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廚房換管事。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芸香資歷尚淺, 採買處的管事的你可以再考慮一下。”
邵婉淑抬眸看向姜老夫人。姜老夫人這句話看似在貶芸香,實在是在給她臺階下,暗示她採買那裡可以安排自己人?
姜老夫人衝著她點了點頭, 肯定了她的想法。
姜老夫人這是想一幫到底, 這個惡人由她來做。如此一來,邵婉淑再換人就不會有人在背後說她了,芸香的不滿也只會對著姜老夫人。
邵婉淑看向芸香。
張嬤嬤已經藉著芸香的手除掉了,芸香看似也沒甚麼用了。
在聽到姜老夫人的那句話後,芸香眼神瞬間就黯淡下去了, 垂著頭不說話。
這一次還是不行嗎?
作為府裡的家生子, 她還是不能得到女主人的信任嗎?
看著芸香低垂的頭,邵婉淑緩緩說道:“沒有人生下來就甚麼都會,人都是從不會到會的,芸香雖然資歷淺,但我瞧著她能力強, 做事十分穩妥。我想著先用她試試看, 若是不得用再換掉,母親覺得呢?”
芸香瞬間抬起頭看向邵婉淑,眼裡又有了一絲光亮。
姜老夫人給了邵婉淑臺階, 邵婉淑也給她面子,沒有一下子說死,兩人有商有量的。
姜老夫人也不是非得把芸香換掉,她只是給兒媳一個臺階下。當初她管家時也是換成了姜家人, 後來二兒媳管家換成了杜家人。她原以為邵婉淑也會換成邵家人,沒想到她真的決定用裴家人, 而不僅僅是為了利用芸香。
芸香絕對是對侯府忠誠的, 只是她最忠誠的人未必會是兒媳。兒媳敢用她, 也十分有魄力。想必裴家的家生子們也很快能真心對她,這對她管家也有利。
略一思索後,姜老夫人道:“你如今是內宅掌事的,怎麼安排都隨你。”
邵婉淑:“多謝母親。”
姜老夫人:“芸香,以後要聽侯夫人的話,好好辦差。”
芸香跪下磕頭:“奴婢一定好好辦差。”
姜老夫人:“起來吧。”
孫嬤嬤見老夫人始終沒有提及自己,終於鬆了一口氣。只聽下一句姜老夫人就提到了自己,她差點嚇暈過去。
姜老夫人看向邵婉淑:“孫嬤嬤你打算如何處置?”
杜氏原本還沉浸在張嬤嬤被打、被攆走的悲痛和憤怒中,聽到這話立即打起了精神。採買的管事已經被換掉了,若是廚房的再被換掉她就真的無法從侯府弄到錢了。
邵婉淑本想著今日先收拾了採買的張嬤嬤,以後利用趙婆子慢慢收拾廚房的孫嬤嬤,等孫嬤嬤被收拾了再換上自己人。這樣既不會被人挑出錯,還能名正言順。
但她低估了姜老夫人如今對杜家的厭惡程度,也高估了杜氏在姜老夫人心中的地位。看今日姜老夫人處理事情的態度,還真跟裴行舟有些相似,或者應該說裴行舟這一部分性格更像老夫人。
既然姜老夫人態度如此堅決,邵婉淑也沒再猶豫,說道:“廚房的管事是不能做了。”
杜氏:“張嬤嬤犯了錯被換無可厚非,孫嬤嬤並未犯錯,為何大嫂也要將她換掉?”
邵婉淑別有深意地問道:“二弟妹從前是如何換掉趙婆子的呢?”
趙婆子畢竟要暫代廚房的管事的,今日也跟過來了,聽到這話,渾濁的雙眼立即變得明亮。侯夫人這話是何意?
杜氏瞥了一眼邵婉淑身後的趙婆子,道:“自然是因為她犯了錯才把她換掉的。”
邵婉淑:“是嗎?我怎麼聽說不是這麼回事。”
趙婆子眼珠子轉來轉去,心裡頗不平靜。
杜氏轉頭看向姜老夫人:“母親也是知道的,這個趙婆子喜歡喝酒,誤了差事。”
邵婉淑:“哦?是這樣嗎?看來是我聽錯了。”
幾人雖然只是說了幾句,沒得出甚麼確切的結論,可從方才邵婉淑對付張嬤嬤的事情上看得出來,她絕非是隨口亂說之人,怕是當年的事另有隱情。趙婆子看向孫嬤嬤的目光十分不善。
杜氏:“大嫂可真是大度,她當初可是在你和侯爺的婚宴上犯過錯的,你竟還能放心用她。”
邵婉淑:“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瞧著她挺好的,至少不似孫嬤嬤一樣敢對我不敬。”
姜老夫人:“趙婆子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做個二管事的可以,管事的你自己安排吧。”
這一次邵婉淑沒有任命趙婆子:“是。”
趙婆子年紀大了,又懶惰,她不似芸香一樣有大志向,她只想在府中養老。如今聽出來當年的事自己被人算計了,此刻只想著趕緊查清楚此事了。
姜老夫人看向孫嬤嬤,既然兒媳讓她在張嬤嬤的事情出了一口氣,孫嬤嬤的事也由她一併辦了吧。
“孫婆子不敬侯夫人,來人,把她拉出去打十板子。”說完,又補道,“我嫌吵,拉去花廳打吧,讓府裡管事的都過去看著,打完後去灶臺燒火吧。”
“是。”
孫嬤嬤一聽這話頓時慌了,她連忙看向杜氏:“二夫人,救我啊,二夫人……”
杜氏:“母親,孫嬤嬤年紀大了……”
她剛開了口就被姜老夫人打斷了。
“我乏了,你們都退出去吧。”
杜氏實在是不明白,今日到底是怎麼了。婆母不是一向不喜大嫂,會站在她這邊嗎,為何這點面子都不給她?前些日子二哥可是為裴家頂了罪,裴家欠他們杜家的人情。
“母親,我二哥……”
杜氏剛剛開口,姜老夫人目光就看了過來,眼裡有幾分凌厲。
杜氏心裡咯噔一下。
姜老夫人抬抬手,讓眾人都退出去了,只留下了杜氏。
“你須得知道,若是杜縣令沒有擔下此事,受到處罰的人就是你和你母親了。”
杜氏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你二哥是替你們母女頂了事,你想照拂他無可厚非,但裴家並不欠他的。”
杜氏:“可此事二爺也知道。”
姜老夫人:“你的意思是老二讓你這麼做的?”
杜氏抿了抿唇,雖說一開始是她自作主張,可後來二爺也沒阻止。
“不是。”
姜老夫人鬆了一口氣。
杜氏:“母親,咱們非得要算那麼清楚麼?”
既然話已出口,姜老夫人狠了心,一次說明白了:“婉淑是府里名正言順的侯夫人,整個內宅都應該交由她管著,從前你只是代管,囑咐好你的人,往後莫要再給她使絆子了。”
杜氏臉色很是難看。
姜老夫人:“張嬤嬤那裡並沒有搜到太多銀子,那些錢都去了哪裡?”
杜氏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
姜老夫人畢竟還是喜歡這個兒媳的,見她如此,心裡有些不忍,想安撫幾句,但還是忍住了。
“從前的事就算了,你以後莫要再做這樣的事,回去好好想想吧。”
杜氏退了出去。
剛走到小花園,就看到了正在優哉遊哉賞花的邵婉淑。
此刻杜氏臉上一絲端莊也無,她快步走到邵婉淑面前,一臉憤怒地問道:“你究竟給母親灌了甚麼迷魂湯,母親為何甚麼都聽你的?”
邵婉淑看著面前失了分寸的杜氏,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時她剛嫁入侯府,甚麼都不懂,被杜氏騙得團團轉。如今風水輪流轉,杜氏也終於自嘗惡果了。
邵婉淑當然清楚姜老夫人是因為印子錢的事而對杜家有了不滿,所以才有了今日重重的處罰。但她為何要為杜氏解惑?就讓她繼續困惑著,讓她繼續得罪姜老夫人吧。
“你是用甚麼身份來跟我說話的?”
看著邵婉淑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杜氏的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邵婉淑孃家不如她,她憑甚麼?還不是因為裴行舟的身份!
看著杜氏的憤怒,邵婉淑低聲道:“姑且不論長幼有序,我是侯夫人,而你只是兵部一個小官的夫人,咱們身份有別,你難道也不懂嗎?”
杜氏沒想到邵婉淑竟然能說出來這樣的話,她眼睛眯了眯,難掩憤怒之色。裴行舟若是不被找回來,裴行凜就是侯爺了,哪裡輪得到邵婉淑在她面前吆五喝六。
邵婉淑看了一眼周圍時不時投過來的目光,淡然道:“你快退下吧,別讓府裡的人看笑話。”
杜氏也注意到府裡奴才們看她的目光了,憤怒之下吼道:“看甚麼看?再看剜了你們眼珠子!”
周遭的人趕緊收回了目光。
杜氏看了邵婉淑一眼,轉身離去。
看著杜氏離去的身影,邵婉淑臉上恢復了以往的平靜,轉身回了韶華院。
回到韶華院後,阿桔也從花廳那裡回來了,她快要笑出聲來了。
“那兩個老婆子我早就看她們不順眼了,早該打了。夫人,您沒看到孫嬤嬤被打時周圍人的目光,廚房的人都挺煩她的。”
阿梨也很高興,但她還有一絲憂慮:“夫人,您剛剛在小花園那樣跟二夫人說話,會不會不太好?”
邵婉淑方才是故意等在那裡的,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查探前世是不是裴行凜殺了她。杜氏今日吃了癟,心情定然不會好,人在憤怒之下最能流露出來心裡最真實的想法。她故意在杜氏面前提及身份差距,就是為了試探她的態度。從杜氏的態度看,她的確對她這個侯夫人十分不滿。
阿桔:“人善被人欺,從前咱們就是脾氣太好了。咱們夫人是侯夫人,何必給他們面子。”
阿梨:“可老夫人畢竟喜歡二爺和二夫人,說不定哪一日二夫人去吹吹耳旁風,老夫人又心軟了。”
邵婉淑想到了前世,婆母的確更喜歡杜氏。尤其是在印子錢一事鬧出來之後,婆母愈發對她不滿,而對杜氏每日都是笑臉相迎。
“杜氏畢竟比我早嫁進來幾年,又育有子嗣,就算看在恆哥兒的份兒上母親也不會真的厭了二弟妹。不過,也不必擔心,母親在大事上一向清楚明白。”
前世,即便姜老夫人再討厭她,管家的事還是給了她。後來,裴行舟死了,她也願意放自己離開。
邵婉淑又道:“至於杜氏那邊,既然把張嬤嬤和孫嬤嬤換掉,我就沒打算給她留面子了。”
阿梨:“是。二房那邊需要格外留意嗎?”
邵婉淑:“你們暫時先留意著,有個更合適的人尚未回到府中,等她來了你們就不必管了。”
阿梨:“是。”
邵婉淑:“阿梨,我打算把廚房的事情交給你。”
阿梨頓時緊張起來:“這……我……我能管好嗎?”
邵婉淑:“放心吧,你可以的。”
前世就是阿梨管的廚房,雖然一開始有些波折,但後來管得極好。
“廚房的二管事趙婆子是侯府的老人,素日裡愛吃酒,但她做事不糊塗,你大可信任她,不懂的地方就去問她。但她太愛吃酒了,時常誤事,你多看著些。”
前世阿梨去管廚房,之所以有波折也是因為和趙婆子起了衝突。這個趙婆子外表看起來十分不可靠,阿梨也不信任她。兩人鬧了幾次矛盾後,漸漸地發現趙婆子雖然愛吃酒,但大事上並不糊塗,還是可以信任的,這才將廚房慢慢管好了。
阿梨:“是,夫人。”
邵婉淑:“趙婆子可能要對孫婆子出手,你不必管,讓她們倆鬧去。”
阿梨:“是。”
邵婉淑讓人把趙婆子叫了過來,說了自己的決定。
“嬤嬤,以後廚房我就交給阿梨了,廚房的事都聽她的安排。”
阿梨雖然年輕,但畢竟是邵婉淑身邊最信任的大丫鬟,沒有人敢生出不滿之心,趙婆子也不想繼續往上爬,所以她也沒甚麼意見。
“是。”
邵婉淑:“不過,她年輕,沒甚麼經驗,以後還得勞煩嬤嬤多幫襯些。”
趙婆子:“夫人折煞老奴了,阿梨姑娘做事利索又聰明,哪裡需要老奴。”
邵婉淑:“嬤嬤謙虛了,你是府裡的老人了,又在廚房多年,府裡的事都清清楚楚的,以後你多教教她。”
這話說的趙婆子心裡很是熨帖。從前二夫人把孫嬤嬤安排過來時可沒這麼客氣,處處針對她,防著她。若不是她是老夫人安排在這裡的,早就被二夫人換掉了。
“夫人放心,老奴在府中多年,侯府就是我的家,我自然希望侯府越來越好。阿梨姑娘若是有甚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邵婉淑:“有嬤嬤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阿梨上前福了福身:“嬤嬤,有勞了。”
趙婆子:“阿梨姑娘客氣了。”
邵婉淑:“你們去廚房忙吧。”
兩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另一邊,李嬤嬤讓人將張嬤嬤抬到了黃夫人的院中。
黃夫人看著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張嬤嬤,嚇得臉色煞白。她自然認得來人是姜老夫人身邊最信任的嬤嬤,於是問道:“老夫人這是甚麼意思?”
李嬤嬤:“張嬤嬤犯了錯,在採買處拿走了府裡兩千多兩銀子。從她住處只搜到了兩百多兩銀子和一些首飾物件兒。見她還不上銀子了,老夫人讓人把她打了一頓。她這樣子也沒法為裴家做事了,就把她送回杜家了。”
沒搜到銀子,那些銀子肯定都落入了女兒的口袋裡。黃夫人也是管家之人,對這些事清楚得很。她沒有怪女兒,而是一臉嫌棄地看向張嬤嬤,做事真是太不利索了,竟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既犯了錯你們隨意處置,何必送回杜家?”
李嬤嬤:“落葉歸根,想必她也更願意回杜家來。”
黃夫人臉色變得很難看,李嬤嬤讓人把張嬤嬤放下後就離開了。
李嬤嬤走後,黃夫人冷了臉:“把這個不中用的老貨扔到莊子上去。”
一旁的婢女提醒道:“可她傷勢太重了,要不要先找個郎中看一看?”
黃夫人:“看甚麼看?不中用的東西看了有甚麼用,是生是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婢女不敢再勸,讓人抬了出去。
黃夫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姜老夫人此舉是在打他們杜家的臉,張嬤嬤是女兒身邊的人,老夫人是表達對女兒不滿?
因為印子錢的事情兒子被貶了,女兒的管家權也被收了回去。明明之前事情都挺順利的,怎麼如今當甚麼事都不順。
一怒之下,她抬手把桌上的茶盞全都扔到了地上,嘩啦啦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