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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夜襲 留在這裡也算得償所願?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10章 夜襲 留在這裡也算得償所願?

七月廿八, 這些日子顧令儀和崔熠都住在定海縣,大壩基本成型,崔熠正忙著四處驗工, 顧令儀也沒怎麼去陰陽官署, 八月在即,在入海口觀潮更要緊。

午時時分, 顧令儀去了壩上剛修好的瞭望臺, 站在此處,海情一覽無餘。

臨近月底,靠近朔日,潮差越來越大。

入海口每日會有兩波大潮,第一波是子時前後高潮, 卯時左右退潮。第二波是午時高潮, 申時退潮。

船是順水而行, 潮汐變化之際海面上不少漁船出沒,他們退潮出海,漲潮歸港。

此時水位正處於高位,不少漁民在等潮落下去些, 再順著退潮的海水出船, 去海中捕撈。

漁民們湊在一處,討論最近的怪相:“官府放出訊息說今年八月十八會有大潮,許是真的,最近子時我都有些不敢出海了,不知為何,這甬江入海口的水位比往年都高出許多。”

周遭的都點頭:“是啊,午時的潮也比往年高一些,但還算正常, 我最近都趁著午時出海了,就是要等到傍晚回來,時間一顛倒,明州早市魚都貴了。”

顧令儀垂眼望遠處那道白線緩緩推近,身後傳來腳步聲,顧令儀回頭,是江玄清。

他停在幾步外,手上拿著一本書,沒再靠近。

“我這兩日許是要外出一趟,明日是你生辰,這書贈你,當你的生辰禮。”

江玄清前幾日得了信,象山那邊的重要製鹽產區大嵩場涉及走私,他來明州一趟,名義上也背個涉及鹽引的差事,若能讓他揪出此事,確實是大功一件。

但大壩這邊也需要人手,江玄清故而有些猶豫。

顧令儀看了一眼江玄清手上的書,是本棋譜,封面舊了,邊角有些磨損。

江玄清順著她目光看過去,補了一句:“這是當初我去沂城時尋到的孤本,一見這棋譜,便知道你一定喜歡。”

買的時候很痛快,只是一直沒機會送。

顧令儀沒多想直接拒絕:“多謝,不過我不好收你的禮。”

“只是一本棋譜也不行嗎?崔熠就這般心思狹隘?”江玄清攥著棋譜,忍不住上前一步追問。

顧令儀後退一步,脊背抵上木欄,昧著良心反駁:“崔熠心胸寬廣的,你莫要妄加揣度。”

聽見這話江玄清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妄加揣度?就崔熠那樣子,他分明實事求是。

“行,就算崔熠心胸寬廣,”他壓著氣,“那我們都自幼相識,你收我一份生辰禮,怎麼就不行?”

“他不介意,我卻不願讓他誤解。” 顧令儀說完便要走,可卻被江玄清伸手攔住。

顧令儀見狀站定,抬起下巴。

“江玄清,我是見你這些日子還算正常,這才和你好聲好氣說話,你確定要繼續得寸進尺嗎?”

顧令儀問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和,甚至還笑了一下。

但江玄清看她這樣,便知道顧令儀快要被激怒了。

身體比腦子更快,他下意識側身讓開,顧令儀從他身邊走過去,鞋底踩在木板上,輕盈的聲響,頭也沒回。

江玄清站在原地,攥著那本送不出去的棋譜,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那欽差當真帶人去大嵩場了?”謝宅中,謝家主問謝三爺。

謝三爺點頭,道:“底下人瞧見了,本來那江玄清許是還在猶豫,但他去壩上見過知府夫人,大概是被拒絕了,轉頭就集結人馬去大嵩場了。”

謝家主點點頭,他去瞧過,入海口的大壩修得當真好啊,這位崔知府不僅家世好,本人也稱得上少年英才。

這人與人的天資能力怎會有如此差距,謝家主看了都心生不平,那這位和知府有過節的江欽差能甘心嗎?

若再有人將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放他眼前,他是會牢牢抓住,還是守著人家的壩,給人家做嫁衣?

如今人已去了大嵩場,結果不言而喻。

“抓私鹽販子可是個危險的活兒,他帶了多少人走?”謝家主問。

“起碼二百□□,從壩上下來,穿上甲冑急匆匆地走了。”

謝家主點頭,從大嵩場到定海縣,就算得到甚麼訊息急行軍回來,路上也要五六個時辰,欽差此去,等他回來那是黃花菜都涼了。

“既然如此,那就按計劃行事。”謝家主一錘定音。

怪就怪這位崔知府太有本事,才來幾個月便有如此聲勢和功績,再耽誤下去若等他站穩了腳跟,那還能有他們的立足之地嗎?

***

當日晚上,夜已經深了,屋裡熄了燈,外面海浪聲澎湃,顧令儀和崔熠都沒睡下,甚至連外裳都沒脫。

兩人合衣躺在床上,顧令儀在崔熠懷中尋了個老位置,但剛抱一會兒,就不樂意了:“崔熠,你這個衣服刺繡好硌。”

“是嗎?”崔熠低頭,湊近瞧,顧令儀臉上有些紅痕,他上手揉一揉,溫熱又柔軟,“對不住,下次不穿這件了。”

顧令儀勉強接受崔熠的道歉,但還是一巴掌拍崔熠手上,揉兩下就算了,他還沒完了。

崔熠戀戀不捨地收了手,其實他還想聞一聞的,但最近補藥喝太多,他不敢聞,今晚許是有要緊事,流鼻血會耽誤事。

不好親親嗅嗅,崔熠只好說話轉移注意力:“皎皎,今日江玄清送你棋譜,你怎麼不收啊,你若是喜歡的話,其實我不介意的。”

崔熠一想到這事,嘴角翹得老高,但為了彰顯自己不介意,努力往下壓。

顧令儀拍拍他的背,哄道:“雖然你的隱疾還沒好,但不必因此退步忍讓,你介意的話說出來沒關係,我能理解的。”

崔熠頓時一口氣噎在胸口,他沒有隱疾!

他才不是因為自己有缺陷才不好意思開口要求顧令儀!

“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崔熠深吸一口氣,決定坦白他根本不用吃藥。

恰在此時,外面敲門聲急促。

“主子!瞭望臺值夜的來報,說有十來艘快船來了!瞧著來者不善!”

顧令儀聽了,瞬間從他懷裡彈起來,推著崔熠就要往外走。

崔熠被她推著踉蹌兩步,危急時刻,崔熠心想——

今日有一場大亂子。

若是出了甚麼萬一,顧令儀是不是一輩子都記著他不行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崔熠頓覺眼前一黑。

他猛地轉身,抓緊她的手腕澄清道:“顧令儀,我沒有隱疾,等此間事了,我們試一試吧。”

顧令儀:“……”

都甚麼時候了,崔熠還嘴硬!

***

子時時分,海面上黑沉沉的,船隊順著漲潮的水勢,滑進甬江入海口。

船頭站著幾個人,矮壯,光著腿,腰裡彆著刀。火把光照在他們臉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颳得發青,髡髮剃掉頭頂一撮,餘下的在腦後紮成小髻。

為了進攻和撤退更利落,他們把船往裡多停了幾丈,都提前踩過點,近來入海口水位前所未有的高,就算船停得靠裡,退潮時的水位也夠他們駛離,不會擱淺。

船一靠岸,他們便跳下來。踩進泥地裡,動靜很小。刀鞘磕在腿側,輕輕的,悶悶的。

崔熠提前招呼過衛所,要警醒起來,加強夜間巡邏,衛所也增派了人手,但守夜的衛所兵剛站起來,刀還沒出鞘,人就被撂倒了。後面一隊巡邏的隊伍瞧見對面來勢洶洶,一下子軟了腿,轉身就跑,甚至連呼救聲都沒發出,就四下跑散了。

入侵的人沒追,而是長驅直入,直撲糧倉。

這裡囤積著大量役夫的口糧,這可比挨家挨戶打家劫舍快得多。

糧草垛堆在營房後頭那片空地上,十幾座小山似的,數量太多,一口氣搬不完,領頭的臉上帶刀疤的男人左手一揮,將火把扔上去,搶不走的就燒掉。

看著火光舔上糧草,他們大笑起來。

倭寇正四處搶掠,崔熠則帶人將駐紮在大壩附近營房的役夫都喚起來,別叫人睡夢中抹了脖子。

外面衛所的兵不堪一擊,崔熠瞥一眼面露尷尬的衛所千戶,面色凝重道:“江欽差午後便把三百兵士調走了,如今大壩這裡倭寇突襲,危在旦夕,還請你去通知衛所,速速調兵。”

千戶點頭,上了馬便往離了壩去搬救兵了。

***

點燃一半,倭寇要開始搬另外一半,可剛要動手,便察覺到不對勁兒。

著火的“糧垛”不見火光,只往外冒嗆人的黑煙。

領頭的倭寇臉色變了,一刀劈開麻袋——

伸手一摸,裡面全是溼稻草。

再劈,還是溼稻草。

遭了,這是中了人家的套了。

領頭的臉色變了,這時四周忽然亮起來,火把從四面八方湧出。

倭寇頭領咬牙一聲令下,這些都是勞役,不足為懼,能殺多少殺多少,今日沒拿到糧草,殺些人也算不白來。

崔熠領著役夫們,高舉火把:“斬一賊者,賞銀五兩,戰後優先分田!斬賊首者,本官親自為你請功!”

話音剛落,一個倭寇舉刀砍來。崔熠側身讓過,旁邊一把腰刀橫劈,正中那倭寇手腕。

倭寇刀飛出去,人也被踹翻在地,出手的是個穿短褐的精壯役夫。

這群倭寇交手幾個回合就發現不對。這些拎刀的根本不是役夫,刀刀往要害上招呼,招式老辣,絕對是軍中之人,甚至是精兵。

後面跟著的才是真役夫,他們舉著火把,扁擔鋤頭亂砸。

幾個照面,倭寇被撂倒十幾個,剩下的被逼得連連後退。

疤臉心頭一沉,但很快看出門道——

這知府護著他那邊的役夫,想減低他們的傷亡,不免有些束手束腳,不敢追太緊。

他眼珠一轉,吼了一聲,倭寇開始且戰且退,藉著夜色往海邊摸。

可來的時候一片坦途,回去的時候遍地是坑。

絆馬索從泥裡彈起來,跑最前面的兩個絆了個狗啃泥,刀飛出老遠,還沒爬起來就被一扁擔砸趴下。

有人繞開絆馬索,腳剛落地,頭頂一陣風,修壩的石料滑道上滾下一整塊石頭,兜頭砸下來,連喊都沒喊出聲就趴下了。

後面的嚇得腿軟,轉身要往別處跑,又被絆馬索勾住腳踝,摔成一團。

疤臉咬牙,帶著剩下的人左突右衝,總算殺出條血路。

陸戰沒佔上風,到了海面上他們根本不怵,而且船上可還有火藥,到時候上船開遠一點,朝岸上砸就是了。

懷著打擊報復的心,跌跌撞撞衝到海灘邊。可到了地方,船擱淺在那裡,歪歪斜斜的,紋絲不動。

他愣住了。來的時候明明水位夠高,船停得好好的,怎麼這會兒擱淺了!

“誰幹的!”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吼。

顧令儀躲在閘門開關的地方,身邊跟著十來個軍士,聽到那聲怒吼,先是有些訝異,隨即揉了揉耳朵,微微一笑。

倭寇為甚麼難打,因為他們跑得快,就算再佔下風,仗著船利,趁漲潮來,退潮走,追都沒法追。

所以那日察覺到異樣,有人在探查入海口水位,顧令儀便每日子時都在圍堰內蓄水,人為拖著退潮速度,把水位拉昇。

在圍堰底部的泥沙裡,她還叫崔熠提前埋了石塊和廢棄木樁。

倭寇船隊一進來入套,她開閘放水,水位猛得下降,下面又有石塊墊著,這些船便老老實實留在此地擱淺。

這招請君入甕甚為缺德,顧令儀嘆一口氣,她的《大學》讀得那麼好,也跟著崔熠坑起人來。

都怪這些異族,都是他們太過兇惡貪婪,讓她不得不出招對付。

想一想也是,既然他們這麼喜歡這兒,大半夜的都要來,留在這裡也算得償所願?

外頭,崔熠也忙著和“役夫”將這些逃不出去的倭寇收押,“役夫”們一個個手法老練。

“二公子。”為首的高壯青年喚崔熠。

這人是從京營出來的,他大哥從前帶過的兵,舅舅怕他和江玄清兩個文官鎮不住場面,那一百五京營的軍士是他兄長手底下的,沾點關係好管理。

江玄清那三百隨扈,此刻都穿著麻布衫子在這兒忙活。至於江玄清帶去大嵩場的,是穿著甲冑的三百役夫。

走的人不對,時間越長越容易露餡,於是崔熠和江玄清商量,讓他下午才帶人走。

崔熠蹲下身打量那些被按在地上的俘虜,他忽然覺得很有意思。這些人都很安靜,既不罵,也不嚷,低著頭縮著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你們怎麼都不說話?”崔熠戳了戳離他最近的那個矮個子,“你就不想罵我兩句?”

矮個子把臉別過去,嘴閉得緊緊的。

想起那句字正腔圓的“誰幹的”,崔熠使了個眼色,旁邊人踹了他一腳。矮個子吃痛,嘴巴一張,嘰裡呱啦冒出一串話。又快又急,舌頭打著卷兒。

崔熠聽著,眉頭皺起來。

糊弄誰呢!他以前可看過番劇,這人根本不會東瀛語,在這兒胡說八道呢!

作者有話說:小崔開戰之前企圖挽回自己的名聲。

令儀:他又在說胡話了。

這就是口碑。

本來打算寫到令儀小崔戰後見面,但太長了,寫不完根本寫不完,只能等明天了,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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