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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水晶 “那顧令儀,你喜歡吃酸果子嗎?……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11章 水晶 “那顧令儀,你喜歡吃酸果子嗎?……

將這些“倭寇”捆好, 簡單問了幾句話,崔熠心中有了些猜測,又去清點傷亡、扣下來襲的快船……

一通忙活下來, 天都要亮了, 衛所的救兵總算姍姍來遲。

衛所指揮同知劉桓帶著烏泱泱一隊人馬趕過來,身後還押著兩三個捆好的“倭寇”。

“另一處海防告急, 大部隊去巡防了, ”劉桓翻身下馬,臉上堆著笑,“一接到訊息我們就趕來,還是晚了一步。”

崔熠看了一眼他那隊人馬,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兩三個“倭寇”, 挑了挑眉, 道:“衛所的將士們步伐確實大。”

這一步大得都快能將人送上西天了。

劉桓面色僵了僵, 還是假裝聽不出崔熠的言外之意,很快帶著笑道:“這真是趕巧,你看這大壩我們衛所也出了力,日後有甚麼需要, 衛所也一定會配合, 至於往上的摺子,崔知府你看……”

崔熠當聽不懂,只朝天邊拱拱手,慢悠悠道:“遞給陛下的摺子,自然要據實以告,劉同知你這些話,我聽不懂。”

劉桓急了:“我們可幫知府你修了壩,不好過河拆橋吧?”

崔熠一夜沒睡, 打了個哈欠,道:“劉同知,你幫我修壩,我幫你過了‘監管不利、大壩被炸’那條河,這叫互惠互利。”

“如今這才多久,衛所又蹚出一條新河,我崔某可沒那麼大本事,成日給人搭橋,”說完崔熠轉身就要走,“本官還有要事,劉同知請自便。”

把劉桓甩在身後,崔熠徑直上了瞭望臺,觀棋方才來通知他,說顧令儀有事找他。

顧令儀正寫寫畫畫,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崔熠就把筆一擱。

出這麼大亂子,崔熠之後還有一堆事要處理,顧令儀長話短說:“崔熠,想必你也聽到那聲字正腔圓的‘誰幹的’,我想他們不是真倭寇。”

正如出海東瀛有季節性,倭寇的襲擾也有一定的規律。東瀛人來大幹,得依仗秋冬的北風。

“如今正值七月底,刮南風,這些人若是從東瀛而來,再好的水手也很難逆風航行。”

崔熠點頭,贊同道:“他們嘰裡呱啦的,彼此說話連語調都沒重複的,根本不會東瀛語,這些人應當是假倭,就是還要再找找他們究竟從何而來。”

“我倒是有些想法。”顧令儀方才也沒閒著,她去看了倭寇的船。

“船上的淡水河食物都備得非常少,大概也就夠這些人吃一兩日,一般行船要多備水糧,以防意外,所以這些人的來處,必然只在明州一日的航程之內。”

“算算航程距離,那這些假倭寇的來處基本會在這個範圍內,再排除掉衛所經常巡邏的地方,” 顧令儀將畫了圈的地圖給崔熠看,最終指尖點在一片海島,“很有可能在這個區域,因為他們的藏身之處除了要隱蔽,還需航行通暢,這一片不論是來明州,去東瀛,還是到福州,都十分便捷。”

眼看著崔熠又露出那種崇拜的眼神,顧令儀感到滿意,她的聰明機智自然是時刻流露,能讓崔熠佩服得五體投地的。

把地圖塞給崔熠,她稍稍謙虛一二:“當然,這只是我的判斷,不過你心中有個底,等會兒審問的時候也好套話。”

說完顧令儀打了個哈欠,她困了,難得和崔熠有同感,她不想上值,想告假。

等等,今日崔熠走不掉,她還是可以跑的,顧令儀果斷道:“崔熠,你去忙你的吧,我等會兒去確認一下閘口是否歸位,就回去補覺,我今日告假。”

顧令儀有些同情地望著崔熠,他還要去善後,也不知今日還能不能看到他,可能要忙到明天早上去了。

眼看著顧令儀就要把他趕走,崔熠攥緊手中地圖,道:“皎皎,我可以耽誤一下嗎?”

“嗯?耽誤甚麼?”

“天亮了。”崔熠牽上顧令儀的手,示意她朝海面上看。

黎明破曉,海天一線處迸裂出一道金紅,滾燙的日頭噴薄而出,瞬間點燃了瀰漫一夜的枯霧。

“今日是你生辰。”

崔熠猶豫一二,還是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塊水晶。

昨夜他擔心真是她生日這天有亂子,他揣了一個放懷裡。

但拿出來的時候,崔熠後悔了,大概是打鬥中撞到了,原本磨出二十四個面的澄澈水晶佈滿細密的裂紋。

只有一個就算了,居然還是個殘次品。

他飛快地往懷裡塞,想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顧令儀看見了,問:“你方才拿甚麼東西?”

崔熠嘴硬道:“沒有,看錯了。”

顧令儀懶得同他辯,直接伸手去拿,指尖剛碰上他胸口,崔熠便不躲了。

手指探入衣襟,輕輕一勾,顧令儀好奇地舉起來。

日頭又往上躍了一截,光芒奪目,整個瞭望臺都籠在金色的晨暉裡。

隨著指尖的轉動,萬千道絢麗、破碎的虹光透過裂隙散射出來,漾開一片驚心動魄的斑斕。

在這指尖可觸的絢爛中,崔熠眼睛也亮晶晶的,他說:“皎皎,生辰快樂。”

“這次好像又搞砸了,但還是很想告訴你,我非常非常喜歡你。”

顧令儀止不住地笑起來,手指收攏,把那片光攥在掌心,轉頭撲入崔熠懷裡,悶聲道:“沒有搞砸,我聽見了,也看見了。”

“我知道你喜歡我了,” 心跳很大聲,是他的,也是她的,顧令儀說,“崔熠,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甚麼想問我的?”

崔熠抱緊顧令儀,他要問顧令儀甚麼呢?

不免想起那個帶著梔子花香氣的傍晚,顧令儀問他有沒有甚麼問題,那日她還說他不是咬一口就會丟掉的酸果子。

他試探著開口:“那顧令儀,你喜歡吃酸果子嗎?”

“不喜歡。”顧令儀果斷搖頭。

崔熠笑容僵住,手臂收緊,顧令儀怎麼能這樣,她都咬了好幾口了,怎麼可以不喜歡?

難不成她是將就著吃的?

崔熠正越想越委屈,他聽見她說:“但如果你非覺得自己是酸果子的話,那我可以喜歡。”

再過片刻,就變成了:“崔熠,你鬆開點,我快被你勒斷氣了……”

等兩人分開,日頭已經完全跳出海面,金光鋪得海面一片雪亮。

崔熠不得不去善後,他一步三回頭,小跑著下了瞭望臺。

顧令儀託著下巴靠在欄杆上,目送著傻笑的崔熠。

其實她都瞧見了,崔熠今日很是驍勇,身先士卒,一直擋在役夫的前面,顧令儀忍不住翹起嘴角——

嗯,崔熠才不是軟腳蝦。

***

壓一壓過於愉悅的心情,崔熠快馬回了府衙,開始集中處理糟心事。

從前無官無職,如今當了這“父母官”就得擔責,沒辦法事事隨心。

先將撫卹和獎勵的標準定好,崔熠沒急著去審假倭,而是先叫了李景文來。

事情太多,沒空繞彎子,崔熠直接問:“李同知,你同我講一講牢裡那些假倭寇究竟怎麼回事?他們這般嫻熟,這九年裡你不是第一次碰見吧?”

又累又煩還想顧令儀,崔熠臉色差得很。

李景文第一次瞧見這位崔知府這般凝重,若是下功夫查,也瞞不住,他乾脆道:“明州這邊侵擾的倭寇其實大部分都是大幹人,有道是‘十倭七華’。”

為何大幹人假裝倭寇?

自然是方便走私。

同樣的東西,在明州賣不上價,送去東瀛卻能價格翻十倍,海禁之下,便有不少人落海為寇,常年裝成倭人在海上漂著。

李景文想了想,還是道:“崔知府,此前不是我要瞞著你,只是這些你知道了不一定有好處,倭寇、衛所、世家、商幫……明州的幾大勢力已然達成了一種平衡,一環卡一環運轉起來。”

明州地產富饒,但耕地比起人口來說就不足了,參與走私是個比打漁更好的生計,許多百姓也做這個營生,憑藉這個生活富足,偶爾有些天災甚麼的,世家便出來施粥救人。

假倭負責走私,還和衛所打配合,衛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有銀子拿,假倭敗幾場,偶爾繳獲點甚麼,還能有實績,在朝廷那裡過得去。

世家和商幫在後面出資,調配貨物,疏通關節,賺個盆滿缽滿。

“只有官府弱勢,這路才能行得通,所以明州的知府非死即傷,如今崔知府你嶄露頭角,他們便要聯合起來對付你。”

崔熠按按脹痛的頭,他舅舅可真是親的,把這麼棘手的地方丟給他。

要麼不管了?也當甩手掌櫃?

但人家刀都架他脖子上了,崔熠咽不下這口氣。

再說了,這路數聽上去不錯,但實際是拿普通百姓的命往裡頭填,他們冒最大的風險,拿最小的利益。

假倭夜襲的事謝家肯定參與了,若是想審,八成能找到蛛絲馬跡。

可若給謝家蓋上“通倭”的名頭,讓他們認罪,卻很難。謝家不缺錢不缺人,還熟悉海域,怕是能直接反了。

真把謝家逼反了,明州就亂了,誰來鎮壓?指望那肌無力一樣的衛所嗎?

真走到這一步,這不是治理,是純添亂,別說在地方立功,崔熠得灰溜溜回都城。

崔熠思來想去,先遞了一份衛所失職的摺子出去。

若想在明州有真正的話語權,拳頭才是硬道理,靠現在這個衛所,別說官府在明州有話語權,誰來都能給官府一拳。

世家、商幫、百姓都不好管,衛所可是吃朝廷的糧,又叫崔熠拿住了錯處,就拿衛所先開刀。

然後崔熠又去見了剛帶三百役夫回來的江玄清,崔熠之前盼著趕緊把江玄清趕回都城,如今卻覺得不如先留著他。

江玄清雖然討厭,但他實在好用,靠著男主光環,做甚麼都容易成。

江玄清一介文官,本就身子骨一般,在馬上顛簸過一日,他走路都有些打晃了,卻聽見崔熠拉著他說:“江玄清,之前鹽引試點讓你官升一級,你還想不想接著升?”

然後他看崔熠嘴巴開開合合,他說既然有人放訊息大嵩場涉及走私,還證據足的能調虎離山,這大嵩場定然是有問題的。

謝家算得精,若是崔熠在今晨大敗,糧草沒了,役夫傷亡慘重,江玄清這個負責護堤的欽差辦事不利,得和崔熠一起打包回都城。

但如今崔熠贏了。

“玄清,我舅舅本來也給你安個鹽引的活兒,如今大壩最近不會再有甚麼么蛾子了,你若再把走私鹽的事情給辦了,豈不是又立一功?”

江玄清困得腿都發軟,竟被崔熠三言兩語說得有些亢奮起來。

崔熠看見他這野心勃勃的樣兒,就知道成了,走私鹽可是大生意,既然世家如今太強不好動,那就先一步步削弱實力。

再是地頭蛇,也是鬥不過男主光環的。

讓江玄清和謝家鬥法,崔熠就有更多時間和顧令儀相處了,一想到這個,崔熠嘴角止不住上揚。

江玄清見崔熠這般高興,想著如何讓他升遷,他只覺荒謬。

崔熠這廝卯著勁兒搶好友的意中人,但他對待好友其實也是真心的?

嘴上又說考慮一二,準備回驛館,崔熠卻又叫住他:“對了,玄清,你把你那本孤本棋譜賣給我唄。”

聽到這話,江玄清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他一口拒絕:“不賣。”

“顧令儀如今和我情投意合,是不會收你的東西的,但你也知道,她定是喜歡這棋譜的。”崔熠苦口婆心。

見江玄清還是不鬆口,崔熠道德綁架:“你怎麼這麼自私,你不想給顧令儀看嗎?而且你這個水平,也沒甚麼私藏的必要吧?”

江玄清氣得要死,世上居然還有崔熠這種無恥之徒!

他氣得發顫,最後崔熠跟熬鷹一樣,他不答應就不放他走,拉著他一起幹活,成功強買強賣了。

江玄清抖著手遞過棋譜,崔熠大方地出了雙倍價錢:“錢貨兩訖,辛苦你幫忙蒐羅了,多的是辛苦費,對了,我看你對著棋譜很是不捨,之後我找人抄個副本送你,別和我客氣。”

江玄清出府衙的時候,外面天都黑了,他是被小廝扶著回去的。

要不是一丁點力氣都沒了,他定要再和崔熠打一架!

***

善後結束,修壩的事也重新回到正軌,崔熠回府衙後宅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一早了。

休沐日,連軸轉的驢子終於可以歇了。

近兩個日夜沒閤眼,崔熠魂都是飄的,他感覺顧令儀給他還擦了把臉——

嗯,很粗魯。

再就沒有任何記憶,倒頭睡過去。

再睜眼,日頭已經爬到正中。崔熠隨便對付了兩口,就鑽進後園亭子裡搗鼓,過了好一陣會兒興沖沖跑回來拉顧令儀。

顧令儀剛靠近亭子,就愣住了。水晶、琉璃,大的小的,方的圓的,被細絲穿起,層層疊疊懸在梁下。正午的日頭從頂上漏下來,穿過這些珠串,炸出滿亭子的光。

崔熠志得意滿:“皎皎,你快忘了之前那個裂了的水晶,這才是我給你準備的驚喜。”

恰是正午,日光強烈,金紅翠紫,交錯亂射,晃得人眼花。

她下意識眯起眼睛。

睜開了,又想閉上。

顧令儀發誓,她從沒見過一個亭子能這麼吵。

真是感謝命運饋贈,幸好崔熠的計劃被破壞了,幸好昨日崔熠手裡只有一塊水晶——

不然在這種地方,她真的很難跟崔熠開口說她喜歡酸果子。

心中這樣想,一扭頭瞧見崔熠眼巴巴地望著她,正等著她誇。

顧令儀張嘴,語氣上揚,肯定道:“崔熠,這裡可真好看。”

好了,十八歲的第一個謊已經說出去了。

作者有話說:小崔:布靈布靈亮晶晶。

令儀:有被吵到眼睛。

下一章令儀和小崔一起試一試,以及令儀要說她十八歲的第二個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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