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賬 家裡有兩個惹禍精,當真辛苦了。
便宜爹怒氣衝衝, 貓大人被捉拿在案,沒給崔熠留下絲毫顛倒黑白的空間。
畢竟貓出去的時候身上還乾爽著,如今爪子和胸脯毛都溼漉漉了, 貓髒並獲, 崔熠腦子轉得飛快, 張嘴就是誇:“爹,兩年不見, 你身手一如往昔,這貓身手可矯健了,除非它願意我都沒抓到過, 這都被爹你逮住了,當真是風采不減當年。”
便宜爹確實是身手好, 不然沒抓到現行, 崔熠還能打死不認呢。
“別在這裡花言巧語,你抓不住是因為你三腳貓功夫。”
顧令儀就見國公爺嘴上還數落著崔熠, 面色卻緩和很多, 再看看闖了禍被逮住, 難得耷拉著腦袋的貓大人。
小落湯貓眼睛圓溜溜, 正可憐巴巴地望向她,尾巴甩兩下,“咪”了一聲。
天還沒完全熱起來,不快點擦乾貓大人可能會生病, 顧令儀沒再猶豫, 當即道:“國公爺, 崔熠在明州的時候就總說想你,行李還沒歸置好,就嚷嚷著要去見你, 有許多話想對你說。撈魚的事貓做得不對,我回去好好教一教它,讓它日後不要再犯。”
顧令儀挺身而出,反手將崔熠護至貓大人身前。
有了新的“質子”,崔崇之將貓放了,畢竟他也沒辦法對貓做點甚麼,但對二郎做點甚麼,他蓄勢待發。
在崔熠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顧令儀狠下心抱著貓大人回院子。
崔熠,你不是總抱著貓說你是它爹爹嗎?這個時候當爹的要承擔起責任,去應付一下貓大人的爺爺了!
但沒走兩步,還是忍不住回頭望一眼,這下耷拉腦袋的變成崔熠了,這個大的完全不管也不成,不然等他回來必然要鬧騰。
像是突然想到甚麼,顧令儀問一句:“對了,明早面聖崔熠你要穿哪一套官服,我讓觀棋提前給你找出來掛好。”
國公爺,明早崔熠還要面聖,就算下手也輕一點啊。
***
崔崇之將崔熠捉拿到致遠堂,當初碼頭送行,壓根沒打痛快,本想新仇舊恨一起算,可惜這小子身上差事一大堆,棍子招呼兩下就不得不放下。
二郎就是本事大心也大,不然崔崇之也不至於這麼擔驚受怕,擱旁人那兒,狂悖之言不過是痴心妄想,但在二郎這裡,他是真有可能成啊!
想一想二郎已經當上太子太傅了,崔崇之心裡頭那面鼓“嘭嘭嘭”敲個不停,從前二郎問他有沒有更進一步的心思,如今也沒再問了,是沒了這個心思,還是乾脆越過他一步到位,改成他自己更進一步了?
不行,還是得探探口風,崔崇之把軍棍收起來,畢竟不下死手,打他就跟撓癢癢似的,純屬浪費力氣,崔崇之決定換個路線。
面上掛著笑,讓二郎起來坐下,還讓侍從上了盞茶,這才道:“方才是給我氣著了,仔細想想,你剛回來為父就打你,實在不妥。”
崔熠挑眉,便宜爹這兩年修身養性了?不論是何目的,該佔的便宜不能不佔,崔熠立刻跟上:“父親你知道不妥就好,兒子能包容你。”
崔崇之:“……”
軍棍呢!他客套兩句這小子還來勁兒了!真是如何才能忍住不打他!
又賞了崔熠兩下,崔崇之才咬著後槽牙問:“二郎,你如今是太子太傅,有何打算?”
睨一眼崔崇之手裡的棍子,崔熠謹慎道:“自然是不負陛下所望,好好教導太子,輔佐太子。”
明明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崔崇之卻還是心生疑竇,二郎是真的改過自新、忠君愛國,還是裝模作樣、包藏禍心?
崔崇之的臉色是變了又變。
唉,崔熠暗自嘆氣,便宜爹就是生性多疑,說壞話他生氣,說好話他不信。
“爹,你放心,我已經改變想法了,不會再像從前那般了。”崔熠發自肺腑道。
大概是表忠心態度不錯,抑或是便宜爹徹底沒招了,最後被說一句“反正你老實點”,他就被放出來了。
崔熠無奈,他沒說假話,當真是已經改變想法了。
今時不同往日,經歷過種種,崔熠自覺成長了,清楚地認識到便宜爹壓根不適合當皇帝!
日後就算真到了準備假龍袍的時候,也不能往便宜爹身上披,不然就他這疑神疑鬼又夾槍帶棒的,這不是給崔熠自己找麻煩嗎?
大哥也不成,又犟又傻,相比之下長公主和三郎才是不錯的選擇。
一個腦子足夠好使,一個足夠好忽悠,指哪兒打哪兒。
大概是不能背地裡唸叨壞話,崔熠剛出致遠堂出來,就碰見下值的崔珣。
許久不見,崔熠第一反應是拔腿就跑,要知道便宜大哥在沂城生死未卜的時候,大哥之將死,二弟其言也善,一五一十在信裡坦白懺悔了自己的惡行。
包括但不限於找神棍、喂巴豆、打他腿、偷他弓、告黑狀、汙衊他貪生怕死、醉心權勢、欺負弟弟,以及為了穩住大嫂故意多次坑他等等等等。
當時紅著眼睛寫完滿滿三頁紙的罪行,崔熠都有些尷尬了,他居然這麼壞的嗎?
尤其是這封認罪書寄出去沒多久,沂城那邊報平安的信就到了,崔熠後悔極了,恨不得立馬把認罪書追回來。
明明說些關鍵的就好了,畢竟有些事不坦白,就便宜大哥的腦子,他八成一輩子都想不明白,這一股腦全都說了,容易被打死啊!
據顧令儀說,大嫂收了他的信,特地提前先看過收起來了,等大哥基本痊癒了才拿出來,說是怕大哥被他氣死過去。
如今“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崔珣快走幾步,崔熠竭力控制住逃生本能,這才沒拔腿就跑,硬著頭皮想挨一下就挨一下,然後就被崔珣一把抱住了。
“二郎,你回來了,我們在京中聽說你去歲還與倭寇在海上打了兩場,家裡人都為你揪心,如今總算平安歸來了。”
收到意料之外的熱情擁抱,崔熠的良心都有些隱隱作痛了,便宜大哥傻是傻了點,人當真是好啊。
也難怪被大嫂丟了又撿回來,這種家世優越還長得俊俏的傻白甜是不多了。
正感動著,崔熠難得良心發現,道 :“大哥,我以後不……”
話剛開頭,崔珣一掌狠狠拍他背上:“二郎,你把我的寶弓還給我!”
***
靜思堂中,顧令儀在貓大人“喵喵喵”的掙扎中,將它的毛毛擦得亂糟糟。
顧令儀哄它:“貓大人,你忍忍吧,我知道你想等崔熠伺候你,但他現下許是在捱揍,你又不讓別人碰,溼太久要生病,將就一下吧。”
蹂躪過一番貓大人,顧令儀再三叮囑:“池塘裡的魚是有主的,你若是想玩魚,我們在靜思堂前面挖個小池塘,養著和你玩,但你不要去撈大池塘裡的,不然崔熠又要替你捱揍了……”
安頓好貓大人,顧令儀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崔熠,怎麼能打這麼久,崔熠可真經揍啊。
出了院子想望一望崔熠回沒回來,就見崔珣帶著垂頭喪氣的崔熠氣勢洶洶而來。
顧令儀:“……”
怎麼覺得有點熟悉,方才國公爺是不是也這樣帶貓大人上門問罪的?
崔珣對顧令儀一向是很客氣,尤其是她救過楊楹後,崔珣甚至算得上有兩分尊敬。
碰見顧令儀,崔珣停下頷首打招呼,道:“弟妹,二弟說要把弓還給我,當然如果弟妹你要用的話,也可以先用。”
顧令儀又拉不開弓,用甚麼用,連忙讓人到庫房裡去找,然後再看向可憐兮兮的崔熠,也不知道挨沒捱打,身上疼不疼。
她咬咬牙,再上前一步,拉上崔熠的袖子,把他拽到身後,道:“大哥,當初許多事,崔熠確實做得不妥當,雖然我說了你不一定信,但當初他攔著你去肅州,是因為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你和國公爺有危險,這才兵行險招。後面藏弓挑撥,和我也有些關係,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影響到你了……”
眼看著顧令儀似是要代崔熠道歉,崔珣連忙阻止:“弟妹不用多說,過去我也有好些事做得不好,你與二弟對我多有包容,此事我本不該計較,只是那弓是我心愛之物,這才想要回來。”
可不能再繼續,要是讓阿楹知道弟妹向他道歉,那還得了?
等那張精巧的柘木弓物歸原主,崔珣也沒多留,只讓二弟和弟妹早點休息,就帶著弓離開了。
望著大哥離去的背影,顧令儀鬆了一口氣。
顧令儀,家裡有兩個惹禍精,你當真辛苦了,前腳替貓收拾完爛攤子,一轉頭就給崔熠收拾。
拉著崔熠回屋,見他還是蔫蔫的,她擔心道:“大哥沒和你計較,你怎麼還這副模樣?國公爺打得太重了?身上疼?”
崔熠確實不高興,他道:“皎皎你喜歡那弓,覺得它長得漂亮,是我沒守好它,被大哥奪了去,我之後再想想辦法……”
顧令儀難以置信,抬手就給他一胳膊肘:“崔熠,甚麼叫奪了去,那是大哥的弓!你可別再想辦法了!”
三令五申自己連弓都拉不開,用不上那柘木弓,讓他絕了倒反天罡的念頭。
教訓過崔熠,他們兩一致對內,逮住貍花問:“貓大人你是我家的貓嗎?”
對貓大人進行了三堂會審,包括但不限於魚湯誘惑、求饒討好、被貓暴揍,逼供貓大人是不是還有別的主人。
可惜貓大人仰著腦袋,翹著蓬鬆的尾巴來回 “喵喵喵”,讓自查自糾陷入僵局。
一家之主的顧令儀只好又扛起責任,嚴謹地措書一封,將他們與貓大人相處的來龍去脈寫清楚,讓李同知秉公斷案,判斷究竟誰才是貓大人的主人。
對於爭奪撫養權一事,崔熠也很是積極,一直補充細節:“皎皎,貓大人連著喝了一年多的魚湯一定要寫,這是關鍵證據,還有聘書也要寄一個副本……”
廢了一番功夫將信寄出去,顧令儀環視四周。靜思堂的窗欞還是那幾扇,日光從糊了新紙的格子裡透進來,落在桌椅上,連灰塵都不見多。長公主吩咐人時時打掃,兩年過去,竟像從未離開過。
不過如今她腳邊蹲著的是也許偷來的貓,身邊坐著的是躍躍欲試要去偷人家弓的崔熠,贓物和嫌犯齊聚一堂,顧令儀感覺肩上的擔子實在沉重。
嫌犯崔熠自是不知道顧令儀的辛苦之處,貓大人的事暫告一段落,崔熠的八卦之心又被喚醒:“對了,皎皎,你之前的話甚麼意思,兄長不成婚,是因為他的心上人有丈夫?”
顧令儀點頭又搖頭,隨手摸一把貓大人腦袋,她道:“是也不是,是兄長的心上人有亡夫。”
作者有話說:令儀:被沉重的思想負擔壓彎了腰
小崔:貓,我所欲也,弓,亦我所欲也
這章評論區前五百會掉落紅包,只要失去了全勤,就開始為所欲為起來,為了不讓大家空等,應該還有兩章正常番外,就不預告了,這幾天隨機掉落,然後後面還會有福利番外,等正常番外結束後,再簡單說一下大致的內容(這個訂閱率90%以上的可以免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