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裴行凜被打。
裴行凜信心滿滿地去了書房, 結果剛到門口就被青雲攔下了。
青雲:“二爺,留步。”
裴行凜看了一眼亮著燈的書房,頓時不悅:“你這是甚麼意思, 我大哥不是在裡面嗎?”
青雲:“侯爺在處理公務。”
裴行凜:“既然在, 你去通報一聲。”
青雲:“侯爺有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擾。”
裴行凜冷了臉:“我又不是外人,你進去跟大哥說一聲。”
青雲一動也沒動。
裴行凜臉色愈發難看。他看了一眼屋內,隱約能看到裴行舟伏案的身影。他定是聽到他過來了,但他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是故意的!
裴行凜雖然心中十分氣憤, 但也不得不站在外面等著。上次他過來時, 裴行舟雖然也是晾著他,但好歹讓他進去,這次竟然不讓他進了。裴行舟對他的態度好像和從前不太一樣了。這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好像就是印子錢那件事。
難道裴行舟發現了甚麼?
直到裴行舟將手頭所有的公務都處理完,這才讓裴行凜進去了。
裴行凜:“大哥。”
裴行舟:“嗯。”
裴行凜在外面站了一個多時辰, 早就不耐煩了, 也沒跟裴行舟說別的,直截了當地說道:“展霄是不是被你的人帶走了?”
裴行舟盯著裴行凜,目光犀利, 像是要把他看透了。
“你為何這麼想?”
裴行凜:“他是三日前在前院消失不見的,我思來想去只能是大哥身邊的人把他帶走了,旁人沒這個本事。”
裴行舟不答反問:“展霄當時為何要來前院?”
裴行凜神色一怔,道:“我不知道, 我當時離開府去了兵部,他也沒跟著, 我只知道他來了前院。”
裴行舟有些理解邵婉淑那日的心情了, 自己從前一直護著的弟弟如今變得十分陌生, 任誰也難以平靜地接受。
“他在前院何處消失不見的?”
裴行凜依舊沒甚麼好氣:“我哪裡知道,我又沒跟著他。”
裴行舟:“既然不知道,你又如何得知他是在前院不見的?”
裴行凜看向裴行舟,再次感覺到了裴行舟的變化。從前裴行舟跟他說話一向直來直去,從不藏著掖著。上次杜氏放印子錢的事情,他便是直接警告他的,沒有任何的迂迴。這一次他竟然跟他打起了啞謎,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他越發確定展霄就是被裴行舟帶走的。他心裡有些著急,便不再繼續回答,而是直接說道:“大哥,展霄跟在我身邊十幾年了,雖然他是我的護衛,但我們關係十分好,還請大哥把他交還給我。”
裴行舟:“我不認識展霄。我只知道前幾日青雲抓住了一個奉主子命給三弟下藥的奴才,二弟不如去認一認,看看他是不是你的人。”
裴行凜心裡咯噔一下。
奉主子命……
他若是承認了人是展霄,那就等於預設藥是他下的。他若是不承認,裴行舟絕對不會把展霄還給他。
裴行舟不是最信任他麼,如今為何要做這種讓他為難的事情?
看著裴行舟探究的目光,裴行凜握了握拳。說到底,這件事是被邵婉淑發現的,要不是她多事,裴行舟不可能發現他做了甚麼,裴璃也吃了藥不可能去參加科考。他著實沒想到外表看起來不近女色的裴行舟竟然是一個色令智昏的人。
“大哥,你就這麼相信邵婉淑嗎,她說甚麼就是甚麼?你都不會懷疑嗎?”
聽到裴行凜突然提及邵婉淑,裴行舟眼底冷了幾分。
“我提醒過你了,她是你大嫂,你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凜心裡的憤怒翻湧,這都甚麼時候了,裴行舟還在跟他計較一個稱呼。
“大哥,你醒醒吧,她是三皇子的表姐,是被賢貴妃塞給你的女人,她嫁過來就是要攪亂咱們家的。”
裴行舟眼神平靜地看向裴行凜:“自從她嫁過來,從未做過任何對侯府不利的事情,反倒是有些人做了一些不利於侯府的事情。”
裴行凜見裴行舟意有所指,眼神躲開了。
裴行舟又問:“你為何突然提起你大嫂?”
裴行凜見裴行舟依舊揣著明白裝糊塗,氣不打一處來,見始終問不出來結果,索性挑明瞭。
“好,我承認,展霄就是來找月海的。我查過了,是邵——”
裴行凜剛想繼續叫“邵婉淑”,在看到裴行舟犀利的目光時,改了口:“大嫂把那個叫月海的小廝叫走了,隨後青雲就把月海打了一頓,接著展霄就不見了,這件事不怪她怪誰?”
裴行舟抓住一個點問道:“展霄為何要來找月海?”
裴行凜:“他們二人關係好,展霄來找他說說話。”
裴行舟:“說甚麼話?”
裴行凜:“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展霄,怎會知道他們二人說了甚麼。大哥能把展霄還給我嗎?”
裴行舟見裴行凜還不肯說實話,道:“不能。”
裴行凜:“為何?”
裴行舟:“他給三弟下藥,我不可能留他。”
裴行凜的心沉入了谷底:“大哥為何說他給三弟下藥,你可有證據?”
裴行舟:“有,人證物證俱全,他自己也招了。”
聽到這話,裴行凜的心涼了。
“招……招了?他招了甚麼?”
會不會把他也供出來了。
裴行舟:“招了他該招的事情。”
裴行凜心徹底亂了,他頓了頓,穩住心神,垂死掙扎:“我不相信他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大哥把他叫出來我問問。”
裴行舟:“你回去吧。”
見裴行舟鐵了心不把展霄放了,裴行凜也怒了:“你確定要這樣嗎?你就不怕我把今日的事情鬧到母親那裡去,讓母親來評評理!”
母親一向護著他,他相信只要他鬧到母親那裡去,母親一定會站在他這邊。
裴行舟看向裴行凜,語氣平靜又可怕:“可以,你最好跟母親解釋清楚月海是怎麼回事。”
裴行凜頓時就不說話了。他之所以用月海,是為了把事情引到母親那邊去。
裴行舟:“這件事到此為止,今日的事情就當是給你一個教訓。我提醒你一次,不要再讓我發現你想對三弟下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裴行凜怒氣衝衝地道:“大哥為何認定這件事是我做的?裴璃的晚飯裡面被人下了藥,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人應該是廚房的人,而如今內宅是大嫂管著,廚房的管事的又是她身邊的大丫鬟。你應該懷疑大嫂才對,不應該懷疑我!”
直到聽到裴行凜的這番話他才終於明白了他所有的打算,原來他不僅故意用母親那邊的人讓人懷疑母親,還有了這樣的後招,想嫁禍給邵婉淑。
他做錯了事,如何能這般理直氣壯的?
看著裴行舟平靜無波的目光,裴行凜心裡有些慌。
裴行舟:“你是如何知道事情經過的?”
裴行凜暗道一聲“糟了”,他方才竟然在情緒激動之下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這下子他算是不打自招了。他穩了穩心神,道:“我猜的。”
裴行舟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裴行凜。
裴行凜被裴行舟看得心慌,道:“母親一向不喜歡三弟,他姨娘是母親身邊的丫鬟,母親恨死她了,自然不希望三弟有出息,三弟真被人下了藥母親也不會說甚麼的。大哥又何必這般?”
看著直到現在還在拿母親當幌子死不認錯的弟弟,裴行舟對他失望至極。
“三弟也是你的親弟弟。”
裴行凜:“他是個庶子,不配做我弟弟,大哥如此照顧他,置母親於何地?”
裴行舟:“母親的確不喜歡三弟,但她從未想過要阻礙三弟的前程,你又何必處處提母親?是你自己見不得三弟好。”
裴行凜看出來了,裴行舟絲毫沒有要放展霄的意思。他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開始打感情牌。
“大哥,裴璃是你的弟弟,我就不是嗎?咱們可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你這般待我,還拿我當親弟弟嗎?”
裴行舟抬眼看向裴行凜:“若你不是我弟弟,憑著你做的這幾件事,你覺得我能容忍你到今日?”
看著裴行舟的目光,裴行凜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裴行舟:“展霄敢給主子下藥就要做好被處置的準備,我不可能再留他在府中,你不必找他了。”
衣袖下,裴行凜的手握成了拳。他和裴行舟明明同一個爹孃生出來的,為何裴行舟能決定他身邊人的生死,他就只能忍氣吞聲!
看著裴行凜臉上不服的表情,裴行舟道:“看來今日不給你一些教訓你是不會長記性了,來人,把二爺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青雲聞聲進來了。
裴行凜大驚失色:“你憑甚麼打我?”
裴行舟沉聲道:“憑我是你兄長!”
裴行舟身邊的護衛都是軍旅出身,各個身手絕佳,裴行凜絕非是他們的對手。很快,裴行凜就被壓在了木凳上,嘴被堵住,板子聲也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沉重。
雖然只打了二十板子,但打板子的人不是一般人,看似打得很輕,實則往疼裡打。打完之後,裴行凜臉色蒼白,頭上滿是汗水。
裴行舟站在屋簷下,居高臨下,冷聲道:“今日只是給你個教訓,希望你長長記性,若下次再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裴行凜死死咬住牙齒,不看裴行舟。
裴行舟:“我提醒你一句,莫要跟二皇子的人走太近。”
裴行凜大驚失色,抬眼看向裴行舟,虛聲道:“大哥在說甚麼,我聽不懂。”
裴行舟:“聽不懂最好,送二爺回去。”
立時就有兩個護衛駕著裴行凜往內宅走去,離開了裴行舟的視線後,裴行凜眼底的恨意遮都遮不住。
裴行舟在屋簷下站了片刻,抬腳去了內宅中。
邵婉淑發現今日裴行舟似乎有心事,自從來了韶華院後,他一個字也沒說,就坐在那裡喝茶。茶都快喝完一壺了,還是不說話。
她聽說裴行凜被裴行舟叫過去了,莫非兄弟倆發生了爭執?
“侯爺可是有心事?”
裴行舟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沒說話。
邵婉淑索性問的又直白了些:“三弟飯菜裡的藥是二弟下的吧?”
裴行舟終於抬眼看向邵婉淑。
這件事邵婉淑反覆琢磨過了,從裴行舟那日的反應看,他應該已經猜到了是裴行凜所為。但他一向疼愛裴行凜這個弟弟,上次印子錢的事情就給過裴行凜很多次機會。她怕裴行舟再次原諒裴行凜。
而裴行凜一向厭惡她,這次的事情又是她先發現的,不知裴行凜有沒有跟裴行舟說她的壞話。飯菜和廚房有關,廚房又是阿梨在管,裴行凜很可能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不知裴行舟是否信了那些話?
他究竟是選擇站在裴行凜那邊,還是她這邊?
要想對付裴行凜,她肯定要靠裴行舟,即便不靠他,也不能讓他成為自己的阻礙。
邵婉淑決定主動出擊,故意說道:“說起來二弟也挺奇怪的,他明明是侯爺的親弟弟,是侯府的嫡子,可他做的事卻不像是一個侯府嫡子該做的事。原以為他和三弟一起長大,更親近一些,可從最近的事來看,他跟三弟也不親近。”
裴行舟垂眸不語。
若是從前裴行舟或許會反駁一下邵婉淑,如今他是一句也反駁不了,邵婉淑的話都是對的。二弟他,既和自己不親,也想害三弟。從前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弟弟不知在何時變了模樣。
邵婉淑:“三弟和侯爺倒是挺親的。”
裴行舟:“嗯。”
邵婉淑:“素日裡,二弟因為我的身份總是看我不順眼,三弟對我倒是挺客氣的。”
裴行舟:“是二弟不懂事,我以後好好說說他。”
聽到這話,邵婉淑放心了,看來裴行舟站在了她這邊。見裴行舟眉宇間帶著幾分鬱色,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行舟再次抬眼看向邵婉淑。
挑撥的話已經說完,邵婉淑點到為止,沒再繼續說。
“侯爺,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從小疼愛弟弟,甚麼事都讓著他,甚麼好處都給他。我原以為他應該能夠體諒我的,結果那日他卻說了那樣的話……”
邵婉淑本以為自己已經可以自然地揭開傷疤,可話剛剛開始,心又沉了下去。她鬆開了裴行舟的手,垂了眸。
見邵婉淑神色不對,裴行舟握住了邵婉淑的手,問:“甚麼話?”
邵婉淑:“那日我和父親吵了一架,侯爺也是知道的。明明是父親的錯,阿弟卻反過來指責我,認為是我的問題,讓我去跟父親道歉……”
或許是裴行舟的手很溫暖,說著說著,邵婉淑的心又硬了幾分,從被邵家的傷害的痛苦中剝離出來。
裴行舟皺眉。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表了一下忠心:“他們總是逼著我為邵家做事,可我如今已經嫁給了侯爺,自然應該為侯爺著想。”
看著邵婉淑眼裡霧氣氤氳,裴行舟心裡一緊,將她抱入了懷中。
“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
邵婉淑倚靠在裴行舟懷中:“嗯,我如今只有侯爺可以依靠了。”
聽到這句話,裴行舟感覺心裡一暖,因為裴行凜而有了裂痕的心一寸一寸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