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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承認 “承明,別來無恙。”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107章 承認 “承明,別來無恙。”

傍晚時分, 府衙後院。

崔熠蹲在井邊,粗繩在轆轤上飛轉,一圈圈纏繞上, 很快, 一隻竹編的網兜破水而出。

網兜裡端正裝著一隻圓滾滾的墨綠西瓜。

一旁的槐樹蔭下,擺著一張小木桌和兩張藤椅, 顧令儀一身藕荷色的薄絹長衫, 髮髻鬆鬆地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正低頭看著虞姜的來信。

她和崔熠兩個人住府衙宅子,人口很是簡單,但屋裡麵人少, 在外面的親朋好友就多了, 就連府衙的門房都感嘆崔知府一家收到的信實在多, 隔三差五的。

上次來信是說她和她的庭中鶴好事已成,不知最近是否和睦?

顧令儀本只是隨意展開信紙,可看著看著,她不由地逐漸微微側身, 擋住這紙上的內容。

前兩句虞姜說一切都好, 問顧令儀如何,還是很正常的。

但除了這幾句,後面畫風直轉,都不正常。

【夜雨共枕,才知從前那些親近,到底是隔了一層。如今方覺,琴瑟和鳴不在弦上,在兩心相印處, 也在肌膚相親時。身體上的親近,好似破除了最後的隔閡,讓夫妻之間感情更好了,皎皎,你可有此感?

【從前你我一齊偷看那些話本,如今想來,紙上得來終是淺了。昔人云“畫眉深淺入時無”,今我亦有“並蒂蓮花次第開”之趣……】

顧令儀看得是瞠目結舌,阿姜平日裡寫寫酸詩就算了,她如今的好文采都用在甚麼畫眉深淺、並蒂花開上了!

“我去後廚將瓜切了,夏日吃這個解暑。” 崔熠那清朗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在身後響起。

顧令儀被崔熠的動靜驚了一下,深切體會到何為做賊心虛,她攥緊信紙,頭都不敢回,因為她面上這麼熱,臉一定紅透了。

“崔熠,你快去切瓜吧,我急著吃,”她催促道。

崔熠抱著瓜腳步微頓,顧令儀背對著他坐著,垂在耳邊的碎髮隨風而動。

顧令儀今日穿藕白色,薄衫被微風吹得貼在手臂上,素淨的顏色襯得她清麗得像支剛出水的荷。

但此時此刻,她的耳垂像浸了胭脂,白淨的頸項也透著薄紅,迎風舒展的白荷花突然染上鮮亮的顏色。

崔熠將瓜又往懷裡塞塞,浸過井水的瓜格外涼,讓人靜心許多。

果然還是今日太熱了,這瓜得趕緊吃上才是,崔熠步伐加快,應一句:“好,我快些切。”

沒聽見身後腳步聲了,顧令儀小心翼翼地回頭望望,沒瞧見崔熠,這才將信紙再展開,接著往下看。

【皎皎,上回我問你此事,你顧左右而言他,可從前我們甚麼不說?便是那些話本子,也是一道看的,怎麼如今生分了?

【這些事,除了你我之間,又沒法和旁人再說了,理應暢所欲言才是,莫不是這幾年你有了更好的姐妹,這些話都同她說過了,便不想再多此一舉告訴我了?】

虞姜後面幾句十分哀怨,顧令儀都能想到虞姜寫這兩句話的含淚模樣,舉起信紙,透著光,果不其然看見信的最後有兩點淚痕。

虞姜定是想了一套自己有了更好的姐妹,和她從此生份,日後更是漸行漸遠了。

顧令儀將信裝回去放好,日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斑駁的光點落在信封上,伸出指尖,按在那點光亮上。

可光亮是看得見觸不著捉不住,她又如何能分享呢?

正苦惱著,崔熠拿著托盤,上面綠皮紅瓤的幾瓣瓜和一個小碗,帶著清甜的水氣而來。

只是這幾塊瓜怎麼中間都缺了一塊,都像被人從中間咬了一大口?

正想著,崔熠放下托盤,在另一個藤椅落座,將小碗放她面前,裡面有好幾個圓圓的西瓜球,上面都插著籤子。

“你挑嘴,我甚麼都能吃,這中間的都要甜一些。”說著崔熠拿起缺了一塊的瓜,低頭咬下。

夕陽收了點火氣,淡黃色的光籠著院子,像是將一切都裹上一層琥珀色的糖殼。

崔熠垂著眼睛咬瓜,糖殼也沾上他的眼睫,輕輕顫動,散發晶瑩剔透的光澤。

顧令儀拿起插入西瓜球的籤子,往嘴邊送。

她是不是害相思病了?不然瓜還沒到嘴裡,怎麼光看著崔熠,她就覺得甜絲絲的?

西瓜入口,汁水冰甜,清爽勁兒順著喉嚨一路滑下。

顧令儀吃著瓜,手肘壓著那封信,腦袋裡胡思亂想起來。

那事很有意思嗎?肯定沒那麼有意思吧。

可虞姜說有意思,顧令儀望著正在啃西瓜的崔熠,又塞了一個西瓜球入口,燥意被清涼壓下些許。

她自覺已經和崔熠最親近了,若是天不是太熱,他們都是抱著睡的,可原來他們還能更親近嗎?

顧令儀一向果斷,有了決定,她抬手就將西瓜球抵到崔熠嘴邊,笑著道:“中間的確實甜,我可不吃獨食,崔熠你也嚐嚐。”

崔熠受寵若驚,就著顧令儀的手,他咬住籤子,甜得崔熠眯起眼睛。

見他吃得高興,顧令儀又送一口,道:“崔熠,往年在家中都要請平安脈,今年來了明州,又是酷暑,不如這幾日我找個大夫吧。”

崔熠瞬間也不吃瓜了,一口嚥下去,問:“你哪裡不舒服?”

“沒有,就是給我們都請個脈,你這幾個月在壩上勞心勞力,氣色雖好,但未必沒有暗耗,這力不從心還是要找大夫瞧一瞧。”

看不足之症的事有些難以啟齒,但顧令儀繞著彎還是說出口了,畢竟身體是他的,要徵得他的同意才是。

“沒甚麼力不從心……”崔熠剛開口,就想到他前幾日在壩上幫忙搬了一塊巨石,這肩頸是有些酸脹,顧令儀是關心他呢。

習慣了打蛇隨棍上,崔熠低頭側身賴在她肩膀上,果斷改了口風示弱:“壩上確實辛苦,難免有些力不從心,讓大夫看一看也好。”

沉重的腦袋又壓了上來,顧令儀堅強地挺直了背,果然這些日子她對崔熠的包容與勸解沒白費,他已然沒那麼敏感,能正視自己的病症了。

顧令儀,公事之外,你在家中也是個無微不至、善解人意的好夫人。

在面對從未經歷過,且羞於啟齒的難題,都能遊刃有餘地迎難而上,一步步解決。

這般想著,顧令儀忍不住拍拍崔熠的腦袋:“真羨慕你啊。”

真羨慕崔熠能娶到她這樣完美的人!

***

顧令儀上個月就在尋合適的大夫了,畢竟崔熠在觀棋面前還要假裝叫水,說明就連身邊人都不知道他的隱疾,那也就沒經過正規的治療。

但之前替堂姐試探無良求子庸醫,崔熠又不懼診脈,所以這隱疾是來了明州才有的?

顧令儀推測個七七八八,等休沐日帶上崔熠來看大夫,崔熠還意外:“為甚麼不讓大夫上門?還要我們去找嗎?”

顧令儀臉色頓時一僵,是她此前給崔熠的關心太多了,崔熠從隱晦不言,變得無所顧忌了?

但他做好了準備,她沒有啊,顧令儀可不想將她有個不舉的夫君的事鬧得人盡皆知!

為了面子,她連虞姜都還沒說呢。

“你這個知府叫大夫上門看病,定有人好奇打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調些好。”

“也是,還是皎皎你想的周到。”

久違的,顧令儀下馬車的時候戴了帷帽,她不禁懷念起之前替堂姐試探庸醫,能大咧咧地一開口就說他們生不出來孩子。

果然人都是不知者無畏,如今真生不出來,便開始要臉了。

鼓足勇氣,顧令儀拉上崔熠便推開了醫館後門。

早遞過書信打招呼,年過半百的俞大夫對情況有所瞭解,兩人一進來,俞大夫的視線就落在了崔熠身上。

氣色紅潤,眼神清亮,眼下並無任何青黑,步伐也穩健有力,與平日裡來他這裡看病的男子大有不同,瞧著挺精神的。

俞大夫又照例問幾句吃睡,這人吃得多又睡得香,而且嗓音清潤,說話中氣十足。

再上手切脈,脈象如滾滾春潮,勁頭十足。不僅不虛,甚至甩正常人一大截。

別說開補藥了,俞大夫覺得這人該吃點降火的才對。

既然有問題,總要有根據,他對這脈是摸了又摸,還讓崔熠換了一隻手,努力找到哪裡異常。

顧令儀瞧見這大夫眉頭越皺越緊,她手都攥出汗了,崔熠問題這麼大?行不行的另說,總不能哪裡有恙吧?

俞大夫沒診出異常,只好再次確認一番:“你們於陰陽之事上,可有不諧?”

崔熠只當走個過場,一口回答:“沒有。”

他剛說完,就感覺顧令儀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道:“大夫,我夫君的意思是我們沒有陰陽之事。”

崔熠愕然轉頭,望向顧令儀——

七夕小船上的“遙遙相望”,最近顧令儀對他的體貼包容,還有前幾日要他來看病的“力不從心”……一瞬間通通在眼前閃過。

居然帶他來看的是這個“力不從心”!

他張了張嘴,第一反應就是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

反駁簡單,但反駁完要如何解釋呢?

他總不能為了一點名頭,為了證明自己,現下真對顧令儀做點甚麼。

可若是實話實話,提起年紀的事,這聽著更像為自己的“力不從心”找藉口了,大幹女子十五六歲成婚的大有人在。

最後崔熠握著顧令儀的手,咬著牙,在她殷殷鼓勵的眼神下,鐵青著臉開口道:“是……大夫你給我開點藥吧。”

等從醫館出來,上了馬車,崔熠拎著一串藥包,沉默了一會兒。

顧令儀瞧崔熠這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心疼壞了,抱上他,摸摸他的腦袋:“沒事沒事,他又不知道你是誰,你今日可勇敢了。”

崔熠聽得眼睛都閉上了,他管那大夫如何想,問題是顧令儀如何想!

被抱在懷裡摸了好一通腦袋毛,又親了好幾下臉,崔熠這才覺得活過來了,他委屈道:“皎皎,你相信我,我……我吃完這副藥就能好了。”

這副藥剛好吃半個月,等下個月,他就能不藥而癒了!

****

七月十五,崔熠是喝了藥再上值的,出於謹慎,以及崔熠的脈象實在太好,俞大夫只開了點溫補的藥材。

崔熠是不知道這藥對那事是不是有幫助,但他喝完確實挺精神的,感覺隨時能出去和人打一架。

不過今日沒架可打,他要去碼頭接人,督理水利防務的欽差帶著三百隨扈今日抵達明州。

舅舅這般出力,崔熠自然也要給足面子,帶上府衙的屬官去迎欽差。

碼頭上人來人往,嘈雜聲混著江水的腥氣,熱烘烘地往臉上撲。江面水波晃眼,一艘官船緩緩靠岸。

崔熠站直身子,等踏板搭好,一身青色官服的人領頭走出來,身後還跟著身穿甲冑的軍士。

來人走到崔熠面前,拱了拱手:“承明,別來無恙。”

是江玄清。

崔熠頓覺自己右眼皮跳個不停,七月半果然不宜出門,真是大白天撞見鬼了!

作者有話說:令儀看到閨蜜信前:沒有也沒關係

令儀看到閨蜜信後:不行,我也得試試。

小崔:接連線受兩個重大打擊,決定自閉一分鐘.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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