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裴行舟報備行蹤。
二人收拾了一番後, 躺回了床上。
邵婉淑靠著裡側,裴行舟睡在外側,從前二人一直這樣睡, 如今裴行舟卻覺得少些甚麼。他側過身, 將邵婉淑圈入了懷中。
雖然下雨了,但總歸還是熱的,這個動作讓邵婉淑覺得很不舒服,她掙扎了一下。
裴行舟動作一頓,看向邵婉淑。
邵婉淑找了個藉口:“熱。”
裴行舟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 還是鬆開了她。
邵婉淑鬆了一口氣。她正欲閉眼睡, 突然想起在侍郎府時裴行舟和父親說過的話,問道:“侯爺今晚突然去了侍郎府,是因為阿梅嗎?”
裴行舟不答反問:“夫人覺得呢?”
邵婉淑眉頭微蹙,她就是不知道才問裴行舟的,裴行舟怎麼還反問起她了。難道是不想回答嗎?她想了想, 又問了一個問題:“我將阿梅一家送回了侍郎府, 他們會不會洩露侯府的事情?”
說起來,雖然裴行舟讓她自行處理此事,可阿梅畢竟探聽的是侯府的訊息, 對裴行舟不利。她沒有問過裴行舟的意思就將她送回了侍郎府,也不知裴行舟會不會心生不悅。
裴行舟:“不會。”
邵婉淑:“若是會壞了侯爺的事情,明日我再將他們要回來,任由侯爺處置。”
裴行舟:“不必, 邵大人會處理的。”
聽到“處理”二字,邵婉淑心頭一跳, 問:“父親會如何處理他們?”
裴行舟沉默了。
邵婉淑突然覺得裴行舟的沉默就已經是答案了。裴行舟親自過問了此事, 父親即便不跟裴行舟是一個陣營的, 定南侯的面子還是要給的,阿梅一家怕是沒有甚麼好下場了。
黑暗中,裴行舟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時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好。”
屋外雨聲不斷,邵婉淑想到了前世的一幕幕,闔上了眼皮,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半夜,外面響起了雷聲,睡夢中,邵婉淑瑟縮了一下。
裴行舟察覺到這一點,眸色微沉,將人圈入了懷中。她還是太善良了,他不過暗示阿梅一家不會有好下場,她便又害怕了。罷了,明日再將阿梅要回來便是。
夢裡,邵婉淑又回到了重生的前夜,她的脖頸被人死死勒著,電閃雷鳴間,她看到了父親那張猙獰的臉,心生懼意。突然,一道溫暖的光照在了身上,驅散了黑暗。
漸漸地,她又沉睡過去。
邵婉淑離開時沒有帶走阿梅,當時阿梅心中雖然有些忐忑,但並沒有害怕。這些年來,她一直在大姑娘身邊伺候著,知道她最聽老爺的話。如今她雖犯了錯,但說到底是為老爺做事的,大姑娘也只是把她送回來了,說不定過幾日老爺又會把她送回侯府。
結果,沒過多久,王管家便帶著兩個婆子將她捆了起來,帶到了侍郎府中最偏僻的院子裡,而這裡是侍郎府中懲罰犯了錯的下人的地方。
阿梅終於開始害怕了,她不明白老爺為何要懲罰她,她明明都是聽老爺辦事的。如今侯爺和大姑娘已經離開了侍郎府,老爺為何還讓人打她。
她把知道的所有關於定南侯府的事情都說了,被婆子按著打了個半死。沒過多久,同樣被打的父親和母親也被帶到了這裡來。
王管家擦了擦手,冷漠地說道:“你們不要怪我,我也是聽命行事。更不要怪老爺,老爺也不想罰你們。這件事是定南侯親自詢問的,老爺不好駁他的面子,要怪你們就怪定南侯吧。老爺心善,念在你們一家都是為老爺做事的份上,留你們一條命。從明日起,都去莊子上做苦力吧。”
此刻,阿梅終於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
從前侍郎府中老爺是最厲害的,可在定南侯面前,老爺算不上甚麼。若她早一點意識到這件事,定不會幫著老爺做事。
可惜一切都晚了。
第二日一早,裴行舟醒來時邵婉淑依舊窩在他的懷中,枕著他的胳膊。
看著懷中熟睡的人,裴行舟輕輕抽回了胳膊,結果邵婉淑還是醒了過來,她雙眼茫然地看向裴行舟,意識到自己又枕著裴行舟的胳膊睡了一夜,連忙道歉:“抱歉。”
裴行舟活動了一下痠麻的胳膊,道:“無礙。”
雖他如此輕描淡寫揭過,但邵婉淑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裴行舟:“夫人若是不捨得阿梅,一會兒讓寅虎將她接回侯府。”
邵婉淑怔了一下。她捨不得阿梅嗎?並沒有。回想前世種種,她只覺心寒,見都不想見。
“不必了,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我沒有親自動手已經全了這些年的情分。”
裴行舟見邵婉淑眼神堅定,知曉自己誤會了她。
那她昨晚在害怕甚麼,是不是又做了噩夢,關於誰的?
“嗯。”
吃過飯後,林廚來了府中。
“見……見過夫人。”
林廚戰戰兢兢地站著,頭都不敢抬。
他是嶺南人,一路逃荒到了京城,大姑娘心善,把他救下了,將他安置到了莊子上。這些年,他一直在莊子上做一些雜活,日子過得還算順心。
如今大姑娘嫁入了定南侯府,成了侯夫人,那莊子也成了大姑娘的陪嫁。不知她為何突然把他叫過來。
邵婉淑:“最近在莊子上可還好?”
林廚:“托夫人的福,小的一切都好。”
邵婉淑沒再迂迴,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開個飯館,你去做大廚,可有意向?”
林廚猛地抬起頭,驚訝不已,夫人這是何意,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
“您是想讓我……讓我做大廚?”問出口時,林廚還有些不確定。
邵婉淑肯定了他的猜測:“對。”
林廚連忙拒絕了:“夫人抬舉我了,我不會做京城的菜。”
邵婉淑:“你不必做京城的菜,做你擅長的,嶺南菜。”
林廚雖然不會做京城的菜,但他嶺南菜做得極好,她很喜歡。每次她去莊子上,都會安排他做菜。既然她打算開個飯館了,何不開一家自己愛吃的菜館。不管能否賺錢,至少自己想吃的時候就能吃到了。
林廚有些猶豫,他從前是個廚子,但如今在莊子上乾的事雜活,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莊子上沒有人喜歡吃他做的菜。
“大家能喜歡嗎?”
邵婉淑:“你放心去做便是,也不用貼合京城人的口味,按你家鄉的味道去做就好。不管旁人喜不喜歡,我是喜歡的。”
林廚當年在嶺南也是做過廚子的,只是經營不善,後來又遇到了災荒,一路乞討到了京城。聽到邵婉淑的這番話,他頓時有些心動。但,還是有自己的顧慮。
“這……這……萬一虧錢了怎麼辦?”
邵婉淑:“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只安心做廚便是。”
林廚:“既然夫人這樣說,那我都聽夫人的。”
邵婉淑:“嗯,你去鋪子裡看看吧,有甚麼需要改動的地方,需要甚麼東西,都跟阿桔說。”
林廚:“好。”
當務之急是要往鋪子裡安排一個掌櫃的,邵婉淑這邊能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而這些人多半都是父親的人。她心中倒是有一個人選,只是那人是侯府的人。她若是想要人的話,得跟侯府開口。
今日休沐,昨日裴行凜喝酒喝到半夜,起得晚了些,都快午時了才起,起床後,他去了祥和院。
看到兒子,姜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明顯增多了幾分。
“你怎麼過來了?你媳婦兒說你還沒起。”
裴行凜:“娘,您別聽她說,我早就醒了。昨日不過是多吃了幾杯酒罷了,不妨事兒的。”
姜老夫人:“你啊,還是少喝點酒吧。”
裴行凜:“知道了。母親,我頭有點疼,你給我揉揉?”
姜老夫人見兒子還跟小時候一樣愛撒嬌,心都快化了,抬手揉了揉兒子的頭。
“不是說不妨事兒,怎麼還頭疼了?”
裴行凜:“就是想跟母親親近一會兒。”
姜老夫人更開心了,打趣道:“你這樣子可千萬別讓恆哥兒看到了,他若是見了,定要笑話你。”
裴行凜:“他敢!看我不把他的屁股開啟花!”
“你敢!”姜老夫人手上微微用了一絲力氣。
裴行凜佯裝吃痛,趕緊求饒:“好好好,兒子不說了,不說了,就知道您疼孫子,不疼我了。”
姜老夫人:“你這孩子,說的甚麼話,你們我都疼,都疼。”
裴行凜頓了頓,突然說道:“母親,我聽說您想讓大嫂管家?”
姜老夫人:“是有這麼回事兒。她是長媳,管家理所應當。”
裴行凜:“她是三皇子的表姐,大哥又跟大皇子走得近,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說著,他坐直了身子。
姜老夫人:“你大哥雖然跟大皇子走得近,但他並未站隊大皇子。”
裴行凜:“母親,此事京城人人皆知,大哥就是大皇子的人,他一直為大皇子做事。”
姜老夫人:“你大哥是個明白人,我相信他不會這樣做的。”
裴行凜:“就算他沒站隊,將來若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爭皇位的話,大哥肯定要站在大皇子那邊。您直接把侯府內宅的事情交給大嫂,大哥知道了要不高興了。”
姜老夫人這次沉默了。
她倒是沒想過這一層。當初這門親事是賢貴妃硬去皇上那裡求來的,為的就是給三皇子增添助力,這件事京城人人皆知。萬一老大真的已經站在了大皇子那邊,她這樣做或許老大真的會不高興。而老大和她本就有嫌隙,萬一因為這件事兩人之間的關係更差了……
裴行凜:“母親,您不如就讓阿敏繼續管著,這樣大哥就不會有意見了。”
姜老夫人面上雖然有些遲疑,但還是說道:“這樣不妥。你大嫂畢竟才是侯夫人,從前沒管家可以說是新婦,如今再不管家,外面的人要笑話她的,也會笑話咱們侯府沒規矩。”
裴行凜心一沉,再次提出來裴行舟:“大哥那邊怎麼辦?他若是脾氣上來了,再跟您吵呢?”
姜老夫人:“你大哥不是這樣的人。”
裴行凜知道,母親這邊是說不通了。母親看似最疼他,實則對大哥也很愧疚,可在原則問題上,他們兄弟倆都得往後站。母親這是鐵了心要給邵婉淑撐場子了。
突然,姜老夫人說道:“你和阿敏不會是有事瞞著我吧?”
裴行凜心裡一緊,臉上帶了笑:“我們能有甚麼事兒瞞著您?”
姜老夫人:“沒事兒就好,我這兩日心突突地厲害,總覺得有甚麼事兒要發生。”
裴行凜:“母親,您就是為這個府操太多心了,既顧著大哥,又心疼大嫂,您也該放一放了。”
姜老夫人點了點兒子的頭:“我也心疼你。”
母子倆又說了一會兒話,裴行凜藉口有公務要忙,離開了祥和院。出了祥和院,他的臉色就沉了下來,看來他得想個別的法子了。
傍晚時,邵婉淑正在用晚飯,前院的寅虎突然過來了。
寅虎:“夫人,侯爺今日公務有些多,亥正回內宅,讓您不必等他,早些休息。”
邵婉淑怔了一下,裴行舟為何突然讓寅虎來說自己的行蹤。
邵婉淑:“他可還有別的吩咐?”
寅虎:“沒有了。”
邵婉淑:“好,我知道了。”
寅虎走後,阿桔笑著問:“夫人,侯爺這是在跟您報自己的行蹤嗎?”
阿梨:“之前奴婢還擔心侯爺因為阿梅的事情生氣,沒想到侯爺不僅沒生氣,如今還會讓寅虎主動將自己的行蹤報給夫人。”
邵婉淑猜不透裴行舟的想法,她看向阿梨,道:“不管他這是甚麼想法,至少今晚你不必再偷偷讓王婆子給他留門到子時了。”
阿梨心虛地低下了頭。她日日都吩咐王婆子將門留到子時再關,她還以為夫人不知道這件事,沒想到夫人早就發現了。想到阿梅的事情,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是奴婢自作主張,請夫人責罰。”
邵婉淑稍微一想就知道阿梨的意思。阿梨見勸她給裴行舟留門,她沒答應,這才吩咐了王婆子。阿梨這是想緩和她和裴行舟之間的關係,她的做法跟阿梅有本質的不同。
“起來吧,我要是想罰你早就罰了。”
阿梨:“多謝夫人。”
亥時,邵婉淑便去床上躺著了。在即將睡著之際,突然想到要找裴行舟說事,又清醒了幾分。但終究還是挨不過睏意,慢慢地又睡著了。
過了約摸半個時辰左右,裴行舟回來了。他儘量放輕步子,輕手輕腳上了床,見原本面對裡側的邵婉淑翻身過來,開口問道:“夫人還沒睡?”
邵婉淑甕聲甕氣道:“嗯。”
許是因為心裡存著事兒,所以裴行舟一來她就醒過來了。
裴行舟心裡一暖:“不是讓你早些休息不必等我麼,怎麼還等著?”
邵婉淑沒說話。
裴行舟雖然心生喜悅,但還是溫聲說道:“你若再熬著不睡覺,下次我便不讓寅虎告訴你我幾時回了。”
邵婉淑此刻精神了些,她聽明白了裴行舟的意思。
一則,他竟真的開始彙報自己的行蹤了。
二則,他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好。”
邵婉淑突然覺得此時再開口說事有些不好。可裴行舟忙得很,下次再見他不知道要幾日後了,鋪子那邊一直空著也不好,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侯爺,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聽著邵婉淑如此鄭重的語氣,裴行舟睜開了眼。
成親數月,她從未開口求過他任何事,不知她想說甚麼。
“夫人請說。”
邵婉淑:“聚香樓裡有個夥計,我瞧著他很是機靈,您能不能把他給我,讓他去我鋪子裡做事?”
這個夥計是她管家之後發現的,不僅機靈,還會算賬,後來她將他提拔上來,做了二掌櫃的。可惜酒樓的掌櫃的是個不能容人的,處處排擠他,最終他離開了酒樓,不知去向。不如把他要過來,讓他在自己鋪子裡做事。
裴行舟沉聲問:“夫人大半夜不睡是為了跟我說這事兒?”
此刻裴行舟也終於意識到了,邵婉淑今晚不是特意等他的,是為了跟他說小夥計的事兒。
邵婉淑抿了抿唇,承認了:“嗯。”
裴行舟沒說話。
邵婉淑實在是不明白裴行舟為何不高興了,難道他懷疑她拉攏人?她試探地問道:“此事有甚麼不妥嗎?若是不妥,那我便不要了。”
看著邵婉淑臉色小心翼翼的神色,裴行舟心裡那點子不悅頓時消散,反倒是生出來一絲愧疚。
“沒甚麼不妥的。”
邵婉淑頓時就放心了,明日她就把阿福調到自己鋪子裡去。
“多謝侯爺,明日我便去找信管家說此事。”
裴行舟:“你是侯夫人,你想調甚麼人就調甚麼人,無須跟任何人說。二弟妹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好,等處理好了,整個侯府都會交給你。”
邵婉淑沒回應。
裴行舟重新將邵婉淑攬入了懷中:“時辰不早了,睡吧。”
邵婉淑:“嗯。”
【作者有話說】
今天雙更,十二點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