自盡。
她在邵家真的甚麼都不是,只是一個為父親籠絡朝堂大臣的工具。而當這個工具擋住了邵家的前程時,父親可以隨時要了她的性命。
這些年她那麼聽父親的話,沒想到卻得到這樣的結局。
笑著笑著,邵婉淑的眼淚從眼角流了出來。
她仰起頭,抬手抹了一把眼淚,怒斥:“你們好狠的心,好惡毒的計謀!你們知不知道蓮娘出現時我有多麼難過,有多麼崩潰!你們不僅想讓我認下蓮娘肚子裡的孩子,還想著用邵家的名聲逼我去死!該死的是你們這些人!”
邵婉淑的聲音越說越大,裴行舟剛入院子就聽到了邵婉淑的話。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邵婉淑用這種淒厲的聲音說話了,像是滿腔的憤怒都要在此刻宣洩出來。
王管家匆匆進來:“老爺,定南侯來了。”
邵侍郎愣了一下:“快攔住他。”
王管家:“攔不住了,他已經進來了。”
邵婉淑壓根兒沒聽到王管家的話,她還沉浸在被邵家人欺騙的痛苦中,指責邵家人:“我在你們心中到底算個甚麼東西?你們讓我嫁給誰我就得嫁給誰,你們讓我活著我才能活著,讓我死我就得去死,成全你們虛無的名聲,成全你們至高無上的權力。”
邵侍郎想阻止女兒繼續說下去,可已經晚了,他已經看到了裴行舟的身影。
邵婉淑說著說著,眼淚滂沱,喉間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再也說不下去了,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裴行舟站在門口,看向了那個孤獨的背影。
上一次,聽到她痛哭時他站在了門外,沒有進去。
這一次,他堅定地朝著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