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平靜。
祥和院中, 姜老夫人一夜沒睡,她想了整整一夜。
這些年的確是她做錯了。她和丈夫把爵位給了老大,卻把疼愛給了老二。因為沒能陪著老大長大, 所以老二出生後,她和丈夫對他十分溺愛。因為爵位給了老大, 所以又對老二有所虧欠。沒想到這種偏愛反倒是滋生了他的野心, 他不光想要父母的疼愛,還想要老大的爵位,得不到,他便要殺了老大。
是她沒教育好孩子。
想到老二以後都要在族裡生活了, 以他的性子,怕是難以安分下來, 以後不知道會做出來甚麼樣的事。
她要跟著他回族裡去。
天亮了, 姜老夫人將李嬤嬤喚了進來。
李嬤嬤看著姜老夫人難看的臉色,猜到她一夜沒睡,道:“老夫人,您要保重身體啊。”
姜老夫人:“為我洗漱吧。”
李嬤嬤心裡咯噔一下,問:“老夫人是想進宮告御狀嗎?”
姜老夫人:“不去了,我不過是嚇唬老大罷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老大雖然小時候沒在我身邊長大,可也是我的骨肉, 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
李嬤嬤:“那您想做甚麼?”
姜老夫人:“我老了, 打算離開京城, 陪著老二去族裡養老。”
李嬤嬤:“族中偏僻,您如何受得了?”
姜老夫人:“沒你說的那麼嚴重,不過是沒有京城這般繁華罷了。老二被老大送去族中,他一個人我也不放心。與其在京城為他擔憂, 不如陪他一同去。”
李嬤嬤見老夫人主意已定,嘆了嘆氣,沒再多勸。
柳氏一覺醒來方知昨晚發生了大事,但到底是甚麼事她不清楚。
等她洗漱完,發現裴璃竟然破天荒同她一起用早飯。
吃過飯後,裴璃跟她簡短說了昨晚的事情:“裴行凜試圖謀害大哥,被大哥發現了,大哥打了他二十軍棍,決定把他扔回裴家族中去,杜氏也會跟著一同回去。”
柳氏驚訝得合不攏嘴。
杜氏終於不能在她面前耀武揚威了,她可太開心了。
結果這份開心沒持續多久,就聽裴璃繼續說道:“我剛剛得到訊息,母親也決定陪他一起回族裡。你最大的靠山離開了,以後府裡就是大嫂做主。你從前沒少針對大嫂,大嫂知道你曾想給大哥做妾,肯定不會善待你。”
柳氏由驚訝變成了惶恐,從前有婆母在上面押著,邵婉淑不敢明著針對她,如今婆母走了,邵婉淑肯定不會饒了她。裴璃這個人顯然是站在邵婉淑那邊的,他不幫著對付她就不錯了,絕不會幫她的。
“那咱們……咱們搬出去?”
裴璃:“若是搬出去了,你以後可就不能再以定南侯府女眷自稱了,從此以後你就是舉人娘子。你也住不了這麼好的房子了,最多是三進的院子。我不過是個舉子,沒有甚麼進項,父親留給我的家產也不多,你的吃穿用度也要削減。”
柳氏一臉無語地看向裴璃。她一向瞧不上裴璃,若不是為了裴行舟,她才不會嫁給他。如今他要被分出去了,她更瞧不上他了。
裴璃:“所以,你要不要和離?”
柳氏下意識反駁:“你說這麼多還不是想和我和離,你做夢!”
裴璃:“你仔細想想我方才說過的話再做決定。”
柳氏剛要張口反駁,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正如裴璃所說,等分了家,裴璃就真的只是個舉人了。可若不分家,那就是邵婉淑當家做主。婆母在的時候她都不曾善待過府中的女眷,婆母離開了,以邵婉淑的性子一定會狠狠收拾她的,侯府的便宜她是一點都佔不到了。
裴璃看出來柳氏的猶豫,道:“你不妨回一趟孃家,跟孃家人商議一下此事。”
柳氏沒說話。
裴璃一開始也是想和柳氏好好過日子的,但柳氏並不想跟他過日子。她從未瞧得上他,不光心裡想著大哥,還日日都把他的事情告訴嫡母。他早就想休了柳氏,但她為他生了一個女兒,看在女兒的份上,他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想給足她面子。
阿桔過來說姜老夫人院子裡正在收拾東西時,邵婉淑還有些疑惑。
“給誰收拾東西?”
阿桔:“聽祥和院的人說是在為老夫人收拾東西,老夫人決定和二爺一同回族裡去,不回來了。”
邵婉淑驚訝之餘又覺得十分合理。老夫人本就不喜歡裴行舟這個長子,更喜歡裴行凜這個次子。如今小兒子要被攆回去了,她肯定不放心,就是不知裴行舟知道此事後會是甚麼想法了。
阿桔:“要我說,老夫人走了也好,發生了昨日的事情後,夫人以後也無法跟老夫人好好相處了。”
邵婉淑沒說甚麼,她讓阿桔去前院跟裴行舟說了一聲。
裴行舟坐在書房裡久久沒有反應。昨晚母親說要去宮裡告他,今早母親又決定要離開了。母親心裡怕是從來都沒有他這個兒子的位置。小時候他被母親拋棄過一次,如今她再次拋棄了他。
不過,他已經不是小時候的他了。
“知道了,安排護衛送母親離京。”
信管家:“是。”
裴行舟頓了頓,又道:“你親自走一趟吧,把族裡的院子收拾好,安頓好母親再回來。”
信管家:“是。”
不多時,青雲傳回來一個訊息:“二皇子被皇上罰去守皇陵了,終生不得踏出一步。”
新年已過,再加上昨日的事情,皇上跟二皇子算賬了。
“知道了。”
姜老夫人走之前,柳家的人來了。
柳家的人對姜老夫人十分不滿,想不通她為何一定要離開京城,若她還在京城的話,女兒又何須和離,可以一直住在侯府。但瞧著侯府的氣氛不太對,他們也沒敢說甚麼,直奔主題。
聽到柳氏要和裴璃和離,姜老夫人怔了一下,同意了。
裴明英過來鬧了一回,她哭著道:“母親,您為何要走?二哥犯了錯,您為何也要離開,您可曾想過我該如何?”
姜老夫人看著女兒,嘆了嘆氣:“你留在侯府。我已經跟你大嫂說過了,讓她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裴明英:“大嫂本就不喜歡我,怎麼可能會為我說甚麼好親事。”
姜老夫人沉了臉,越發覺得自己錯了,這一雙兒女都被她養得過於任性了。
“娘不可能永遠護著你,你也該改改脾氣了。若你還是這般,即便娘為你說了一門好親事,你也不會幸福的。”
裴明英:“娘,您在說甚麼呢?女兒到底哪裡做的不好?”
姜老夫人:“也是孃的錯,從前對你過於縱容,雖然察覺到你和你大嫂不合,你更喜歡你二嫂,也沒能好好規勸你。人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你要麼跟我回族裡,我為你說一門親事。要麼留在京城,學著討好你大嫂,磨一磨自己的性子。你自己選。”
裴明英委屈地不行,不明白為何一覺醒來會變成這個樣子。
姜老夫人還是離開了。
傍晚時,侯府又恢復了寧靜,這一次是真的靜下來了。姜老夫人離開了,二房也走了,柳氏也離開了。
裴明英最終還是選擇留下了。
柳氏雖然離開了,但女兒留下了,她的女兒還小,裴璃又要科考,無暇照顧孩子,因此孩子被邵婉淑接到了韶華院裡。
裴璃想走的,被裴行舟阻止了。對裴璃而言,最緊要的事情是來年的春闈。等他中了進士,授了官再離開。
阿梨和阿桔相視一笑。
阿梨:“夫人,恭喜您。”
阿桔:“夫人,恭喜您。”
邵婉淑知道她們說的是甚麼,如今侯府沒了阻礙,她是真的能當家做主了。她也沒想到今生竟然這麼順利,不僅解決了裴行凜,杜氏柳氏也離開了。
不知是不是最近幾日太忙了,沒等到亥時,邵婉淑就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邵婉淑早早醒了過來,她醒來時裴行舟還沒醒。
看著裴行舟眼下的青黑,邵婉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
這時,裴行舟醒了過來。
四目相對,邵婉淑先開口了:“侯爺還好嗎?”
裴行舟:“挺好的。”
邵婉淑突然冒出來一句:“你還有我。”
裴行舟突然笑了,他抬手握住了邵婉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夫人不是盼著我死嗎?”
邵婉淑愣了一下,也想清楚了,裴行舟果然聽到她和卿卿的談話了。
“我沒盼著你死,是夢裡的你死了,只留下了我一個人。你是我的夫君,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的……”
裴行舟看著邵婉淑的眼睛:“真的?”
邵婉淑點頭:“自然是真的。”
這話是邵婉淑的真心話。她還沒懷上孩子,要是裴行舟在這個時候死了,她膝下連個孩子都沒有,搞不好還得讓裴行凜的兒子來繼承爵位,豈不是虧死了。
裴行舟:“若夫人已經生了兒子呢?”
邵婉淑:……
若她生了兒子,自然是希望兒子能繼承爵位,她也不至於落得個和前世一樣的下場。
見邵婉淑沉默,裴行舟眯了眯眼。
邵婉淑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連忙道:“二弟和母親都離開了,三弟和三弟妹又和離了,這個訊息肯定在京城中傳開了。昨日你告了假,沒人問你,今日你去上朝肯定會有人跟你提此事的。”
裴行舟將手搭在了邵婉淑的腰上,捏了捏她腰間的肉。
邵婉淑瑟縮一下。
裴行舟:“無礙。”
察覺到裴行舟不老實,邵婉淑生怕裴行舟還想問剛剛的事情,連忙找話題說:“二皇子為何被罰那麼重,可是被皇上發現了別的事情?”
說到底這件事雖然是二皇子的主意,但執行的是裴行凜,想要害的人也是裴行舟。站在皇上的角度,若單單只是這些事,不可能罰這麼重。
裴行舟:“皇上早已知曉年前糧草的事情主謀是二皇子,之前沒罰他是因為在過年,昨日皇上在三皇子送給大皇子的吃食中也發現了這種藥,查到了是二皇子偷偷放進去的。”
邵婉淑沒想到自己竟然還猜對了,二皇子可真夠壞的。
裴行舟手更加不老實了。
“三弟至少要在府中住到明年科考結束,蘊姐兒這邊也要靠夫人照顧了。”
邵婉淑:“沒關係的,府裡地方大,三弟想住到甚麼時候就住到甚麼時候。蘊姐兒也不用我操心,有嬤嬤和丫鬟照顧。”
裴行舟:“多謝夫人。”
邵婉淑:“不……不必謝我,都是我應做的。”
裴行舟吻上了邵婉淑的唇:“嗯。”
邵婉淑顫慄了一下,推了推裴行舟:“侯爺該去上朝了。”
裴行舟啞聲道:“還早,來得及。”
邵婉淑:……
她有些懷念當初那個高冷的定南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