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裴行舟想法改變。
午睡過後, 瞧著時辰差不多了,邵婉淑換了身衣裳,準備去邵家的書院了。臨走前, 她想起那日提及邵家書院時裴行舟的反應, 把信管家叫了過來。
“你今日可有事?”
信管家:“老奴沒事,夫人請說。”
邵婉淑:“你陪我去一趟邵家的書院吧,侯爺想讓先生看看三爺的文章,書院裡都是男子,我一個人去不大方便。”
前院也有邵家的奴僕, 可夫人還是讓他去, 可見是為了避嫌,信管家一口應下:“好。”
邵家讀書的地方並沒有在家裡,而是在邵家隔壁的一處院子裡。這倒是方便了邵婉淑,她實在是不願再回邵家了。
邵家書院都是讀書的學子,邵婉淑作為閨閣婦人不方便單獨去見, 正好讓信管家跟著一同去。
從前邵婉淑也來過邵家書院, 那時是跟著父親或者弟弟來的。
於先生還在給學子上課,邵婉淑便等在了一旁的茶室。約摸過了兩刻鐘左右,書院的學生散學了, 於先生過來了。
邵婉淑起身:“見過先生。”
於先生:“侯夫人。”
二人落座後,於先生瞥了一眼信管家,問邵婉淑:“你最近可有繼續讀書?”
邵婉淑:“讀了,每日都讀了一些。”
於先生:“讀的甚麼書?”
邵婉淑:“一些遊記和雜談。”
於先生點了點頭:“嗯, 你沒忘記讀書就好。今日可是有事?”
邵婉淑拿出來裴璃的文章遞給了於先生。
“這是裴家三公子的文章,今年要參加秋闈, 煩請先生指點一番。”
於先生頓時有些不悅:“為何不親自來?”
邵婉淑怕於先生以為裴璃故意怠慢他, 早已經想好了藉口:“畢竟沒有正式拜師, 不好過來的。”
於先生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拿起來裴璃的文章看了起來。看完後,他沒有說完,而是看向邵婉淑:“你覺得他寫的如何?”
邵婉淑:“先生為難我了,我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如何能看得懂這樣的文章。”
於先生斥道:“迂腐!白跟我上那麼多課了,讓你說你就說。”
邵婉淑見先生生氣了,不敢再推辭。
“文章的立意極好,中舉應該沒甚麼問題。”
於先生:“缺點呢?”
邵婉淑:“過於注重文采藻飾,反倒是丟了框架。”
於先生:“嗯,還行,沒把老夫教的東西全都忘了。以後讓他多注意框架。除了這一點,文章少了些廟堂氣象。”
邵婉淑:“這一點該如何補救?”
於先生:“你方才說是誰的文章?”
邵婉淑:“裴家三公子,裴璃。”
於先生:“定南侯的弟弟?”
邵婉淑:“對。”
於先生:“讓他多跟定南侯說說話,聽聽定南侯對朝事的看法,慢慢地就有了。”
邵婉淑慢慢意識到了於先生說的是何意,福身致謝,留下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
於先生:“等一下。”
邵婉淑:“先生請說。”
於先生:“你弟弟最近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
亭宸?邵婉淑已經許久沒見過弟弟了,上次見時他似乎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好似有甚麼心事一般。
“我也不太清楚。”
於先生:“他這樣子可不行,怕是來年難中狀元了。”
邵婉淑:“多謝先生,下次見時我跟他說一說。”
於先生:“嗯,去吧。”
邵婉淑從於先生這裡出來後,讓阿桔去找邵亭宸了。
書院這邊雖是申時散學,但一般學子們會留下一個時辰自修。
沒過多久阿桔一個人回來了。
“夫人,他們說大公子早就離開了,先生走後他也走了。”
邵婉淑蹙眉:“去做甚麼了?”
阿桔搖頭:“他們也不知道。”
邵婉淑:“讓人給他留個信,明日申時我在書院門口等著他。”
阿桔:“是。”
不多時,邵婉淑回到了定南侯府。
將馬車停放在外院後,邵婉淑朝著內宅走去,走了沒多久,遠遠地看到裴明英和裴溫靜正在小花園說話。
裴明英一臉不悅,裴溫靜垂著頭不語。
若是以往,邵婉淑多半轉身就走,裝作沒看到,如今侯府有人要害死她,她跟從前心態全然不同。這侯府的事,不管誰的事,大事還是小事,她都得知道才好。
邵婉淑瞥了一眼阿桔。
阿桔會意,悄悄繞了過去,邵婉淑則是帶人從另一條路回了韶華院。
阿桔剛走到樹後就聽到了裴明英的聲音。
“我問你甚麼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幹甚麼?”
裴溫靜垂著頭不說話。
裴明英:“那我問你個簡單的問題,母親今日打了張嬤嬤和孫嬤嬤,這件事你總知道吧?”
裴溫靜:“知道。”
裴明英:“母親為何要打張嬤嬤和孫嬤嬤?”
裴溫靜:“我不知道。”
裴明英今日去外面和小姐妹逛街了,回來後才知道府裡發生了大事,她問身邊的嬤嬤和婢女,她們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裴溫靜一直跟著邵婉淑管家,她肯定是知道的。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跟著邵婉淑管家嗎?”
裴溫靜垂著頭低聲道:“大嫂沒告訴我,她去母親那裡時我早就離開了,她沒帶著我。”
看著裴溫靜這個悶葫蘆,裴明英氣不打一處來:“你還能有甚麼用?天天跟著邵婉淑管家,結果甚麼都沒聽到。”
裴溫靜垂頭不語。
裴明英見甚麼都問不出來,氣得跺了跺腳離開了。
裴明英離開後,裴溫靜身邊的果兒小聲道:“姑娘,要不咱們去找侯夫人吧?”
裴溫靜瞥了她一眼。
果兒頓時不敢再說甚麼了。
二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離開了。
阿桔等她們都走了之後才回了韶華院。
聽到阿桔說的話,邵婉淑微微有些詫異。
前世,她撞見過府裡的婆子欺負裴溫靜,那婆子是杜氏的人。她想為裴溫靜出氣,結果鬧到姜老夫人那裡後,裴溫靜卻說自己沒被欺負,弄的邵婉淑裡外不是人。這種事發生過兩三次後,邵婉淑也不再管她了。
原來裴溫靜並非是和杜氏聯手對付她,她對誰都是這樣。裴溫靜這幾日一直跟在她身邊,雖說重要的事她沒告訴她,但張嬤嬤和孫嬤嬤為何被罰,她肯定是知道的,她竟然沒有告訴裴明英。
“嗯,以後讓人看著些,別讓她被府裡的下人欺負了。”
阿梨:“可我聽說老夫人不太喜歡她和三爺,甚至有些厭惡。”
站在老夫人的角度看,她不喜歡庶出的子女,再正常不過了。若是裴行舟有了庶子庶女,她也不會喜歡的。可若是站在裴行舟的角度,這是他的妹妹。
“畢竟是府裡的大姑娘,真被欺負了也說不過去,能照拂就照拂些吧。”
阿梨:“是。”
戌正,裴行舟處理完所有的事情,離開了書房。
他剛朝著二門走去,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行凜,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看到裴行舟,裴行凜心情有些複雜,上次杜氏放印子錢的事情大哥對他態度十分不善,如今邵婉淑又收拾了杜氏的人。
“心情不好,去跟人吃了些酒。”
裴行舟皺眉:“之前就跟你說過,少吃酒。”
裴行凜:“大哥怎麼不問問我為何吃酒?”
裴行舟看向裴行凜。
裴行凜:“大哥,你管管邵婉淑吧,你都不知道她在府中做了甚麼事。她把府裡的老人一個一個都換掉了,一點都不留情面,這是想把裴家變成她邵家嗎?”
裴行舟眼神一冷:“你大嫂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嗎?”
裴行凜神色怔了下:“不就是個名字麼,我從前也是這麼叫的。”
裴行舟:“她是你大嫂,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凜心裡十分不悅,之前這麼叫也沒見裴行舟說甚麼。
“好,我叫她大嫂行了吧。她可沒把自己當成裴家人,處處都想著邵家,欺負府裡的老人。”
裴行舟:“是侯府的老人,還是杜家的老人?”
裴行凜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裴行舟竟然甚麼都知道,他從前不是從來不管內宅的事情。
“這也沒甚麼區別,杜氏是咱們家的人,她身邊的人不就是侯府的人麼。她嫁過來有幾年了,那些人也是算是侯府的老人了。”
裴行舟:“杜氏身邊的人是在為她斂財,而不是侯府斂財,而斂的財正是侯府的錢。”
被裴行舟點出來重點後,裴行凜表情訕訕的:“大哥如今是真的心疼大嫂,都忘了她甚麼身份了。”
裴行舟皺眉:“他是你大嫂。她是她,三皇子是三皇子,不管她姓甚麼,至少她從未做過對不起侯府的事情。”
裴行凜:“大哥難道忘了她是怎麼嫁進來的嗎?要不是賢貴妃,她怎麼可能嫁給大哥!”
裴行舟冷了臉:“這種話不要再被我聽到。”
見裴行舟生氣了,裴行凜閉了嘴。
裴行舟聞著裴行凜身上的酒氣,道:“以後少吃酒,多管管杜氏,讓她莫要再做這樣的事情。”
裴行凜:“知道了。”
二人在岔路口分開,裴行凜回了芳華院,裴行舟去了韶華院。
杜氏一直在等裴行凜,見他回來了,連忙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裴行凜:“我早就聽說了。”
杜氏:“這可怎麼辦才好?母親將管家權給了邵婉淑,採買和廚房的管事也都被她換掉了,如今就連母親也不信任我了,她會不會……會不會讓你休了我?”
在小花園見過邵婉淑後,杜氏一開始還很憤怒,後來越想越害怕。
裴行凜拍了拍杜氏的手:“你放心,不會的。母親不是那樣的人,她從前不是很喜歡你麼?”
杜氏:“可那是從前了,現在又出了張嬤嬤和孫嬤嬤的事兒,母親明顯是站在邵婉淑那邊的。”
裴行凜琢磨了一下,道:“我瞭解母親,母親之所以站在邵婉淑那邊是因為她是侯夫人,這兩個老貨也真的做錯了事。但母親心裡肯定更喜歡你。”
杜氏有些不信:“真的嗎?”
裴行凜:“你相信我,沒有人比我更瞭解母親。”
杜氏鬆了一口氣。
裴行凜:“這些事兒看起來很嚴重,其實也沒甚麼大問題。京城女眷中放印子錢的多得是,也就是裴行舟較真兒,又向著邵婉淑才逼著你去要回來。眼下不是還有很多人放著印子錢的嗎?辛御史雖然拿這件事攻擊你兄長,但你兄長被判那麼重也是因為他從前的事兒惹了眾怒,又得罪了辛御史,跟印子錢關係不大。”
杜氏又放心了些。
裴行凜:“再說張嬤嬤和孫嬤嬤的事兒,哪個人管家不安排自己人,誰不想著給自己撈點好處?母親管家多年,也是明白的,她當年管家的時候也未必沒做同樣的事。水至清則無魚。邵婉淑想把你的人都換掉才拿這些來說事兒。你沒看母親只罰了張嬤嬤並沒有罰你嗎?你還看不明白母親的態度?”
經過裴行凜這一通分析,杜氏這次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裡。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裴行凜想了想,道:“你這樣,現在就去母親那裡哭訴一番,把整件事跟母親說清楚,老老實實承認錯誤,母親定不會厭棄你。”
杜氏:“現在嗎?這麼晚了。”
裴行凜:“就現在,晚上沒人,白日反倒是不方便。”
杜氏:“我若是承認了母親會不會更厭煩我了?”
裴行凜:“不會的,母親定是看明白了你做了甚麼事,你越是大方承認,母親越不會厭煩你。就算母親真的不原諒你,還有我呢。”
杜氏:“你陪我一同去?”
裴行凜:“我若是陪著你就沒這麼好的效果了,若你去了母親還沒原諒你,我再去。”
杜氏抿了抿唇:“好。”
柳氏那邊自然也知道了府裡發生了何事,看到杜氏倒黴,她自然是開心的。可她也不願意看邵婉淑得意。她急得百爪撓心,偏偏裴璃在外院讀書,她怎麼叫他他都不回來。
韶華院中,邵婉淑把今日於先生說過的話告訴了他。
裴行舟:“多謝夫人。”
邵婉淑:“侯爺不必客氣。”
裴行舟:“梁嬤嬤的事情查清楚了,是杜氏院子裡的一個粗使婆子冤枉了她。”
提及杜氏,裴行舟濃眉皺了一下。這個杜氏越發不像話了,不僅私放印子錢,採買和廚房都動過手腳,還設計把明英身邊的嬤嬤攆走了,此人心術不正。偏偏母親和二弟都喜歡她。
邵婉淑試探了一句:“侯爺能不能把梁嬤嬤調回府中?”
之前裴行舟覺得梁嬤嬤和杜氏以及明英鬧過不愉快,不想讓她回來,但當時他也沒有否定邵婉淑的想法。此時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可以,明日我讓信叔安排此事。”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他若是知道她是想利用他來安排梁嬤嬤,會不會很生氣?畢竟,她調回來梁嬤嬤可是想對付杜氏的,裴明英也可能會被針對,他最重侯府的顏面,應該不想看到這樣的情形。
“侯爺不再考慮一下嗎?”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瞧著她眼底的試探,道:“不必考慮了,梁嬤嬤是母親的人,她並未做錯事,應該給她一個公平。”
邵婉淑:“多謝侯爺。”
接著,就聽裴行舟又說了一句:“你我是夫妻,夫人不用這麼小心翼翼。”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應了一聲:“嗯,知道了。”
說完事後,二人洗漱一番便去床上休息了。
厚厚的床幔拉上,眼前一下子沒了任何光亮,伸手不見五指。人在看不清時,別的感官就特別敏銳。
在裴行舟將手搭在邵婉淑腰上時,她身子忍不住顫了一下。
裴行舟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腿還疼嗎?”
邵婉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那日一早她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昨日消停了一日。今日又來了。
見邵婉淑沒回答,裴行舟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
邵婉淑身子酥酥麻麻的,抓緊了被子沒吭聲。裴行舟一定是發現了她耳朵敏感,他故意的。剛剛她還被他的話感動了一下,這會兒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沒回答就是預設,沒拒絕就是同意,裴行舟早就把邵婉淑的反應看透了,也不會再猜來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