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裴行凜計劃落空。
隨著秋闈臨近, 京城的人越來越多了,邵婉淑那幾間鋪子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就連嶺南菜館都多了些顧客。
當裴行舟第三次拿著裴璃的文章過來找邵婉淑時, 距離秋闈也沒有幾日了。
邵婉淑能明顯發現裴璃的文章寫得越來越好了, 看了裴璃那麼多文章,她心裡對裴璃的懷疑越來越少了。一個人可以裝一時,但不可能一直在偽裝。即便她道行淺,看不出裴璃的真面目,可於先生閱人無數, 不至於也看錯了人。
“於先生十分欣賞三弟的文章, 不如我引薦一下?”
確切說,於先生並非是欣賞裴璃的文章,而是想見一見裴璃這個人。裴璃的文章一般,但立意卻極好。於先生想看看能有這種想法的學生長甚麼樣子。
裴行舟想到裴璃的性子,道:“不如等三弟中了舉之後再引薦。”
邵婉淑點頭應下:“也好。”
秋闈的前一日, 傍晚, 阿蘭抓住了一個往飯菜裡下藥的小廝。
廚房那邊是阿梨在管著,又有趙婆子這個經驗多的在旁邊提醒,所以沒出任何事。然而, 往前院送飯的小廝卻偷偷在飯菜裡下了藥。因為阿梨去管著廚房了,所以裴璃那裡邵婉淑安排阿蘭盯著。
阿蘭發現之後就讓人把小廝帶去了邵婉淑那裡。
邵婉淑讓人檢查了所有的飯菜,都沒有問題,唯獨送給裴璃的是有問題的, 所以這個小廝的目的是裴璃。
若非邵婉淑一直讓人盯著裴璃的動向,怕是這些飯菜已經入了裴璃的口中了。
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廝, 邵婉淑十分意外。若她沒記錯的話, 這個小廝名叫月海, 應該是姜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月桂的弟弟。這件事看似和老夫人脫不了干係,可邵婉淑隱隱覺得這件事不像是老夫人的手筆。
姜老夫人若是不想讓裴璃參加科考的話,她有的是別的法子,沒必要用這種拙劣的方式。而且,老侯爺已經去世了,姜老夫人整治裴璃的法子多的是,她甚至可以不讓裴璃去讀書。但她沒有這麼做。
邵婉淑看向阿桔:“你去前院看看侯爺有沒有回來,讓他過來一趟。”
阿桔:“是。”
裴行舟正在書房處理公務,得知邵婉淑有事找他,他放下公務去了內宅中。
邵婉淑簡單跟裴行舟說了一下:“這個小廝往三弟的飯菜裡下了瀉藥,藥量十分大,若是三弟吃了怕是明日無法去參加科考了。”
裴行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這個小廝名叫月海,是母親身邊大丫鬟月桂的弟弟。”邵婉淑知道裴行舟和姜老夫人關係不太好,又提醒道,“我總覺得這件事不是母親授意的。”
裴行舟看向青雲:“去審一下。”
青雲立即讓人將小廝拉了出去。
不到一刻鐘,青雲又進來了。邵婉淑一絲動靜也沒有聽到,然而,剛剛還活蹦亂跳的月海此刻已經沒了精氣神,被人拖著進來,是生是死不知。
青雲果然有些手段,不愧是裴行舟最信任的護衛。
青雲:“回侯爺,已經招了,是展霄吩咐的。”
展霄,是裴行凜身邊的護衛。
邵婉淑絲毫沒有意外,彷彿心裡早就有了這個答案。
“他不是二弟身邊的護衛麼,為何要做這樣的事?”
裴行舟眸色翻湧,能看得出來,他的內心並不平靜。
“今日多虧夫人心細,剩下的事交給我去查,三弟那邊先不要告訴他。”
邵婉淑:“嗯,我不會說的,明日就要科考了,說的話怕是會影響三弟發揮。”
裴行舟:“我先去忙了。”
邵婉淑:“好。”
裴行舟走後,邵婉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雖然沒有證據,但從最近查到的事情來看,她越發確定前世是裴行凜害死她的。
印子錢的事情裴行凜絕對是知情的,杜氏拿到的錢一定是進了他的腰包中,他自己想弄錢,但卻把杜家拉出來擋槍。張嬤嬤和孫嬤嬤為二房弄錢,把姜老夫人當成幌子。如今裴行凜想要害裴璃不能參加科考,用了姜老夫人的人,想要嫁禍給姜老夫人。姜老夫人一向厭惡庶子庶女,闔府皆知,即便被人發現了,大家也不會懷疑是裴行凜乾的,只會覺得是姜老夫人乾的。姜老夫人在府中的地位尊崇,被發現了也沒人敢查。
自己想做壞事,但卻要拉別人來擋槍。
這種行事風格和前世害死她的手段簡直一模一樣。
前世裴行凜定是知道父親想讓她去死,所以拿父親送來的白綾勒死她,再嫁禍給父親。
裴行凜既然那麼想要爵位,他一定不會罷手的。她一定要拆穿裴行凜的真面目,報了前世的仇!
不過,這次的事情邵婉淑也有一絲疑惑,前世裴行凜定然也給裴璃下藥了,為何裴璃還是去參加了科考。沒有她的幫助,裴璃是如何逃脫的?
裴行舟沉著臉回了前院,他甚麼都沒說,甚麼也沒做,就在椅子上坐著,一動不動。
青雲試探地道:“二爺差不多快回來了,是否請他過來?”
裴行舟沉默良久,道:“不必。”
他發現自己不太瞭解這個弟弟了。無論是印子錢還是這次的事情,都讓人十分失望。把他叫過來也只是聽他說一些狡辯之詞罷了。是不是他做的,他自會去查。
說完,裴行舟拿起了桌上的筆,繼續處理公務,彷彿剛剛的事情沒有發生。
等到亥時,處理完所有事之後,裴行舟的心緒平穩了許多,很多事情也捋清楚了,開口問道:“二弟最近可有繼續和戶部的人聯絡?”
青雲:“有。前些日子二爺和兵部的同僚吃飯,王大人帶了他在戶部任職的弟弟,昨日二爺見了戶部侍郎的妹夫。不過,自從印子錢的事情被揭露出來,夫人處置了張嬤嬤和孫嬤嬤後,二爺私下的小動作少了許多,和朝臣們吃飯的次數少了。”
裴行舟:“嗯,二皇子那邊呢?”
青雲:“最近沒發現他們二人有聯絡。”
裴行舟:“繼續盯著。”
“是。”青雲猶豫了一下,又說道,“屬下懷疑夫人似乎也在查二爺。”
對此裴行舟有些意外,邵婉淑為何要查二弟?她沒道理去做這樣的事。
青雲:“屬下本來也沒注意到這一點,但那日屬下看到了夫人鋪子裡叫阿運的小廝。二爺常去的酒樓裡有個小廝,他同阿運的小廝是同鄉,二人有過接觸。”
裴行舟一下子就想到了今日的事情,邵婉淑管著內宅,外院的事情按理說她不會知道的,可她不僅知道,還是第一個發現的,這說明她也讓人盯著三弟了。
她為何要盯著他們二人?她若真有別的想法,應該讓人盯著他才對。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若真露出馬腳為他打些掩護。”
青雲:“是。”
裴行舟:“明日讓人保護好三弟。”
青雲:“是。”
裴行舟:“對了,今日發生的事情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青雲:“屬下明白。”
第二日一早,裴璃去參加科考了。
邵婉淑醒來後,阿蘭過來跟她說了一件事。
“三爺出了門沒多遠,就往河裡丟了些東西,跟著他的人撿回來了。結果發現裡面是一些飯菜,那些飯菜是這幾日廚房送過去的。”
邵婉淑的疑惑算是徹底解開了。
原來裴璃早就懷疑府裡有人害他,所以沒敢吃那些飯菜。
“那他這幾日吃了甚麼?”
阿蘭:“奴婢猜他吃的是前幾日在外面買的饅頭。”
邵婉淑:“饅頭?”
阿蘭:“對,前幾日三爺出去過,跟朋友一起討論文章,還吃了午飯,多要了二斤饅頭,當時奴婢聽人說了之後也沒多想,如今想想,他應當是把那些饅頭偷偷帶回家了。”
邵婉淑點了點頭。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在裴行舟死後,裴璃時常來韶華院附近轉悠,那時他會不會是猜到裴行凜會出手,想要提醒她呢?
這些問題的答案她怕是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裴行凜得知裴璃又去參加科考了,十分憤怒,他看向展霄,不悅地問:“你怎麼辦事的,裴璃為何還去科考了?”
展霄也不知怎麼回事,連忙請罪:“是屬下辦事不利。”
裴行凜:“廢物!”
展霄不敢說話。
既然裴璃躲過去了,這說明前院的小廝暴露了。裴行凜琢磨了一下,道:“去把那個小廝處理好了,不要被人發現。”
展霄:“是,屬下這就去辦。”
展霄離開後,裴行凜去了兵部。等到他傍晚從兵部出來,發現展霄還沒回來。他以為展霄去處理前院的小廝了,也就沒當回事兒。直到三日後,展霄始終沒有出現,這才意識到事情似乎不太對勁兒。
他連忙讓人去查了查展霄的去向,結果甚麼都沒查到,內宅的人只看到展霄去前院找那個給裴璃下藥的小廝了,後面再也沒人見到過他的身影。至於那個小廝,也好幾日不曾出現過了。他趕緊讓人去查了查,是不是展霄把小廝帶走了。
發現裴行凜在查展霄和月海,青雲去見了裴行舟:“侯爺,二爺讓人查這件事了。”
裴行舟手中的筆頓了頓,沉聲道:“把訊息透露給他。”
青雲:“是。”
到了晚上,裴行凜終於查出來了,原來前一晚小廝就被邵婉淑的人帶走了,後來是青雲帶走了人。從那以後小廝就不見了,第二日展霄也不見了。
整個府中誰能有這麼大的權力,只有裴行舟了。
裴行凜意識到事情應該是敗露了,他最明智的做法應該是不去過問,假裝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可展霄跟在身邊多年,是自己親近又得力的人,他不捨得放棄。而且,裴行舟一向信任他,也未必會因為這件事而懷疑遷怒他,說不定他解釋一番後裴行舟就能放了展霄。
裴行凜將整件事在腦子裡過了幾遍後,去了前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