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前世4
姜老夫人臉色又沉了兩分, 但她沒再多說甚麼。
“老二畢竟是你的親弟弟,他被罰那麼狠對你的名聲也不利,如今大皇子已經得勢, 你去求一求他, 給老二判得輕一些。”
裴行舟:“母親可想過是何人在戰場上傷了我?”
姜老夫人皺了皺眉:“這不是你和大皇子的計謀嗎?你故意死在了戰場上, 好讓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露出來馬腳, 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裴行舟嗤笑一聲:“母親, 我是真的差點死了, 那一支箭傷到了要害, 隨行的大夫說我沒救了,這才傳出來我死了的訊息。可惜兒子命大, 活過來了,養了半個月努力撐著身體回了京。”
邵婉淑有些驚訝地看向裴行舟。
她之前也跟姜老夫人是同樣的想法,以為一切都是大皇子和裴行舟的算計。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的。怪不得裴行舟回來的那一日臉色那麼難看,原來他真的差點死了。
想到這一個月她都沒有來看看他, 心裡生出來幾分愧疚。
她這個做人妻子的也不稱職。
裴行舟:“母親猜傷我的人是誰?”
姜老夫人眼神微動。
“不知道, 想必你們已經抓起來殺了。”
裴行舟:“對, 抓起來了, 不過他自盡了,到死也沒交代他是誰的人。”
姜老夫人鬆了一口氣。
裴行舟:“但我查出來他是裴家培養的人。”
邵婉淑心裡突然有了個猜測。這件事是裴行凜乾的吧?
裴行凜為了爵位能殺了她, 那肯定也不會放過裴行舟。他得閒把裴行舟解決掉,然後再殺了她。
裴行凜這個人當真是壞到了極致。
姜老夫人沒說話。
裴行舟:“當初兒子的死訊傳來, 母親就不曾想過這個問題嗎?”
姜老夫人頓了頓,道:“沒有,我當時十分悲痛,甚麼都沒想。”
裴行舟:“那你現在想想,到底是誰指使的他?”
姜老夫人沉默片刻, 道:“此時再想這個問題還有甚麼意義,殺你的人已經死了,你也好生生地活著。你弟弟的事情比較重要,你要知道你就這麼一個親弟弟。”
邵婉淑看向姜老夫人,她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姜老夫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兒,對裴行凜疏遠了些。難道她早就發現是裴行凜害了裴行舟?
可她卻甚麼都沒做,粉飾太平。
她終於明白為何一向看她不順眼的婆母會在裴行舟死後盡力幫她了,原來她早就知道是裴行凜害的裴行舟,她對裴行舟有愧疚。如今情況翻轉過來,裴行舟活著回來了,裴行凜被流放了,姜老夫人對她的態度比從前還要糟糕。
裴行舟冷眼看向姜老夫人。
這是他的母親,生他卻沒有養他的母親。
她明知是何人害的他,卻從未想過要懲罰兇手,甚至還在包庇縱容兇手傷害自己的妻子。
“對,我就這麼一個親弟弟,而這個親弟弟卻想讓我家破人亡。”
邵婉淑明白為何裴行舟會突然站在她這邊了,因為他發現姜老夫人在得知裴行凜害了他之後,卻沒有任何的反應,反倒是縱容了兇手。
姜老夫人臉色一變:“哪有那麼嚴重,你和婉淑不是好好的。”
裴行舟:“是,我和夫人福大命大,還活著,所以母親就想著讓我幫兇手脫罪了。”
姜老夫人:“行舟,你誤會了,我沒這個意思,這件事也未必就是你二弟做的。”
裴行舟:“實話跟您說,我是想讓裴行凜死的。他既然狠心跟二皇子聯手害我,我也不想讓他活著。”
姜老夫人身子晃了晃。
她錯了,她今日不該來求裴行舟的。
真正想弄死兒子的人正是眼前她所求之人。
裴行舟:“是皇上看在裴家一門忠烈,看在父親的功勳上饒了他一命。但這三千里的流放路上,難保不會出現甚麼意外,母親還不如去擔心一下這件事。”
姜老夫人的臉白的像紙一樣。
“他可是你的親弟弟……”
裴行舟冷聲道:“我還是他的親哥哥呢,他害我時可曾留情?”
姜老夫人眼淚簌簌落下,卻不敢再多說甚麼,生怕多說一個字又觸怒了裴行舟,裴行舟將兒子殺掉,她慌忙扶著李嬤嬤的手離開了。
裴行舟閉了閉眼,靠在椅子上。
邵婉淑這才注意到裴行舟的臉色仍不太好看,兩個月前他在戰場上被人射了一劍,休養了沒多久就回了京城。這一個月又忙著二皇子的事情,想必沒能好好休息。
裴行舟緩了緩情緒,睜開眼,看向了邵婉淑。
“夫人今日過來有何事?說吧。”
看著裴行舟這張蒼白的臉,即便邵婉淑和他之間再沒有感情,她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讓他費心。
“我的事不重要,我看侯爺的臉色不太好看,您先好好休息吧。”
裴行舟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剛想開口說些甚麼,青雲的聲音傳了過來。
“侯爺,兵部的程大人來了。”
裴行舟:“我知道夫人想問甚麼,等我忙完這邊的事情,回內宅告訴你。”
邵婉淑:“好。”
邵婉淑轉身朝著外面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囑咐了一句:“侯爺保重身體,別太勞累了。”
裴行舟眼神微動,母親剛剛只顧著二弟的事情,一句也不曾關心過他。
他這個敵對陣營的妻子倒是顧及他的身子。
“好。”
邵婉淑朝著裴行舟福了福身,離開了書房。
裴行凜和杜氏最終還是被流放了。
姜老夫人日日在府中以淚洗面,想到那日裴行舟說過的話,過了幾日,她徹底坐不住了,非得要跟過去才放心。裴明英一直在勸她,可姜老夫人聽不進去,她甚至做夢都能夢到兒子被裴行舟殺了。
阿桔最近一直在打聽著府裡諸人的動向,得知姜老夫人鬧著要離開,她連忙去跟邵婉淑說了。
“夫人,老夫人說要去流放之地找二爺和二夫人。”
邵婉淑想到了那日定南侯跟姜老夫人說他想殺了裴行凜,還提醒姜老夫人流放路途中可能要殺他,想必姜老夫人擔心定南侯真的殺了裴行凜。
“哦。”
阿梨:“您要去勸勸嗎?”
阿桔:“我聽說二姑娘日日勸老夫人留下。”
邵婉淑反問:“她是老夫人的親生女兒,自然是去勸的。我去勸甚麼?勸她趕緊離開侯府嗎?”
自從發生了那日的事情後,她一直沒去給姜老夫人請安。她從前日日去給姜老夫人請安又有何用,在發生生死攸關的大事時,姜老夫人並不會站在她這邊。姜老夫人始終是站在二房那邊的,即便她發現裴行凜可能是殺害裴行舟的兇手,即便她知道裴行凜安排人勒死她,她依舊站在二房那邊。她現在是多看姜老夫人一眼都難受。
阿梨和阿桔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流露出來輕鬆的神色。她們就怕夫人還跟從前一樣顧及著世家大族的臉面,要去勸姜老夫人留下。
阿桔笑著說:“夫人作為兒媳,肯定不能說這樣的話,那您還是別去了。”
阿梨:“老夫人心疼兒子,想要跟著兒子去流放之地,您作為兒媳也不好反對。”
邵婉淑拿著茶杯摩挲了幾下,道:“這件事還是得看侯爺的意思。”
阿桔:“也不知侯爺會如何做。”
邵婉淑瞥了一眼桌上的幾頁紙,道:“等等看吧。去套車,我今日要出門。”
阿桔:“是。”
裴璃救了自己的性命,邵婉淑肯定要報答他。她想過了,對於裴璃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科舉,她要在此事上幫一幫他。她給裴璃要了幾篇最近寫的文章,拿著裴璃的文章去找於先生了。
於先生看過文章後,見了裴璃。
在姜老夫人鬧了數日後,裴行舟那邊終於鬆了口。
“明日讓母親離開吧。”
信管家:“是。”
裴行舟:“路上多安排一些人護著。”
信管家:“老奴明白。”
裴行舟:“這些人以後一直跟著母親吧,除了保護,也不許母親去幫助裴行凜。”
裴行舟從前的確很重手足之情,對裴行凜也多有包容。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他對裴行凜就只剩下恨了。
他沒殺裴行凜,但他絕不會讓他好過,一定要讓他在流放之地吃盡苦頭,永遠不能回京!
信管家:“是。”
信管家走後,青雲過來了。
裴行舟:“何事?”
青雲:“夫人為三爺引薦了於先生。這位於先生受過邵家的恩惠,之前一直在邵家的學堂裡坐館,最近報完恩離開了。夫人找到了他,把三爺的文章拿給他看了。”
裴行舟:“於先生?是那個於科考一途十分厲害的於先生嗎?”
青雲:“就是那位,每年於先生的學生都能考中很多,邵家的公子也是經過了他的指點,考中了探花。”
裴行舟想,邵婉淑倒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那日裴璃救了她,她便在裴璃科考上幫助他。
“嗯。”
邵婉淑得知裴行舟同意姜老夫人離開,徹底鬆了一口氣。
大皇子這邊處理完二皇子的勢力,下一步將矛頭對準了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看似和大皇子鬥了多年,實則是二皇子在背後幫了三皇子。二皇子的勢力被清算後,三皇子這邊不堪一擊。很快,三皇子的人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大皇子最後開始著手收拾邵家了。
得知阿梅又來探聽訊息,裴行舟剛剛對邵婉淑升起的一絲好感又落了下去。
青雲猶豫了一下,說道:“寅虎那日跟我說,他懷疑阿梅和祿管事不是夫人的人。”
裴行舟皺眉:“何意?”
青雲:“據寅虎說,蓮娘出現在侯府中時,夫人一開始並不相信她是侯爺的女人。”
聽到這話,裴行舟心裡微微一動。母親信了自己會在行軍途中想著風花雪月的事情,邵婉淑卻沒有相信這件事。
她對他,多少還有些信任。
青雲:“夫人曾吩咐阿梅去查過她的來歷,後來祿管事編造了蓮孃的身世。因為這二人是邵家的老人,都是夫人極為信任的人,所以夫人信了蓮娘是侯爺的人,後面也沒再找人查。”
裴行舟思索片刻,阿梅是陪在夫人身邊很多年的一個婢女,祿管事在邵家幾十年了,難不成這父女倆是二皇子那邊的奸細?
“去查一下他們是誰的人。”
青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