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邵婉淑得知蓮孃的身份。……
吃過早飯, 邵家來人了,這次是陸氏親自來的。
如今二皇子被罰去守皇陵,成年的皇子就只剩下大皇子和三皇子了。裴行舟又把裴行凜趕走了, 姜老夫人也離開了,整個侯府都是邵婉淑說了算。
陸氏正是得知了這一點, 才親自過來了。如今侯府是女兒當家, 上面沒有婆母壓著,她過去了不用看姜老夫人的臉色,還得被所有人敬著。
若是旁人來,邵婉淑直接就攆出去了, 但這次是陸氏親自來的,不好直接把她趕走。
陸氏一改之前來侯府時的小心翼翼, 在侯府內宅裡慢慢轉悠, 下巴都是往上抬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侯府的女主子。到了韶華院後,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神色也較以往傲慢了些。
邵婉淑坐在了另一側。
陸氏:“你的命好啊,嫁給了定南侯,不過半年的時間就能獨掌侯府了, 整個京城的女眷誰不羨慕你?”
邵婉淑沒說話。前世她可是在這個侯府中丟了性命的,京城中的女眷都在可憐她命苦, 說她不祥。
陸氏又道:“你擁有的一切都得感激你姑母和你父親, 若非他們幫忙, 你可嫁不了這麼好……”
陸氏絮絮叨叨說起了賢貴妃和邵侍郎的功勞,邵婉淑也不插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陸氏:“那日在宮宴上瞧著侯爺對你並非無情,你得好好為自己的將來考慮了。若大皇子登基, 絕沒有咱們的好日子過。若三皇子登基,你才能在定南侯府繼續做侯夫人。”
邵婉淑仍舊沒搭理陸氏,任她自己說自己的。
陸氏:“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邵婉淑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問道:“母親真的有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問題嗎?”
陸氏:“那不然呢,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即便你再冷血,我也不可能不管你。”
邵婉淑:“若母親真的站在我的角度考慮問題,就不會說出來方才那番話了。”
陸氏:“你這是甚麼意思?”
邵婉淑:“侯爺和大皇子交好,大皇子上位後,我自然能穩坐侯夫人的位置。三皇子是我的表弟,若他登基,我依然可以繼續做侯夫人。所以,他倆誰輸誰贏都不會影響我的地位。我又何必跟著瞎摻和。”
陸氏沉了臉:“你的意思是不幫三皇子?”
邵婉淑:“不,不是不幫三皇子,確切說是不幫父親。三皇子若有我需要幫助的地方我還是會幫的。”
陸氏不解:“幫他登基不就是在幫助他了嗎?”
邵婉淑:“未必吧。儲君的位置三皇子可從來沒說過想要,是父親母親的一廂情願。幫他登基,實則是在幫父親,父親不滿足於禮部侍郎的位置,想要至高無上的權勢地位。”
陸氏蹙了蹙眉:“這又有甚麼區別?你父親得了權勢地位,你在婆家也能更有底氣。”
邵婉淑:“沒有父親,我現在在侯府也很有底氣。”
陸氏又開始勸了。
接下來不管陸氏怎麼勸說,邵婉淑都沒搭理她。坐了一會兒,覺得有些腰疼,邵婉淑便端茶送客了。
陸氏大怒:“你如今真的是翅膀硬了,不把孃家人放在眼中了。我可是你的母親!”
邵婉淑:“母親忘了麼,我還跟父親吵過架呢,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不往來了嗎?您今日為何又親自過來說一遍。”
陸氏氣得不輕,指著邵婉淑道:“你知不知道你父親見你不聽話,想把你二妹妹送到侯爺身邊,多虧我在旁邊攔著這件事才沒能成。”
聞言,邵婉淑冷笑一聲。
“父親把自己當成甚麼了,想往侯府塞人就塞人?母親也不必在我面前邀功。父親要是不怕丟人就儘管送,你們真以為定南侯那麼好拿捏,真以為我還那麼好拿捏?”
陸氏眉頭皺了起來,又說了女兒幾句,起身離開了定南侯府。
邵婉淑絲毫沒被陸氏影響到了情緒,反倒是有些睏倦,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去床上睡了一會兒。
晚上,等裴行舟回來後,邵婉淑想起了母親的話,問了一句:“我父親想把我二妹妹送給侯爺做妾?”
裴行舟:“沒有這種事。”
邵婉淑也覺得母親在撒謊,父親或許有把二妹妹送給裴行舟的意思,但裴行舟一向不喜父親,對他毫無敬重之意,不會同意。
“嗯。”
裴行舟:“我不會納妾的。”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世間男子多半都喜歡納妾,喜歡溫柔小意的妾侍,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基本都有妾侍。裴行舟倒是個例外,在成親前他甚至連通房都沒有。
想到裴行舟之前的處境,她約摸是明白了些甚麼。姜老夫人不喜裴行舟,裴行舟跟她之間有隔閡,所以姜老夫人送過來的人裴行舟不會接受。後來府中又是危機四伏,處處是眼線,裴行舟也不好納妾。如今外面的局勢已定,府中也清淨了,倒是可以沒那麼多的顧忌了。
邵婉淑:“侯爺若是想納妾的話可以跟我說,我……”
本想裝作大度的,結果說了半句就說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過幾天清淨的日子,她可不想府裡來個人打破這份平靜。
裴行舟的目光看了過來,眼神深沉。
邵婉淑:“時辰不早了,睡吧。”
裴行舟的眉目這才舒展開,這一晚又折騰到很久。
邵婉淑真是後悔多嘴說了那半句話。
陸氏第二日又在邵侍郎的吩咐下進宮去了。
“娘娘,如今大皇子已經回京了,二皇子又去了皇陵,老爺讓我來問問您接下來您有甚麼打算?”
賢貴妃斜靠在榻上,沒甚麼精氣神。
“大皇子都回來了,我還能有甚麼打算。”
皇上那日的話令她心裡很不舒服,算是徹底絕了她的希望。當初她剛入宮,頗為受寵,皇后娘娘沒少欺負她。即便皇后早就死了,她心裡還是十分記恨她,不想看著大皇子登基,所以這些年處處給他使絆子。可大皇子那日在皇上面前選擇相信阿祐,又讓她心裡很不得勁兒。若是大皇子汙衊阿祐,她還能有理由繼續對付他。如今他這樣,她哪還好意思動手。
陸氏心裡一驚:“娘娘這是認命了嗎?”
賢貴妃:“甚麼認命不認命,阿祐也沒這個心思,我看還是算了吧,就這樣吧。”
陸氏:“那咱們這些年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
賢貴妃想到二皇子的結局:“也不算白費吧,至少沒落得個二皇子一樣的結局。”
陸氏:“可三皇子和二皇子不同,他有您這個母妃,還有做侍郎的舅舅,做侯夫人的表姐。”
賢貴妃想到了邵婉淑,道:“算了吧,婉淑也不是愛爭搶的性子。咱們爭不過大皇子的,別到最後跟二皇子那邊的人一樣,各個被貶。”
隨著二皇子去了皇陵,那些跟著二皇子幹了不少壞事的官員也一一被清算。這件事從年前發現韓忠直就著實調查了,等到開了朝才正式開始清算。
就連杜家這種參與不深的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響,被降爵了。爵位從侯爵到了伯爵,而杜侯也直接被免了官職,爵位落到了他髮妻所生的長子頭上。
陸氏還想再勸,但賢貴妃不是女兒,她不敢說太重的話。見賢貴妃始終沒甚麼興致,陸氏離開了皇宮。
回府後,陸氏跟丈夫說了入宮見賢貴妃的事情,邵侍郎快要氣炸了。
他怎麼就有這麼蠢的妹妹和女兒!一個兩個的長得十分美貌,也能籠住男人的心,可就是沒甚麼志氣,不懂得利用女子的優勢!
他作為貴妃的親兄長,皇子的親舅舅,侯爺的岳父,可不甘心只做一個侍郎。
過了兩日,陸氏又來見過邵婉淑,邵婉淑以身子不適為由沒去見她。
她又入宮見了賢貴妃,賢貴妃雖然見了她,但卻還是跟上次一樣沒甚麼興致。
自從正月十六起,大皇子就正式站在了朝堂上。文武百官都看到了大皇子的變化,他不再像從前一樣稚嫩了,處事冷靜了許多,也老練了許多。原本有些遲疑的官員,漸漸地站在他這邊。
邵侍郎自然是不甘心的,屢次集結三皇子這邊的支持者給大皇子使絆子。
大皇子去調查戶部的事情,他便從中作梗,提出來大皇子身為皇子不適合參與其中。大皇子調查兵部的事情,他又引經據典說大皇子行為不妥。見皇上依舊讓大皇子去六部參事,他又提出讓三皇子也入朝參與政事。這一次皇上倒是同意了。三皇子每日上午上朝,下午去御書房讀書。
這半個月來,不知道是不是解決了心頭大事,又或者裴行舟晚上太鬧騰,邵婉淑每日都覺得十分睏倦,總覺得睡不夠似的。
這日,裴行舟休沐。
邵婉淑剛剛吃過早飯,就見裴行舟從前院回來了。
邵婉淑:“侯爺怎麼回來了,您不是說今日要跟兵部的大人們議事嗎?”
裴行舟:“嗯,還沒去,方才得到了一個訊息,我帶夫人去見一個人。”
邵婉淑:“好啊。”
她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已經好久沒出門去應酬了,在府裡待的有些厭倦了,也該出去轉轉了。
邵婉淑收拾了一番,和裴行舟一同坐上了馬車。隨著馬車的晃動,邵婉淑又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裴行舟看了邵婉淑一眼,她最近似乎十分疲憊。
“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
邵婉淑又打了個哈欠,斜睨了裴行舟一眼,道:“侯爺若是真的擔心我,晚上就消停些吧。”
聞言,裴行舟輕咳一聲,沒再說話。
見裴行舟不答,邵婉淑又瞪了他一眼,靠在他身上休息。
沒過多久,馬車在一處茶樓處停了下來。裴行舟率先下了馬車,站在下面扶著邵婉淑下了馬車。隨後,二人一同上了二樓,坐在了包廂中。
裴行舟開啟了臨街的窗戶。
一陣暖風吹過來,邵婉淑覺得暖洋洋的,看著外面街上人來人往,心情十分舒暢,又有些睏意,忍不住閉上了眼。
就在這時,身後的阿桔驚呼一聲。
邵婉淑被嚇到了,睜開了眼,看向阿桔:“怎麼了?”
阿桔指了指剛從對面首飾鋪子裡出來的女子,邵婉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看到那人的相貌時,雙眼瞪大,立即站了起來。似是要確認一般,她快步朝著窗邊走來。仔細看了看,終於確認了。
果然是她,她沒有看錯。
她竟然在京城中見到了蓮娘!
原來蓮娘是京城中人,怪不得沒有西北那邊的口音。
邵婉淑震驚過後,想到了阿桔不同尋常的反應,轉頭看向她:“阿桔,你認識她?”
難道蓮娘早就是她身邊熟悉的人?既如此,為何前世阿桔沒有告訴她?
阿桔快速看了一眼裴行舟,有些遲疑。
邵婉淑臉色一沉,也看向了裴行舟。難道蓮娘真的是裴行舟的外室?阿桔之前就發現了,沒敢告訴她?不然她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裴行舟。
邵婉淑覺得胸口似乎被堵住了,有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衣袖下,她雙手握成了拳,忍住了發火的衝動。
見裴行舟要開口,邵婉淑沒再看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阿桔,厲聲道:“回答我的問題!”
阿桔見夫人的臉色不對,她又看了裴行舟一眼,支支吾吾道:“這是……這是亭宸少爺的外室。”
這畢竟是邵家的家醜,不好讓侯爺聽到的,所以她剛剛不想當著裴行舟的面說。
邵婉淑一時沒回過神來。
她不應該是裴行舟的外室麼,怎麼又變成了別人的外室?
等一下,阿桔剛剛說的是誰來著?
“你剛剛說,她是……是……是誰的外室?”
阿桔:“亭宸少爺。”
聽清楚之後,邵婉淑身子晃了晃。
裴行舟心裡一緊,連忙上前扶住了邵婉淑。
邵婉淑已經感受不到周遭任何的變化了。
阿桔說蓮娘是亭宸的外室?竟然是亭宸的外室?!
“她怎麼能是亭宸的外室呢?怎麼能是亭宸的外室呢?為甚麼……”
這個訊息在邵婉淑腦海中來來回回盤旋了無數次,都無法消化。
裴行舟:“夫人,別想了。”
邵婉淑喃喃說著甚麼,不住搖頭,無法接受這件事。
眼淚先一步從眼角滑落。
蓮娘是亭宸的外室,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亭宸的。怪不得父親前世要聯合裴家族中人逼她認下蓮娘肚子裡的孩子,她原以為父親是過於尊崇禮教才會如此,原來他打的這個主意。他逼她去死也不是為了保全邵家的名聲,而是想讓邵亭宸的孩子奪了裴行舟的爵位。為了這個爵位,他們利用禮教,光明正大逼她去死。
原來父親不是個迂腐至極的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也是個狠人!
父親知道這件事,母親也知道這件事,亭宸也知道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逼她去死。
眼淚越流越多,邵婉淑聽不清周遭任何話了,淚眼婆娑中,她看向了裴行舟,她看到了裴行舟緊張的模樣,張了張口想說些甚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裴行舟臉色驟變,抬手將邵婉淑抱了起來,朝著外面走去。
他錯了。
在找到這個人時,他不確定她是不是夫人認識的那個人,所以想讓夫人來辨認一下。他沒有料到這件事對夫人的打擊這麼大。
想想夫人說的夢中之事,他明白了她的難過。
邵家這是打算用蓮娘肚子裡的孩子搶奪裴家的爵位,一計不成,便要以禮教逼死夫人。
他們怎麼敢!
裴行舟走到外面街上時,看著正準備上馬車的蓮娘,冷著臉道:“給我敲鑼打鼓地把蓮娘扔到邵家去,務必讓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
邵家不是最重禮教,最看重名聲麼,他偏偏要把他們的名聲踩在腳底下!
寅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