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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偏愛 他想那時他大約是有些恨顧令儀的……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08章 偏愛 他想那時他大約是有些恨顧令儀的……

午間已過, 日頭沒那麼烈了,碼頭上起了風,寬大的袖擺被風鼓起, 吹得獵獵作響。

崔熠直視眼前的江玄清, 越看越覺得糟心,都城那麼多人, 他舅舅就偏偏派他來。

心裡覺得江玄清簡直跟鬼一樣一直纏上來, 但崔熠面上還是扯起笑:“竟是玄清你來,前些日子你才剛從沂城回來,竟這樣快就又出外任了嗎?”

上班嘛,遇見討厭鬼也沒辦法,應付應付得了。

“陛下本在猶豫派誰來合適, 我請命後, 他想著我與你從小關係好, 此行定能同心協力,故而選了我。”

崔熠嘴角抽抽,最後憋出句:“陛下有心了。”

陛下有心嗎?給他親外甥遠端投放情敵來了!

三百個隨扈由齊通判帶著去營房,而崔熠作為早來幾個月的“東道主”, 又是京中“舊友”, 親自帶著江玄清去了落腳的驛館。

一路上兩人是有說有笑,氣氛很是融洽。

李景文和孫推官跟在後面,孫推官捅捅李景文,壓低聲音道:“來的這個欽差竟和咱們知府交情匪淺,果然是上面有人好辦事啊。”

李景文抬眼,瞧一眼前面的兩人,他們正聊著這三百隨扈的組成,那位江欽差說是一半從京營調來的。

“京營的兵個個是精銳, 放在地方上,時常能以一敵多,但陛下考量到明州靠海,許是還有水上作戰的可能,於是又給了我調令,讓我路過江州的時候借了一百五的軍士。”

“陛下當真思慮周全,也勞煩玄清你跑一趟了。”

一聽關係就不錯,可李景文又忍不住多看兩眼,他怎麼覺得兩個人表情這麼僵呢。

而且兩人雖然親近地互相拍拍肩,但掌掌落下去,都是“砰”得悶響,這動靜聽著像是奔著要打死對方去的。

李景文搖搖頭,覺得自己多慮了,也許是北邊都城就流行這般打招呼呢?

崔熠和江玄清客氣了一路,等到了驛館,江玄清讓隨從們先下去:“東西等等再收拾,我與崔知府先聊一聊明州的情況。”

崔熠也打發了跟著的屬官:“你們先回衙門吧,我同江欽差再多說兩句話。”

一群人都撤了,門“吱呀”合上,那點好友重逢、溫良恭儉讓的氣氛瞬間碎成了渣。

江玄清率先發難,他從袖中抽出一封信,捏得皺巴巴的,往桌上一甩。

“崔熠,你甚麼意思?”

信封躺在桌面上,崔熠低頭看了一眼——

哦,是前些日子寄給江玄清的喜訊。

“你從前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們是假的,說你們會和離,”江玄清越說聲音越沉,“現在你告訴我你們在一起了?”

崔熠坐下,將那封慘遭蹂躪的信拆開,看到那句【這些日子與皎皎朝夕相處,漸知心意相通,彼此已是此生相托之人】,他嘴角上揚,露出了自看到江玄清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

“這有甚麼問題?” 他把信紙擱在桌上,仰頭看站在對面的江玄清,“人的心意是會變的,我夫人那般好,我動心是人之常情。”

明明一高一低,崔熠卻絲毫不落下風,甚至是更氣定神閒的那個。

原著內容結束在今年九月,只剩一個多月,可崔熠沒再等。

那日在碼頭雖然混亂,但江玄清那般放不下那般想糾纏,若是放在從前,他意願強烈,一定會徒增波折,可去明州的船還是順利開了。

也許是時間線接近原著尾聲,亦或是顧令儀有意於自己,走向便不再事事順著江玄清來。

既然如此,他還畏手畏腳做甚麼!

“正巧我僥倖能入她的眼,得到了她的青睞,我便歡天喜地地和她在一起了,這有甚麼不對嗎?”

與崔熠的輕快甜蜜的語調不同,江玄清咬牙切齒:“喜歡她是人之常情?當初得勝樓,你與謝於寅都說顧令儀虛榮。”

一個個的,當初都圍在他身邊說顧令儀壞話,一轉頭,結果個個都心儀於她!

崔熠直搖頭,往椅背上一靠:“虛榮怎麼了?虛榮使人進步,我能中狀元外放當知府,多虧夫人的虛榮。”

“你還說她驕縱。”江玄清攥緊拳頭。

“那是我夫人有脾氣有個性,”崔熠抬眼看他,不緊不慢,“我巴不得聽她使喚,最好她有甚麼要做的,都第一個找我。”

江玄清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胸口起伏著。崔熠看著他,忽然收了笑。

“顧令儀那樣好,只有你享受了她的好處,卻總把這些獨一無二的特質當成她的缺點,一遍遍去貶低她,如今你們沒甚麼關係了,這些話,望你日後不要再提。” 說著他站起來,與江玄清平視。

“還有,我和顧令儀是走過三書六聘的正經夫妻,看在從前的舊事上,我好心告知你,你不為我們高興就算了,” 崔熠頓了頓,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疑惑,“緣何作這番姿態?”

他江玄清如今甚麼身份,有甚麼資格在他面前叫囂?

“我沒有貶低她,”江玄清下意識否認,“自幼相識,我知道她能做得更好,她可以更好的。”

“而且我這般姿態,崔承明你心中沒數嗎?” 江玄清往前逼進一步,“我與她定過親,而你是我的好友!如今你們鶼鰈情深,叫我如何心平氣和?”

何止是不能心平氣和,自從碼頭送完人,江玄清是心如亂麻,更別說收了崔熠的回信,那更是氣得恨不得暈過去!

崔熠慢慢悠悠地將信疊好,放回信封。再抬眼,一字一頓道:“那你就忍著。”

江玄清愣住。

“從前我忍下了,顧令儀和你有婚約的時候我無半分逾矩,”隔著桌子,崔熠直直地望著他,“玄清,如今輪到你忍了。”

不過他只是忍一時,江玄清要忍一世了。

崔熠知曉顧令儀的品性,她絕不願意攪入一場複雜的三角戀關係,貿然插足,只會讓自己永遠喪失機會。因此當初他們沒退親時,崔熠被迫安分。

可他現在都還記得,那麼多人在一塊,顧令儀總是第一個看見江玄清。隔著人群,隔著花影,隔著滿堂喧譁,一眼就看見了。

崔熠站在角落裡,把這一幕看了很多遍,他想那時他大約是有些恨顧令儀的。

恨她給的偏愛太招搖,更恨她給的無視太理所當然。

崔熠就像故事裡的反派,陰暗地期待配不上女主的男主趕快下場,好讓他有些機會。

如今風水輪流轉,崔熠站上了舞臺,他慷慨地將過去的心得分享給江玄清,好讓他少走些彎路。

但江玄清顯然不領情。

“忍?”他聲音發顫,“你甚麼意思?你早就對她有想法了?”

話音未落,江玄清一拳揮過來。崔熠偏頭躲過,

哦,說露餡了啊。

但一介書生可打不過他,崔熠毫不手軟,一拳還回去,結結實實砸在江玄清肩頭。

江玄清踉蹌一步,又撲上來。兩人扭在一起,撞翻了椅子。桌案上的茶盞晃了晃,潑出的水洇溼了信紙一角。

崔熠按著江玄清,一拳下去,又是一拳。

就等江玄清先動手了,正愁著那補藥的力氣沒處使呢,這就來了個沙包。

“江玄清,你怎麼好意思,你覬覦別人的夫人!”

“我和她定過親!”江玄清掙了一下,試圖反攻,卻又捱了一下。

“你也知道是定過!定過,沒成!”

兩人拳拳到肉,當然主要是崔熠按著江玄清打,正打得興起,突然傳來叩門聲。

“篤篤篤。”三聲響。

“崔熠?已經到下值的點了,我來接你。”

是顧令儀擔心他,來接他下值了!

崔熠眼睛一亮,低頭看看被自己按在地上的江玄清——

他正掙扎著要爬起來,大約是聽見顧令儀的聲音,想體面些。

崔熠眼珠一轉,瞬間往地上一坐,然後“哎呦”一聲。

顧令儀站在門外,本來聽見裡面“嘭嘭”的聲響就有些心慌,再聽到崔熠呼痛,也顧不上許多,直接推開了門。

然後就見到江玄清扶著桌子躬身站著,發冠歪了,臉上掛了彩。而崔熠倒在地上,捂著肚子。

那一瞬,怒意直接衝上頭頂,顧令儀怒斥一聲:“江玄清!”

小跑著進去,蹲下身扶崔熠,見他捂著肚子,問他怎麼了,有多疼,要不要去看大夫。

江玄清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張口就要辯解:“我根本沒……”

崔熠在這裝甚麼裝,他根本沒打中他!

可話沒說完就顧令儀毫不留情地打斷:“江玄清,你能不能別再自以為是了?你到底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當初是你要退親的,沒有任何人對不起你,” 她扶著崔熠站起來,這才抬眼看他,眼裡全然是不耐,“結果你轉過頭來,似是把從前那些齟齬忘個乾乾淨淨,反反覆覆跑來惺惺作態,在都城發瘋還不夠,如今竟還追到明州了。”

江玄清嘴唇動了動,可顧令儀根本不想聽他要說甚麼,只接著道:“是,我和崔熠是有男女之情,可這壓根輪不到你管,你憑甚麼對他動手?”

“崔熠他沒有半分對不住你!退親之前,我與他並無任何感情瓜葛,我們問心無愧,而且崔熠送你一場好前程,多少人求不得的好差事輕而易舉落到你頭上,他對你稱得上仁至義盡,可你如今在做甚麼,你就是這般回報他的?”

“言盡於此,既然來出公差,那就做你該做的事,至於旁的事,江玄清你好自為之。”

說完顧令儀不再給江玄清眼神,她攙著崔熠,問:“和他還有正事沒談完嗎?可以走了嗎?”

崔熠搖頭:“今日只是接待,正事明日他去府衙找我就是。”

“行,那我們走。”顧令儀便扶著崔熠往外走。

門開啟,夕陽斜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兩人並肩站著,乍一眼看過去就格外般配。

江玄清扶著桌子站在原地,被罵得發懵。他身上痛,心口更痛,她沒再多看他一眼。

可崔熠了回頭,不復在顧令儀面前的齜牙咧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滿是得意。

這一笑給江玄清氣得眼前發黑,崔熠這個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

***

顧令儀是坐馬車來的,等將崔熠扶上馬車,顧令儀果斷鬆手,往旁邊一坐,道:“別裝了。”

一開始是關心則亂,出了門她就想明白了,崔熠就算打不過錢靖喬,但當初在護國寺,可是幾招就放倒兩個賊人的,江玄清雖說頗通君子六藝,但也只是個花架子,絕對打不過在戰場上下來的崔熠。

被識破了,崔熠也不尷尬。

今日實在高興,八百集的打臉電視劇終於開演,還有顧令儀來給他撐腰。

如今她的偏愛都是歸他崔熠的。

崔熠捂住肚子的手沒松,還拉著顧令儀驗傷,道:“是他先動手的,我是正當防衛,而且我肚子疼是真的,方才還手的時候不小心撞桌角上了。”

顧令儀不想在馬車裡和崔熠拉拉扯扯,但崔熠動作太快,一轉眼,官服釦子解開,顧令儀的手就又貼上崔熠的小腹了。

“皎皎,想要你給我揉揉。”

顧令儀:“……”

算了,來都來了。

一想到崔熠今日也算是無妄之災,顧令儀便隨手揉了幾下,問:“好點了嗎?”

崔熠本來還在賣可憐,但顧令儀的手太軟了,揉第一下的時候他還能繃著,揉到第三下,好沒好已經不知道了,只覺得一股熱氣直往下衝。

“崔熠,你……”

崔熠正糾結著要不要讓顧令儀把手拿開,再這麼揉下去他有些受不住,就聽見顧令儀喚他。

“怎麼了?”他聲音發緊。

柔軟的手離開,崔熠下意識想追,卻被捏住鼻子。

“還怎麼了?崔熠你流鼻血了!江玄清還打你鼻子了?”

崔熠頭暈目眩,這倒和江玄清這個軟腳蝦沒關係。

唉,怎麼就這麼不爭氣流鼻血了,不然還能叫顧令儀再摸一摸的。

***

明州謝宅,天色剛黑下去,謝家主便拿到了那位剛抵達明州的欽差來歷。

“你說那位顧官正從前是這欽差的未婚妻?”謝家主端起茶盞。

見報信的人點了頭,謝家主又想到驛館那邊眼線遞來的信。

他們這位崔知府和江欽差兩個人進屋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出來,一個要人攙扶,一個臉都腫了,卻只說是不小心摔了。

想起最近用起來不順手的方家,謝家主笑了笑,這離間之計不是他崔熠才會用。

“有時候以為搬來的是救兵,可說不定是催命符呢。”謝家主品了口茶。

這是明州自產的望海茶,帶著豆香,外路人喝不慣吶。

作者有話說:上一秒小崔:由愛生恨中

下一秒令儀摸摸腦袋毛,小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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