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裴行舟將杜氏攆回孃家。
裴行凜琢磨了一日, 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他吩咐杜氏:“明日一早你便將管家權交出去,給邵婉淑。”
杜氏仍舊不甘心, 問:“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裴行凜朝著她招了招手, 附在她的耳邊說了自己的打算。
杜氏眼裡的光越來越盛:“還是夫君的法子好。”
不過,她心裡也有一絲擔憂,說道:“萬一侯爺已經將此事告知了邵婉淑,邵婉淑不肯接了呢?”
裴行凜自信地道:“她不可能知道的,別看大哥最近時常回韶華院, 他對人的防備極深。整個侯府中, 他最信任的也就只有我一人,就連母親他都不信任。你覺得他會信一個只認識了四五個月的女人嗎?況且這女人還是敵對陣營的。”
聽到裴行凜的這一通分析,杜氏笑了。
“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去院子裡鍛鍊完, 發現邵婉淑已經醒了。
裴行舟:“那小夥計叫甚麼名字?”
邵婉淑沒想到裴行舟連這種小事都要過問, 連忙道:“不必麻煩侯爺,我去跟管家說就好。”
裴行舟就這般靜靜看著邵婉淑不說話。
邵婉淑最近越發看不透裴行舟了,她趕緊說了出來:“阿福。”
裴行舟:“嗯。”
邵婉淑又躺了一會兒才起, 吃過飯,她去了祥和院。
祥和院中,除了邵婉淑,其他人全都已經到了。
杜氏見她過來, 主動說道:“大嫂,你才是侯府的女主人, 名正言順的侯夫人。從前我不過是代你管家罷了, 如今這內宅的管家事宜還是要交給你。”
邵婉淑著實意外。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杜氏都抓著管家權不放,如今她竟然主動提出要交出來,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裴明英一臉驚詫,連忙看向杜氏。
柳氏的目光在杜氏和邵婉淑身上來回看著。
就連平日裡性子安靜的裴溫靜都抬頭看向了杜氏。
姜老夫人臉上露出來欣慰的神情,昨日她還以為老二對老大媳婦兒有意見,不想交,沒想到他還是聽話的,交了出來。她看向二兒媳,眼裡滿是讚賞。
“你是個識大體的。”
杜氏:“母親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從前大嫂沒嫁到咱們家來,我暫時替大嫂管著家。說到底大嫂才是侯府的女主人,管家的事情理應交給她才是,從前是我越俎代庖了。二爺昨日也說了我,我想著還是儘快把管家事宜交給大嫂吧。”
姜老夫人看杜氏的眼神多了幾分滿意。
“婉淑,既然阿敏這樣說,你就接過去吧。”
邵婉淑沒著急回答。
裴行舟之前同她說過,過段時日再接管家權,想必是想先讓杜氏把印子錢收回來再把管家的事情交給她。裴行舟做事一向有始有終,眼下裴行舟並沒有通知她可以接手管家了,昨日他還說杜氏那邊的事情並未處理完,這就說明杜氏並未把印子錢收回來,如今賬上定是少了幾萬兩銀子的。
一開始邵婉淑的確有些詫異,不明白為何一直想要侯府管家權的杜氏此刻突然不要了。但這一會兒,結合裴行舟說過的話,再結合前世發生的事情,她就明白杜氏的意思了。
杜氏並非是想把管家權交給她,而是不想還賬上的錢了,想把這個包袱扔給她。
這杜氏……可真不是甚麼好東西!
邵婉淑微微眯了眯眼,眼裡有幾分寒光。
姜老夫人見邵婉淑沒答,又喚了一聲:“婉淑?”
邵婉淑收起眼底的寒光,抬眸看向了姜老夫人。以她對姜老夫人的瞭解,她定是不知道此事的,杜氏做了這種事也不敢跟姜老夫人說。既如此,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母親,我從未管過家,不瞭解侯府的事情。但我聽說二弟妹賬面上的事情還未處理好,我不好在此時接手。”
杜氏心裡咯噔一下。昨晚她和夫君商議過此事,他們以為邵婉淑不知道這件事,想著當眾給了她。即便事後裴行舟知道了也可以解釋為邵婉淑自己想要的,她拗不過邵婉淑所以把管家權給了出去。反正侯府內宅多半都是自己的人,她想怎麼解釋就怎麼解釋。她沒想到邵婉淑竟然已經知道了此事,看來裴行舟和邵婉淑之間的關係並非他們看到的那樣簡單。
柳氏眼前頓時一亮。
“大嫂,你這話是何意?”
邵婉淑並未看柳氏,一雙眼睛盯著杜氏,道:“二弟妹自然是明白我的意思。”
姜老夫人也看出來其中的門道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她瞥了一眼杜氏。
杜氏只覺後背冷汗直流。
幾人又說了幾句,姜老夫人便以身子乏了為由,讓眾人散去。不過,她把杜氏單獨留下了。
姜老夫人平日裡是十分溫和的,對小輩們也比較和善,今日卻一反常態,冷著一張臉。
她冷臉的時候,身上的氣質和裴行舟如出一轍。
杜氏一看她的臉色就嚇得垂下了頭。別看婆母平日裡待她極好,可若是真的涉及到大事,婆母可不會偏袒她。
姜老夫人:“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
杜氏抿了抿唇,道:“兒媳不知母親在問甚麼。”
姜老夫人掌家多年,當年在戰亂中死裡逃生,她可不是一般人。
“你若還要裝傻,我就把你大嫂叫過來問問。”
杜氏猛地抬頭看向了姜老夫人,見她臉色依舊陰沉,心裡開始慌亂起來。
姜老夫人再次說道:“說。”
杜氏知道自己今日躲不過去了,終於支支吾吾地說了實話。
“賬上的銀錢……拿出去放了印子……還沒收回來。”
姜老夫人聽著杜氏口中的話,臉色越來越難看,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斥:“你糊塗啊!怎麼能做出來這樣的事情!侯府是缺你吃的,還是缺你穿的了?我讓你掌家,整個侯府都在你手中,你怎麼還敢做出來這樣的事!”
她本以為兒媳是侯府出身,識大體,所以才放心將管家的事交給了她,可她沒想到她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杜氏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母親,那些錢我一文都沒拿。我也是沒辦法。我想著侯府家大業大,要養的人多,花錢的地方也多。從前收支還差不多,但侯爺成親時花了一大筆銀子,侯府賬上的錢越來越少了。如今要養的人越來越多了,我這才想了這個法子。”
說著說著,杜氏眼淚流了下來。
姜老夫人一向喜歡又信任這個兒媳,見她如此也有些心軟。
“那你也不該做這樣的事,你須知有些事可為,有些事不可為。你管家遇到了麻煩,可以跟我說,何必出此下策。”
杜氏見姜老夫人態度軟和了下來,淚流得更兇了,一邊哭一邊認錯:“兒媳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母親原諒我吧。”
姜老夫人嘆氣:“印子錢儘快收回來,以後不許再做這樣的事。”
杜氏心裡一喜,面上不顯:“兒媳已經知道錯了,最近就在收了,再過半個月就能全收回來。”
姜老夫人臉色好看了些。
杜氏覺得這一關算是過去了,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
這時,只聽姜老夫人又說了一句:“管家的事交給我,你以後不必管了。”
杜氏的動作頓時一頓,表情也凝在了臉上。
她原想著把管家的事情交給邵婉淑,讓邵婉淑把賬面上欠的錢填上,她若填不上,她也可以再次拿回管家權。這樣一來一去,放出去的印子錢就全都落入自己的口袋裡了。可萬萬沒想到婆母竟然直接將管家權收回去了,沒有交給邵婉淑。
若是這樣的話,那些印子錢她可就不能收入自己口袋了,她的算盤也全都落空了。
不僅無法得到印子錢,也無法再管家。
怕姜老夫人看出來端倪,杜氏連忙再次用帕子擦了擦眼淚,道:“母親年紀大了,管家的事情又辛苦,還是兒媳代勞吧。”
就算她佔不到印子錢的便宜,管家的事還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老夫人雖然被杜氏哭得心軟了幾分,輕輕揭過了她放印子錢的事情,但在此事上卻寸步不讓:“不用了,這幾年你管家辛苦了,歇一歇吧。等印子錢收回來,這個家還是要交給你大嫂。”
杜氏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姜老夫人:“你今日把府裡的事情交接一下,趕緊騰出手去催收印子錢,即便是賠錢也要把錢收回來,此事必須儘快了結。”
都怪姜老夫人平日裡脾氣太好了,杜氏險些忘了婆母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她當年以雷霆手段收拾了幾個姨娘,到如今,裴璃和裴溫靜兩人都不敢在府裡鬧騰。她不敢再多說甚麼,只得應了一句:“兒媳知道了。”
杜氏離開後,姜老夫人長嘆一聲。
“我原以為她出身侯府,是個懂規矩識大體的,不會辦糊塗事,放心將侯府交給了她,沒想到她竟幹了這樣的事。”
李嬤嬤笑著說:“老夫人也不必太過擔憂,以後二夫人不管家了,您好好教侯夫人便是,咱們侯府不會亂的。”
姜老夫人:“你說的也對。不過,老大媳婦兒倒是個識大體的。想必她早就知道此事了,但卻沒有鬧出來。”
李嬤嬤:“侯夫人是禮部侍郎的姑娘,最懂規矩禮儀。”
姜老夫人頭有些疼,閉了閉眼。
“嗯。”
突然,她想到了自己忽略了甚麼事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老二媳婦兒明知印子錢沒有收回來,卻要在此時將管家權給老大媳婦兒。老大媳婦兒提前知道了此事,因此拒絕了她。
若她像她一樣不知此事呢,若她今日真的接了管家權呢?
放印子錢的事兒老二媳婦兒顯然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難不成這個大窟窿她這是想讓老大媳婦兒去填?
姜老夫人不願相信自己一直信任的兒媳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可此事卻不容她不多想。
見姜老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李嬤嬤著急地問道:“老夫人,您這是怎麼了,想到甚麼事了?”
姜老夫人甚麼都沒說,她長嘆一聲:“沒甚麼。”
邵婉淑並不知姜老夫人跟杜氏說了甚麼,她只知姜老夫人把管家權拿走了。
阿梨和阿桔對於這樣的結果很是高興。從前二夫人管家,府中不少閒言碎語。如今二夫人不管家,至少旁人不會再拿此事來笑話他們夫人了。
傍晚,裴行舟一進府便聽信管家說了早上的事情,臉色頓時一沉。
“去把老二給我叫到書房。”
信管家並不知內情,他本來只是告訴侯爺侯府內宅如今由老夫人管著了,見侯爺臉色不好看,連忙去請裴行凜了。
裴行凜來了之後,裴行舟繼續坐在案前處理公務,一言不發。
裴行凜問了幾聲裴行舟都沒有搭理他,他沒辦法,只好站在書房裡,一動也不敢動。他心中本來還在埋怨裴行舟跟邵婉淑說了杜氏放印子錢的事情,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裴行舟冷峻的臉,心裡越來越沒底。
一個時辰後,裴行舟終於處理完公務,也把心頭的怒意壓下去一些。
“杜氏將管家權交給你大嫂的事情,是否是你授意?”
裴行凜連忙將自己從此事中摘出去:“大哥,此事我毫不知情,是她自作主張的,我下午回來就說過她了。她糊塗啊,印子錢還沒收回來,怎麼就將管家權交給大嫂呢?幸好母親把管家權收了回去。”
裴行舟眼裡寒光一閃,道:“我聽說杜侯最近身子不適,杜氏作為女兒也該回家去探望,今日便回去吧。”
聞言,裴行凜頓時心裡一驚。
裴行舟這是打算將杜氏攆回孃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