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裴行舟安慰邵婉淑。
第二日一早, 府裡所有的管事都來的特別齊,見邵婉淑過來,她們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恭恭敬敬行禮。
“見過侯夫人。”
邵婉淑一一掃視過去, 沒有人敢抬頭。
“都起來吧。”
各處開始彙報府裡的事情。
等說完後,邵婉淑宣佈了決定:“往後採買處由芸香負責。廚房的管事換成阿梨,二管事仍舊是趙嬤嬤。採買還缺個二管事,誰做得好就由誰來做。”
說完之後,她頓了頓, 看向眾人。
這話在原本就在裴家做事的下人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雖說昨日邵婉淑說了讓芸香做採買的管事, 可誰也沒當真,都猜想著侯夫人是想利用芸香來對付張嬤嬤。如今張嬤嬤走了,芸香就會被換下來。可沒想到侯夫人還在用芸香,她是真的信任芸香。
各個夫人嫁過來帶的下人畢竟是少數,府中更多的還是裴家原本的下人。這些人在府中身份有一些尷尬, 很少會被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如今侯夫人用了芸香, 沒有用邵家人,這就給出了一個明確的資訊,只要用心幹就有可能被重用, 大家心裡都卯足了勁兒,想要被邵婉淑看到。
邵婉淑:“至於別處,若是好好幹不會被換掉,不好好幹的話就挪出來位置吧。”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 邵婉淑去了祥和院。
剛進去,那道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昨日杜氏還被姜老夫人訓斥了一番, 臉色不好看, 今日又恢復如常了。
見邵婉淑出現, 大家行禮問安。
邵婉淑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杜氏依舊在討好姜老夫人,裴明英也在一旁逗趣。姜老夫人臉上帶著笑,像是昨日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一樣。
果然,她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姜老夫人就是喜歡杜氏,不會因為一些事就徹底改變對她的看法。
柳氏要急死了,昨日聽說婆母把杜氏訓斥了。她還沒打聽出來是怎麼回事,今日竟然就和好了。
裴溫靜跟邵婉淑一同來的,到了之後就安安靜靜站在一旁,臉上沒甚麼表情,一句話也不說。
邵婉淑坐了一會兒就以還有事要處理離開了。出了祥和院,她看向阿桔:“去打聽一下是怎麼回事。”
阿桔:“是,夫人。”
她沒被夫人安排在府中管事,但她一點也不難受。她最愛打聽事情了,可夫人從前不愛管閒事,她憋得不行。如今夫人是府裡管事的,她打聽起來特別方便,可算是滿足她的好奇心了。
不多時,阿桔把訊息傳了回來。
“昨日晚上,二夫人去見了老夫人。不知道二人關起門來說了甚麼,只隱隱聽到了二夫人的哭聲,兩人在屋裡待了兩刻鐘左右,二夫人從祥和院出來了。出來後,她眼裡還帶著淚,但臉上卻帶著笑。今日一早二夫人神色如常地去了祥和院,老夫人待她似乎還和從前一樣。”
邵婉淑:“嗯。”
阿桔又想起一事,道:“對了,二夫人見老夫人之前,二爺也回了內宅,差不多跟侯爺是同時回去的。”
邵婉淑:“看來這法子是裴行凜給杜氏出的。”
阿桔不滿地道:“老夫人怎麼這樣啊,二夫人明明犯了錯,貪了府中的銀子,老夫人就這麼輕易原諒她了。”
邵婉淑:“京城中的女眷有不少都在放印子錢,只是她們做的隱蔽,又轉了幾手,所以沒被人查出來。至於採買撈油水,哪裡都是一樣的。所以這些事在老夫人看來並非甚麼不可原諒的大問題。”
阿桔:“二夫人老是針對您,從前還搶了您的管家權,真不想見她這麼得意囂張。”
邵婉淑:“放心吧,雖說這兩件事沒能徹底改變老夫人的想法,但老夫人肯定已經對她有些失望了。再多來幾件事,老夫人想不厭棄她都難。”
阿桔想到一人,問道:“梁嬤嬤是不是今日就會來了?”
邵婉淑:“就這兩日的吧。”
阿桔臉上露出來一絲笑容。
裴明英和裴溫靜在祥和院待了一會兒後也離開了。
從祥和院出來後,裴明英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裴溫靜,道:“我昨日問你你甚麼都不說,還幫著邵婉淑瞞著我,可是你看怎麼樣,母親還是喜歡二嫂的,你說不說的都不重要。”
裴溫靜依舊沉默不語。
裴明英離開後,一旁的果兒道:“還好姑娘昨日沒有去找侯夫人,不然今日又要倒黴了,老夫人還是信任二夫人的。”
裴溫靜沒說話。這個府裡沒有一個人是可以依靠的,她只能明哲保身才能活得長久一些。
說著說著,果兒有些著急了:“可您的婚事怎麼辦?老夫人像是忘了這件事,再耽擱下去您的婚事就難了。”
裴溫靜輕輕嘆了一口氣,輕聲道:“能好好活著就不容易了,別的就不要想了。”
果兒愁的不行,可也不知道該說了甚麼了。
申時左右,邵婉淑到了邵家書院門外,這次她沒進去。不多時,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掀開車簾下去了。
“亭宸!”
邵亭宸朝著邵婉淑這邊走來。
“阿姐,你找我有何事?”
邵婉淑:“許久不見你了,想問問你最近過得如何。”
邵亭宸:“還行吧,跟從前差不多。”
邵婉淑想到昨日於先生的話,問道:“你昨日怎麼走的那麼早,是有甚麼事嗎?”
邵亭宸眼神躲閃了一下,道:“嗯,是有點事。”
邵婉淑:“以後要是沒甚麼大事還是要好好溫習功課,莫要那麼早離開,多和先生和同窗探討功課。”
邵亭宸急於離開,聽到這話,有些不耐煩:“我都會了,沒必要像他們一樣死讀書。”
邵婉淑耐著性子道:“阿姐知道你聰明,可再聰明的人不努力也沒用。”
邵亭宸不愛聽人教育他,想到一事,問道:“阿姐昨日為何突然來了書院?”
邵婉淑:“我拿了幾篇文章來給於先生看看。”
邵亭宸:“大姐又不科考,怎麼還想起來寫文章了?”
“不是我寫的。”邵婉淑不願跟邵亭宸說是裴璃的文章,只簡單否定了他的說法。
邵亭宸十分聰慧,立即就猜到了緣由。
“裴家的?”
邵婉淑沒回答。
邵亭宸:“阿姐,我還有事,先走了。”
邵婉淑蹙眉:“何事這般慌張,你一連兩日都去,可是府裡出了甚麼事?”
邵亭宸:“不是,我的私事。”
邵婉淑:“甚麼私事?”
上次聽說管家說母親病了他無動於衷,這次竟然連自己的學業都不顧了。
邵亭宸許是急於出去,語氣裡有幾分不耐煩:“大姐,你上次在府裡跟父親母親大吵了一架,把父親氣得不輕,你就別管我了,你要是有空還是回府去跟父親道個謙吧。”
聽到這話,邵婉淑怔怔地看向邵亭宸,像是沒料到邵亭宸能說出來這樣的話。
“你可知父親那日說了甚麼?”
邵亭宸皺眉:“知道啊,你是邵家人,不幫著邵家和三皇子,還幫著外人。”
邵婉淑的心頓時沉入谷底。阿弟知道發生了何事,還是選擇站在父親那邊指責她。
邵亭宸:“阿姐,你成親後變了好多。昨日竟然還拿著裴家人寫的文章來請教先生,你心裡如今是隻有裴家,沒有邵家了。你莫要忘了自己姓邵。”
邵婉淑失望地看向邵亭宸。
邵亭宸意識到自己話說的有些重,頓時有些後悔,可道歉的話他也說不出口。
“我還有事,先走了。”
邵婉淑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心像是突然空了一塊。
阿桔:“大公子怎麼能跟夫人說這樣的話。明明是夫人受了委屈,大公子怎麼還幫著老爺,不幫著夫人。”
邵婉淑垂眸:“回去吧。”
回去的馬車上,邵婉淑一直在想邵亭宸為何變得這般陌生。
想到前世裴行舟死後邵亭宸從未來府中看過她,也不曾阻止父親和母親對她的逼迫,她便應該明白他的選擇是甚麼。
或許,弟弟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他是邵家人,以邵家的利益為先。前世她跟他目標一致,看不出來甚麼。如今她站在了邵家的對立面,他便開始變得冷漠。
她只是對他的態度有些失望。
晚上,裴行舟回來後發現邵婉淑的情緒不太對勁兒,她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看府裡的賬冊,而是早早睡下了。
裴行舟洗漱後熄燈上了床。
他仔細聽了聽,發現邵婉淑並未睡著。
“夫人今日怎麼了,可是誰給你氣受了?”
邵婉淑甕聲甕氣道:“沒有。”
裴行舟想了想,問:“是因為母親和二弟妹嗎?”
邵婉淑:“跟她們無關。”
裴行舟想到信管家說夫人今日又去過邵家書院,猜測她去見了邵亭宸。
“今日我把夫人說過的話告訴了三弟,三弟很開心,讓我謝謝你。”
邵婉淑:“嗯。”
裴行舟:“信叔說明日梁嬤嬤就來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聽說邵家大公子十分聰慧,是百年難見的天才。”
邵婉淑這次沉默了,一聲沒坑。
裴行舟頓時明白了,她這是因為邵亭宸不高興,想必姐弟倆鬧了些不愉快。
“邵公子聰慧,即便少讀些書也一定能中的,夫人不必過於擔心。”
邵婉淑沉默許久,道:“我雖然不喜杜氏,但有時候挺羨慕她的。”
裴行舟:“羨慕她甚麼?”
邵婉淑:“羨慕她有個能無條件庇護她的孃家。”
裴行舟:“何以見得?”
邵婉淑:“比如上次放印子錢的事情,杜御史竟願意為她頂罪,杜家也願意一力擔下此事。若這件事是我做的,父親早就把我供出來了,估計還得逼著我去死,保全邵家書香門第的名聲。”
裴行舟:“夫人想錯了。”
邵婉淑:“嗯?”
裴行舟:“杜家之所以沒有把杜氏牽扯出來並非是因為疼愛她。印子錢雖說是定南侯府的錢,但卻是杜氏透過杜家放出去的,杜家管事的出面處理的此事。若是承認主謀是杜氏,勢必會牽扯出黃夫人和杜御史。因為她已經出嫁,無法指使杜家管事的為其做事,杜家管事的定是聽了黃夫人和杜御史的差遣。杜侯將事情推到管事的身上是為了保全杜家人,將傷害降到最低。”
邵婉淑:……
因為一些細節她並不瞭解,所以還真不知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不知為何,她心裡突然就沒那麼難過了。
這時,裴行舟突然把手放在了邵婉淑的肚子上。
邵婉淑瑟縮了一下。
“我今日……”
裴行舟揉了揉她的肚子:“我知道,睡吧。”
裴行舟的手是溫熱的,放在肚子上特別舒服。心裡的那些煩躁不安以及身體的不適漸漸消散了,沒過多久邵婉淑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