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程 素質不是一日可以改變的。
帶去明州的第二幅九九消寒圖畫滿, 海貿秩序建立,明州局勢穩中向好,崔熠收到了來自都城的調任聖旨。
看著聖旨上一長串的“通議大夫、吏部左侍郎兼文華殿大學士、太子太傅”頭銜, 崔熠感嘆:“不知道還以為來了一群人。”
吏部侍郎是六部實職, 文華殿大學士是崔熠入閣的閣職, 通議大夫是散官階,加一個彰顯地位, 而太子太傅是勳銜,表示他有教導太子之職。
相比之下,顧令儀的調職任命就簡單許多, 加了一個奉政大夫的榮職,她如今是欽天監監副, 品級不變, 但升了一點。
崔熠賊心不死,嘰歪道:“皎皎, 你看, 這就是你們這個職業的上升渠道太有限, 監正不出錯也不能把他頂下來, 就算想辦法頂下來也還是個五品,要我說……”
顧令儀直接捂住他的嘴:“崔熠,你老實點。”
崔熠這個人煽動性實在很強,被他念叨的, 顧令儀都快心術不正了!
讓蠱惑人心的不法分子閉嘴, 指揮他幹體力活收拾行囊, 等和接任的官員交接完,顧令儀和崔熠就要離開明州了。
啟程那日,明州碼頭人頭攢動, 許多百姓都自發來給他們送行。謝絕了那些農產品,畢竟要是都收下,她和崔熠跟走商也沒甚麼區別了。
顧令儀眼尖地發現,居然還有人送母雞,瞧窩在崔熠懷裡的貓大人都蠢蠢欲動地舔起爪子,眼珠子直跟著雞打轉。
吩咐崔熠管好貓大人,不要讓它在碼頭行兇,顧令儀端上良師的架子,去和她的兩屆學生告別。
她的第一屆學生基本都成了光榮的賬房,第二屆剛結業,即將成為賬房。
被一群小賬房團團圍住,顧令儀對他們囑咐只能是儘量不要做假賬,容易進去。
然後囑咐她最有天賦的學生許薇:“你先在傅家接著學,有疑問可以寫信問我,等你哪日在傅家學無可學了,卻還對數算有追求的話,就來都城尋我。”
許薇聽得眼淚汪汪,而一旁的李志洋忍不住問:“顧大人,那我呢?”
顧令儀想了想他是誰,對上號了,因材施教道:“李志洋,數算作為興趣也是很有樂趣的。而且有越來越多像你這樣的人,算學學堂才能長長久久辦下去。”
一句話下去,李志洋也眼眶泛紅,備受鼓舞了。
唉,顧令儀,和笨蛋小孩們待久了,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你,如今謊話是信口拈來了。
李志洋經商頭腦不錯,家裡又富甲一方,李家招了不少他的同窗當賬房,第二年甚至還在崔熠的遊說下資助了學堂。
依李志洋目前的表現,他在數算上難有建樹,但他的家底卻能讓算學學堂蓬勃發展。
等和學生們告過別,顧令儀眼眶也有些泛紅,時間差不多了,她和崔熠會合,行李已經裝船,他們帶著貍花往船上走。
海風裹挾中,一聲聲的“仙使”“知府大人”“顧大人”不絕於耳,顧令儀隱隱約約還聽見有人叫“貓”,明州百姓當真熱情啊,連貓都一塊送了。
最近半年貓大人才肯在他們家住下,就是白天還是不怎麼見貓影。擔心桀驁不馴的貓大人不適應遠航,顧令儀和崔熠還帶它坐過幾天船,發現它不怕才帶上路的。
兩人上了船,並肩站在船頭朝岸上揮手。人群黑壓壓的,有個中年男子一直往前擠,胳膊揮得老高,熱情地和貓打招呼,貍花難得害羞,直埋頭往崔熠懷裡鑽。
崔熠一邊勸它“貓大人,做貓要有禮貌”,一邊抓著它的爪子揮手送別,然後就被一爪子糊臉上了。
也是,貓的素質不是一日可以改變的,崔熠很寬容。
船舶離岸,中年男子擠到岸邊的時候,船都快沒影了,他只好抓上李同知,道:“李大人,知府大人抱的是我的貓啊!”
李同知:“……”
崔知府是說有事可以聯絡他,但他沒想到找他的第一件事是崔知府自己涉嫌偷貓啊!
***
四月春衫薄,顧令儀他們抵達都城,尚書府和鎮國公府都提前派人來接,今日不是休沐,逃課出來的崔琚成了國公府領頭的那個。
躥了一大截的少年紅著眼睛要往崔熠這裡湊,崔熠欣慰道:“三郎,二哥以後再也不好叫你板凳腿了。”
如今都長得快和顧令儀一樣高了,再嘲笑就是殃及池魚,不,是自取滅亡了。
不提還好,一提昔日種種湧上心頭,崔琚的思念之情瞬間退了大半,隨著二哥眼睛一亮,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果不其然,一個大包袱壓他背上。
“三郎啊,長大了好啊,長大了就可以幫哥哥幹活了!誒?你怎麼握拳了,哦,是手上還空著,那快把這籃子也提上,正好觀棋拿不下這麼多。”
一轉眼,就差把脖子都套上圈的崔琚:“……”
不是說二哥在明州成了人人愛戴的父母官了嗎?問題是有這麼缺德的父親嗎?
崔琚年輕精力足,還每日習武,看著他忙前忙後,崔熠很是欣慰,果然還得是自小養的奴隸好使。
一打聽,還是逃課來的,崔熠更欣慰了,問:“三郎啊,許久沒回去住,你兄長屋子也需要歸置歸置,旁人都不及你手腳麻利,反正讀書也沒讀出甚麼名堂,要不你明日再逃一日,接著幫你二哥我幹活吧。”
崔琚放下一大包醃鹹魚,被燻得打了個噴嚏,咬牙道:“你想得美!”
若是平日,崔熠這般欺負弟弟,顧令儀會稍稍阻攔一二,但此時她正忙著窩在母親懷裡撒嬌:“母親,我好想你。”
王妙寧抱著皎皎,心都化了,心疼地捏捏皎皎的小臉,掐到一手的軟肉,那句脫口而出的“都瘦了”卡在嗓子眼,換成了“看來明州還挺養人,皎皎你沒瘦太多”。
等那邊東西裝上了車,王妙寧把還賴在她懷裡的皎皎拽出來,讓她今日別跑顧家了,舟車勞頓先回家歇著:“明日不是還要和崔熠一道進宮面聖?你祖母也和我說,等面聖回來再望她,至於你爹和你哥,你上朝的時候瞟兩眼就瞧見了,沒甚麼好特地看的,等休沐閒一點再回來。”
被母親塞上馬車回了國公府,和長公主打過招呼,大概是一旁的楊楹餘威猶在,崔熠很老實,沒欺負她看起來傻登登的兒子。
等一回靜思堂,崔熠感慨:“岳母一提兄長就愁,話說你看我大哥那種呆瓜,和嫂子都和離完又和好了,順天府婚書都兩進兩出了,兄長明明挺靈光的,怎麼他還沒訊息?”
本只是一句調侃,誰知顧令儀語出驚人:“那是因為我兄長喜歡女子的婚書只出未進。”
見顧令儀慢條斯理拆起信來,崔熠湊過去,好奇:“甚麼意思?皎皎你的意思是兄長他喜歡有夫之婦?不不不,是碰巧他的心上人有丈夫?”
顧令儀正要開口,等看清手上的信,再顧不上甚麼誰喜歡誰,只睜大了眼睛,道:“崔熠,貓大人是我們偷來的?”
“這怎麼可能,貓大人不是我們收養的嗎?當時它在我們家住下,我送了魚和紅繩,皎皎你還特地寫了聘帖呢!”崔熠接過信,憤憤不平,對方肯定是認錯貓了,接過信就讓觀棋先把行李裡的聘貼拿出來,這是鐵證如山。
等看到信裡李同知說,有人餵了貓大人一年半,這人也住在府衙附近一帶,算算日子,崔熠他們少喂兩個月。
這下崔熠也有些沒底氣了:“貓大人呢?我們去問問它?”
貓大人生性自由又聰明,帶它認過窩後就放它活動了。靜思堂裡沒瞧見,剛要出院子找,就見鎮國公怒氣衝衝地抱著貓上門問罪。
“崔熠!你自己欺負魚就算了,你帶只貓回來也跑池塘撈我的金鯉魚!要不是我眼疾手快,那魚就沒命了!”
顧令儀:“……”
如果說貓隨主人這算證據的話,那貓大人的確是他們的貓。
崔熠:“……”
回來第一面見便宜爹,他怎麼又在生氣?這可不是好兆頭啊。
作者有話說:大崔中崔小崔:這一見面就是熟悉的感覺
令儀:我真的沒有偷貓(嗎?)
誰能想到作者天天遲到,但其實拿了四個月的全勤,但失敗在正文完結的第一天(有一位作者在今天失去了她的全勤),為了不慶祝這個訊息,今天只有前一百評論發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