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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拆穿 “不如今日趁著這個機會說開。”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91章 拆穿 “不如今日趁著這個機會說開。”

殿試結果出來, 不用再忙於備考,崔熠本以為能多些時間和顧令儀相處,但沒想到見得更少了。

中狀元那晚, 回了靜思堂, 顧令儀便煞有其事地同他說:“此前你科考是人生大事,所以有甚麼不痛快, 我都沒太計較, 如今你考完了,我們又外放在即,欽天監的記錄繁多,不能外借,我要多花時間在這上面, 所以我勸你這幾日老實點, 不然我讓你知道何為大禍臨頭。”

“大禍臨頭”顧令儀說得一字一頓, 聽得崔熠背後一寒,酒意消散,他乖乖點頭,專心回到“賢內助”的崗位上。

殿試後, 崔熠也不是無所事事, 有些必要的應酬,譬如參加恩榮宴,往年這時候一甲進士就要授予翰林院的官職了。

瓊林苑中搭起綵棚,紅綢纏柱,金箔貼屏。

崔熠坐在一甲席上,面前是御賜的酒饌。一旁的施行簡正同崔熠道:“日後一道入了翰林院,便能當上同僚了。”

崔熠卻搖了搖頭:“兩位應是能入翰林院,我昨日向陛下求了外放。”

昨日貢完芹菜, 崔熠被召回宮中,江玄清回了都城,未免遲則生變,崔熠不敢耽誤絲毫,當即向皇帝舅舅重申了一遍自己謀求外放的決心,願撫一地黎民,尤其是楚城的黎民,而且越快越好,他迫不及待要為楚城發光發熱了。

施行簡愕然,居然有人不慕名利到捨得放棄翰林院的差事,他之前研讀過此人的會試文章,還覺得他文采稍欠,如今想來是他狹隘了,崔承明實在是高風亮節,一心為民!

不等施行簡表達對崔熠的讚賞之情,聖旨到了。

【爾新科狀元崔熠,系出勳門,才兼文武。殿試之對,洞悉時弊,條陳有方,深契朕心。今明州一府,地瀕東海,蕃舶所集,倭寇時擾。非明敏練達者,不能理其繁;非剛毅果決者,不能鎮其擾。特授爾明州府知府,兼理海防事務。】

崔熠跪伏在地,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等聽到明州這個地方,他驚愕抬頭。

不是?

不是說好是安穩沒亂子的楚城嗎?怎麼跑明州去了?

崔熠還沒回過神,後面的聖旨又安排了施行簡和沈紹元進翰林院的職位,施行簡擔任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而沈紹元是七品的翰林院編修。

接了聖旨,施行簡激動得聲音都帶著顫,他朝崔熠拱拱手:“承明兄弟大義,竟立志肅清明州這等虎狼群飼之地,此等境界,行簡遠不能及,甚至得了這六品官職,多謝你相讓,實在羞愧。”

往年都是狀元任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都是七品編修,如今崔熠自請外放,這六品修撰就落在了榜眼施行簡頭上。

施行簡又淚眼朦朧起來,他這輩子走盡了黴運,萬萬沒想到還能遇見這種好事。

“承明兄弟,你當真是我的福星。”

“……”崔熠語塞,只道,“與我無關,都是你應得的,這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要不是他靠害人利己在殿試殺出重圍,這六品修撰的位置本就是施行簡的,如今也算物歸原主。

屢屢受挫,卻又堅持苦讀幾十年,實乃常人不能忍之事。

要崔熠來,他早另謀出路了,但不管走哪條路,首先就要把續娶兩次,克妻連死三任妻子的衰鬼爹給閹了,不然難以平心頭之恨。

不過這都是別人家的事,現在問題是,他怎麼向便宜爹以及顧令儀交代,他很快要去明州任職了?

***

崔熠拿著新鮮出爐的聖旨回了鎮國公府,顧令儀還在欽天監沒下值,但崔崇之已在家中候著他了。

崔崇之訊息靈通,一聽臭小子的任職地從安穩消停的楚城變成了風波詭譎的明州,他眼前一黑,等再醒來的時候都不用告事假了,直接病假回家了。

在致遠堂等崔熠回來,崔崇之抓著趙瀾問個不停:“公主,二郎和我說好要去楚城,如今變了主意,他……”

崔崇之想說二郎怕是還有反心,明州是個甚麼地方?此地可太重要了!

明州雖說不在北直隸和南直隸附近,但它不僅是東南重鎮,還是大幹的的海上門戶與經濟咽喉。

農事上“江南魚米之鄉”的地位暫且不提,明州設有市舶提舉司,是諸蕃貢道,對接東瀛的唯一視窗。

大幹海禁政策時有反覆,因著海運便利,此地商幫會集,走私和官貿互相博弈,航道被世家把控,多方勢力之下,內部情況十分複雜。

除了內患,還有外敵,明州是防禦倭寇的第一道防線,這個地方可是有兵的,甚至算得上重兵。

觀海衛、定海衛……等衛所密佈,崔熠兼顧了海防,雖不是實際掌兵,但若能和衛所的將軍融洽相處,對方能聽進去他的話,崔熠是可以影響邊衛軍調配的。

明州這樣一個形勢複雜又重兵壓鎮的地方落到崔熠手裡,他還敢說自己不是早有圖謀嗎!

崔崇之只是想一想感覺眼前又有些發黑了,但在公主面前,他還是保持了最後一絲理智,將口風往回圓了圓。

“二郎……二郎他臨時生變,怕是眼中絲毫沒有我這個父親了。”

趙瀾瞧見崔崇之這副天塌了的樣子,實在難以理解:“二郎翻過年來都十九了,他有自己的主意很正常,而且他舅舅也不是孩子一求就昏頭答應的人,定然是覺得二郎堪當大任才選他,二郎有出息,你這個作父親的,不為孩子高興就算了,怎能斤斤計較?”

大郎只是討伐寧王的副將,她兄長卻敢讓二郎協理明州府的邊防,這說明如今兄長信二郎勝過信崔家,許還是有那晚護國寺的捨命相護的情分,她兄長都能放下疑心,知人善用,崔崇之作為二郎父親卻在這裡嘰嘰歪歪。

面對質問,崔崇之是有口難言,只能憋屈道:‘公主,你說得對,是我狹隘了,你這一番開解我舒暢多了。’

並沒有,反倒更堵心了。

崔熠先去見了一趟舅舅,哭訴一番他去明州,他爹一定會打斷他的腿的,趙陟卻道:“這是朕的決定,你父親太過謹慎,若他不放心,讓他來找我說。”

有了擋箭牌,崔熠安心了,他一開始是驚訝,但弄清明州的位置的情況,他便樂意之至了。

能有一番作為之外,最重要的是,明州是個觀星聖地,三江匯流,群山環抱,東面臨海,視野極度開闊,星光幾乎沒有遮擋。

這便是楚城比不了的地方了。

更何況明州是強潮汐海域,月亮的盈虧和潮汐變動互動可是獨一份兒的,顧令儀一定會很喜歡的。

對不住了,便宜爹,這次真不是他想食言騙人啊,這都是舅舅提供了一條更好的路誘惑了他啊。

高興歸高興,崔熠還是要裝一裝的,不然便宜爹這一關過不去,收斂住笑容,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崔熠回了國公府。

一進致遠堂,崔崇之正提著棍子要過來,崔熠先發制人:“爹,你可一定要幫一幫我啊,我是想去楚城的啊,舅舅定了明州給我,我剛剛去找他,他說他意已決,你快去幫我再勸一勸舅舅吧。”

崔崇之舉著大棒,瞧見二郎面上的焦急與愁苦,他遲疑了——

難不成二郎真是被迫的,毫無此心?

***

顧令儀回來得晚,崔熠來欽天監來接的她。

車中,顧令儀不想和崔熠說話,手裡捧本書看。

崔熠提了陛下想讓他去明州:“令儀,我去問了舅舅,他說選我去明州也是考慮到了你。”

明州世家盤踞,根深蒂固,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們掌握了航線並且通曉海情。

“航海中辨識方向難度大,而且沒有充足經驗很難透過潮汐天象判斷何時適合出海,舅舅說你通曉觀星,許是能在這些上有些進展。不知你可有意向,若是你更心儀楚城的話,我再想想辦法……”

雖然在生氣,但崔熠說的是正事,不該在重要的大事上置氣,害人害己。

顧令儀放下書,認真聽了聽,思考片刻後道:“不用,明州很好,比楚城更好,我願意去明州,你不必另想他策。”

顧令儀拿起書準備接著再看,崔熠得了句好話,就又厚著臉皮往她旁邊走,顧令儀往車壁處挪挪,補了一句:“明日你不必來接我,不放心的話叫觀棋來就好,這樣我一個人在車裡看會兒書也安靜。”

崔熠不想答應,他猛得閉上眼睛,道:“唉,今日來回跑,我有些困了,頭昏腦漲的,都有些聽不清了,看來我要休息一會兒了。”

說完崔熠頭靠車廂,腦袋一歪,再沒動靜了。

顧令儀:“……”

等馬車停下,崔熠不得不醒來,顧令儀體貼道:“明日別來接我了,你瞧你都累成這樣了,好好在家歇著吧。”

在崔熠的失落中,顧令儀下了車。

呵,和她玩這套,她不想理的時候,裝傻充愣是沒用的。

第二日崔崇之帶崔熠入了趟宮,想勸陛下給崔熠換個任職地,明州實在是太過重要了,他崔家不能去,尤其是崔熠不能去。

但最終被趙陟否了回去:“崇之啊,我知曉你覺得樹大招風,但家有良才,如何能不讓他給社稷出力。二郎在肅州一戰有功,縱使他推諉,但上過戰場的在軍事上多少有點底子,鹽引換糧的新政效果斐然,,證明他在文治上也頗有見地,更別說護國寺救駕,見微知著,急中生智,更別說,他還是本屆的狀元……崇之,你讓朕哪裡再去找一個二郎這樣的人才?”

趙陟是有些忌憚鎮國公府的勢力,但明州的混亂更讓他頭疼,明州的問題不是孤立的,經濟、海貿、軍事、外交盤根錯節,這些問題自立國以來就一直沒解決。

懂文治的,不懂海防,善軍事的,不懂變通,知世故的,又不擅實事,肯幹事的,又沒有背景……崔熠卻是一個全才,文武皆通,實力超群,背景還硬,他是目前最適合去明州的人選了。

崔熠就瞧見便宜爹從宮中出來的時候身形微晃,如風中殘燭,他都有些不忍了:“爹?”

崔崇之回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邊說邊拍崔熠的肩:“二郎,陛下說得對,你真是太有出息了,為父都不知道怎麼誇你好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崔熠當即放心了,這想拍死他的力道正說明便宜爹精神和力氣都足著呢。

崔熠連忙握住崔崇之的手,表孝心道:“都是應該的,爹,我會以你為榜樣,繼續努力的。”

便宜爹不愧能上戰場,還是很堅強的,今日都沒暈,再緩兩天應當就能調理好了!

***

欽天監的齋堂窄小,朝東開了一扇窗,日光落在飯食上,並不彰顯色香味,只讓將菜色襯得越發慘淡。

顧令儀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嚼,面無表情地嚥下去。

味如嚼蠟。但近來忙得腳不沾地,出去吃一趟太.費時辰,索性湊合兩口。

她正低頭扒飯,餘光裡掃見一道身影落坐在她對面。

是崔熠,他還提著個食盒。

她愣了一下,筷子頓了頓——

不想吃他做的東西,她還在生氣。

半刻鐘後,顧令儀吃著彈牙的龍井蝦仁,生氣歸生氣,不能虧待自己。

吃完最後一口,她放下筷子,抬起臉,準備翻臉不認人,將崔熠趕走。

崔熠卻先開口道:“我是來欽天監辦正事的。”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往她面前一推。上頭蓋著紅印,是特許的批文。

“我們即將赴任明州,我同舅舅求了一個調取明州資料檔案的差事,我之後每日上午都去六部,下午便來欽天監。”

崔熠手握批文,便沒人能攔他,他拿著雞毛當令箭,吩咐欽天監的天文生同他一起抄錄這些年來明州的天文記錄。

顧令儀正在驗算,崔熠不知甚麼時候又湊她邊上了,同她小聲道:“我抄得快,你還想要哪幾個地方的,我偷偷給你抄。”

顧令儀筆尖滯了滯。

欽天監的資料是不允私下抄錄帶走的,她自然也可以將難處上書給陛下,但等陛下看到,怕是他們都在去明州的船上了。

如此一來,崔熠求這道批文的目的顯而易見——

他想來幫她的忙。

她垂下眼,沒看他。

崔熠總是這樣。

說過那麼多謊,氣得她恨不得揍他一頓,最後卻又讓她心軟,一退再退。

低頭翻了翻手邊的冊子,抽出一本宿州的,推到他手邊。

“抄的時候低調些,”她壓著聲音,“莫讓人瞧見。”

崔熠接過冊子,甚麼都沒說,專心抄錄起來。

日光漸漸西斜,顧令望向身旁奮筆疾書的人,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用的炭筆,筆走得飛快。

她看了一會兒,狠狠別過頭去。

他行事總是這般投機取巧,謊話張口就來,心存僥倖。必須要讓他吃到教訓,狠狠摔一跤,在家中就算了,日後在外頭必要吃苦頭的。

顧令儀,你不能再心軟了。

***

五日轉瞬即逝,顧令儀和崔熠都已準備妥當,去明州要走水路,他們在碼頭等船,。

離開船還有半個多時辰,崔熠四處張望:“令儀,怎麼岳父岳母還沒來?是不是路上有甚麼事耽誤了。”

連錢靖喬和許意綰都來了,剛被顧令儀支去茶館休息,顧家人不可能不來送。

顧令儀沒答話,轉向一旁正望著江面出神的崔崇之。

“國公爺,公主,”她開口,“我今日特地讓父母晚些來,是有幾句話,想趁分別前說清楚。”

崔崇之轉過頭,趙瀾也看向她。崔熠愣了一下,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然後現實如噩夢一般在眼前上演了。

顧令儀壓低聲音,確保只有身邊幾人能聽見。

“我和崔熠成親之前,他曾和我說過家中頗為不睦,尤其是國公爺你。”

她看向崔崇之。

“崔熠說國公爺你偏心大郎,你覺得肅州一戰兇險,不想讓大郎冒這個險,偷偷找人打斷了他的腿,讓崔熠替他兄上陣冒險。”

崔崇之的臉瞬間漲紅了,顧令儀彷彿能看見他頭上幾根短一點的頭髮立起來了,想來這就是怒髮衝冠了。

顧令儀又轉向長公主。

“崔熠說公主你忽視他,基本對他不管不顧。”

趙瀾的目光也落在崔熠臉上,就這麼盯著他。

“還有三郎,”說到這裡,顧令儀蹲下身,與崔琚平視,“你兄長說仗著年紀小受寵,不把他當哥哥,成日想辦法捉弄折騰他。”

崔琚張了張嘴,似是想說甚麼,然後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哥。

顧令儀站起身,身旁崔熠臉已經白了。

“但我總覺得和你們相處並非如此,許是有些誤會在,今日外放,一去千里,有些事悶在心裡,隔閡怕是越來越大。不如今日趁著這個機會說開。”

“崔熠,你覺得呢?”

崔熠能怎麼覺得,顧令儀一定是發現了,不然她不會無端發難,會同他商量之後再說的!

“令儀……我對不……”不等崔熠說完,崔崇之一把攬住崔熠的肩,咬牙切齒道:“二郎,你跟我們來,我和你母親要與你好好聊一聊。”

“令儀,我瞧你父親母親來了,你先去和他們說會兒話。”趙瀾也搭話道。

顧令儀點點頭,轉身朝父母的方向而去,將崔熠的那聲“對不起”拋在腦後。

此前給那麼多次機會都不坦白,崔熠分明是好日子是過夠了,自求多福吧他!

作者有話說:小崔:天崩地裂,天打雷劈,令儀令儀別丟下我

令儀:開始算賬,一網打盡.jpg

說好要早一點,但這章比較長,還來晚了,抱歉抱歉,為了表示對大家的歉意,下一章發出來之前評論區會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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