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搭救 來人!快來人啊!
三年前的科舉舞弊案是本朝波及最廣的要案, 誰有罪誰沒罪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這是一筆陛下親自按下去的糊塗賬。
趙恆想拿此事威脅必定是投鼠忌器,畢竟此案重新被提起, 風暴來襲, 誰又能確信被掀翻的不是自己坐的那條船?
趙恆不會自己去告發此事,況且沒人是傻子, 他也找不到人願意替他冒這個險。
顧令儀不是好糊弄的, 威脅不成便沒得再談,趙恆拂袖而去。
看著趙恆遠去的背影,顧令儀頗感無語,來主動找茬的人跑得倒快,連累她又得在這亭子吹會兒風, 總不能她和趙恆前後腳出去。
顧令儀抬頭望望湖水, 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腿, 忍不住生起悶氣來。
她當時嘲諷完準備扭頭就走的,誰想到她剛邁一步,對方兩大步就走出去了。
若是腿腳爭氣些,如今在此處吹風的就是趙恆那廝了!
顧令儀氣鼓鼓地來回踱步, 忽聽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定睛一看, 來人穿海棠紅的錦裙,有點眼熟,是曲陵侯府的許意綰。
迅速回憶一番,母親提過一嘴,趙恆謀劃娶她之事不成後,似乎在和曲陵侯府的姑娘相看,據說快敲定了。
若和趙恆定下的曲陵侯府的姑娘是許意綰,來者多半不善, 被迫牽扯進去的顧令儀皺了皺眉。
許意綰望著眼前的顧令儀,更是心裡堵得慌。她是跟著趙恆來此處的,原本只是悄悄跟在他身後,想趁機偶遇,沒想到見趙恆打發了這附近的宮人,還叫自己的人守著不讓人過來。
算算趙恆來去之間的空檔,他應當在湖邊與人說了挺久的話,許意綰特地來看和趙恆私會之人是誰。
等看清湖邊的人是顧令儀,許意綰氣得臉都紅了,此前就傳四皇子有意求娶顧尚書的女兒,若真有情,那時候定下不就好了?可顧令儀轉頭嫁進鎮國公府,如今又在湖邊私會,屬實……屬實是不要臉!
他們二人這般做,不是在耍她嗎?
氣上了頭,許意綰說話便很不客氣:“少夫人和崔二公子新婚燕爾,竟有閒情逸致來此處吹冷風,真令人欽佩。”
這話陰陽怪氣的,顧令儀不想在這種無意義的事上糾纏,直言道:“許小姐大可好好說話,你想的事情,都沒有發生,而且你我並無交情,我沒必要向你證明甚麼,若你當真想知道來龍去脈,比起堵著我,你該去問另一個和你有關的人才是。”
說完顧令儀轉身就打算走,既然許意綰過來了,此處來往的人多起來,她不必再在這裡磨時間了。
“少夫人且慢。”許意綰見她轉身欲走,心頭很是不痛快,明明是他們有錯在先,在顧令儀口中,彷彿胡攪蠻纏的那個人是她一樣。
許意綰下意識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拉顧令儀衣袖:“怎的走得這樣急?莫不是做賊心……”
她指尖剛觸到袖緣,顧令儀已蹙眉側身避開。這一讓,本該退到石階邊緣,可那一瞬右腳不知踩中了甚麼,足底猝然一滑。
“你——”顧令儀只來得及低呼半聲,整個人便失去平衡,向後仰倒。衣袖從許意綰僵住的指尖滑脫。
下一瞬,“噗通”一聲重重摔入深秋冰涼的湖水中,激起好大一片水花。
許意綰的手還僵在半空,腦袋被這變故嚇得一片空白,她驚恐地想抓住顧令儀,卻只是徒勞。
“來人!快來人啊!”許意綰的尖叫變了調。
***
顧令儀摔下去的時候,第一反應是以後出門前應當看看黃曆,今日定是諸事不宜,不然也不會倒黴到這種程度!
湖水很冷,顧令儀猝不及防嗆了一口,喉嚨一痛,眼前發白。
她自然不會鳧水,嗆了水很難受,但顧令儀屏住呼吸,一遍遍告訴自己——
要冷靜,要冷靜,不然可能真交代在這裡了。
若是甚麼壯烈犧牲就罷了,死在這裡屬實太冤。
顧令儀屏住呼吸,她才剛摔下來,這湖也不是甚麼水流湍急的,如今風也不大,現在她應當離岸邊很近,她之前被迫在這湖邊賞了許久的景,沒記錯的話,她摔下來的這一塊近岸應當有旁逸的灌木。
下定決心,顧令儀猛地睜開眼睛,扛著水進眼的刺痛,勉強看清周圍的情況。
還不算倒黴透頂,灌木就在前方一點點,顧令儀抬手,用力,攥緊。
借力穩住身形,顧令儀勉強將口鼻露出水面,劇烈咳嗽。再往前夠一夠,兩隻手都抓住灌木叢,總算將頭臉露出來了。
顧令儀鬆一口氣,起碼不會立馬死了,還能再救一救。
頻繁眨眼,將眼裡的酸澀驅趕掉,等視線清晰些顧令儀抬眼一看,這河岸高出水面好大一截,就她那點力氣,是絕無可能自己爬上去的。
至於旁人幫忙,顧令儀望著趴在岸邊徒勞伸手,滿臉淚痕的許意綰,先不說她胳膊夠不到,朝她這弱柳扶風的架勢,真抓住了也是兩個人一起掉下來送命,顧令儀可不想再多一個人和她搶灌木。
許意綰明顯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除了喊“救命”,就是說“對不住” ,顧令儀呵斥道:“許意綰!你冷靜些,哭有甚麼用?叫了半天還沒人來,定是周圍的宮人被調走了還沒回來。”
“還不快去周圍找會鳧水的!今日我若在這裡沒了,你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為了你自己,你也得跑快些!”
***
午宴將開,園中漸漸冷清下來。
許意綰腦中一片空白,被顧令儀一喝,才回過神來,是半點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去找人。
順著小徑往園子中心跑,許意綰終於看見了人影,都沒看清是誰,隔著段距離,許意綰就喚道:“落、落水了!顧……顧三姑娘掉觀瀾亭邊的湖裡了!”
被喚之人猛地回頭,來不及多問,臉色驟變,不及多問,轉身便朝亭子疾跑而去。
人都快跑沒影了,許意綰才認出來,方才遇見的好像是江玄清江翰林。
她想接著往前跑,看還能不能找到宮人幫忙,但平日四體不勤,到了用腿的時候,實在是腳下發軟,硬撐著喘著粗氣又往前跌撞了幾步。
“意綰?”
許意綰被叫住,看清側右邊是錢靖喬,本已止住的眼淚又又往下淌的趨勢,她道:“靖喬……嗚嗚……我闖大禍了,我害顧令儀落水了。”
錢靖喬神色一凜,她身邊跟著一個宮人,方才身上濺到茶水,不想等會兒宴會上失儀,讓宮人帶她去換身衣裳,她對宮人道:“去尋楊少夫人,悄悄將顧少夫人落水的事告知於她。”
“意綰我先行一步,去湖邊救人。” 說完錢靖喬不等回應,便提裙朝跑去。
***
深秋在水裡泡著自然不是甚麼好體驗,顧令儀凍得直髮抖,但攥著灌木的手卻一點沒松。
靠著心裡翻來覆去將崔熠、崔珣、趙恆、許意綰四個人翻來覆去地罵,才能維持住精神頭。
要不是崔熠非要拉著她練措辭,顧令儀根本不會來這偏遠的亭子,如果崔珣這廝沒在宮裡膽大妄為,與三皇子妃說小話,她也不會被堵在亭子裡。
趙恆更是罪魁禍首,將宮人調走,又引來了許意綰這個沒腦子的。
最後顧令儀還不忘罵一罵跌落時踩的那塊磚,怎就偏偏它如此之滑?
但凡這裡面少一個,她今日都不會遭這份罪,越想越覺得咬牙切齒,顧令儀覺得自己一定得活下去,將他們挨個懲治一遍才是!
正努力靠生氣轉移冷得想暈過去的衝動,顧令儀聽見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顧令儀!顧令儀!”
凍得頭暈目眩,顧令儀暗想自己居然對江玄清情根深種到這種地步?命懸一線,居然還在想著江玄清來救她?
就江玄清這兩年做得那些事,她還這般情深似海,也太不爭氣了吧!
這般想著,顧令儀氣得又清醒一點,耳邊聲音越來越近,顧令儀睜大眼睛,是真有人來救她了。
不過怎麼來的人偏偏是江玄清?
是江玄清的話,後面麻煩就大了,但顧令儀嘆一口氣,甚麼麻煩都比不上命重要,她努力調動力氣,應道:“是我!我在這兒!”
江玄清循著聲音,望到了緊抓灌木、面色蒼白的顧令儀,他沒多廢話,當即蹬掉靴子,準備下水。
恰在此時,顧令儀聽見隱隱約約有人在喊“顧三姑娘”。
眼見江玄清找準方位,就要縱身一躍,顧令儀來不及多思考,當即阻止:“等等,江玄清,你別下來!”
有旁人來了,既然能減少點麻煩,顧令儀覺得自己不是不能再堅持片刻。
“下面水太涼了,顧令儀,你臉都發白了。”江玄清眼眶泛著紅,又往前邁了一小步,似還是想下水。
顧令儀卻正色道:“江玄清,我不准你下水。”
“為甚麼?”江玄清不解,但從小他聽慣了顧令儀的命令,最終還是焦急地留在岸上。
顧令儀沒說為何,她的視線越過江玄清,落在後頭的人身上,眼中一亮。
“錢小姐,我記得你會鳧水,你能幫幫我嗎?”
顧令儀仰著頭,唇色幾乎褪盡。錢靖喬從前見過顧三姑娘幾次,每次顧三姑娘都是抬著下巴,高傲又出塵的樣子,此時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卻露出一點可憐。
“好,”錢靖喬點頭,利落將之前為了遮掩茶漬的披風取下,脫了鞋,“你再堅持一下,別鬆手。”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入水。
錢靖喬水性極佳,迅速遊近,從側後方穩穩托住顧令儀的腰背,簡潔指令:“現在可以鬆手了。”
見顧令儀抖著手不敢全鬆開,錢靖喬寬慰道:“別害怕,我會撐住你的,你向後仰,我推你上去。”
顧令儀心一橫,鬆開已經凍得發僵的手,錢靖喬托住她腰的手很穩,將她送了上去。
岸上,江玄清半邊身子都懸在外面,朝顧令儀伸出手。
顧令儀沒猶豫,握住,上下兩相配合之下,顧令儀被拉了上去。
秋日的衣裳有點厚度,沾了水是又溼又重,上岸後,風一吹,顧令儀感覺自己更冷了,
顧不上想辦法取暖,顧令儀回頭,正擔心錢靖喬怎麼上來,就見她一點外力不需要,明明水面和岸隔著那麼一大段距離,她手上一攀,足尖一點,利落地上來了。
顧令儀:“……”
所以她愚蠢地扒在灌木上耗那麼久,果然只是因為她太廢物了對吧?
錢靖喬下了趟水跟沒事人一樣,見顧令儀抖得跟篩子似的,將留在岸上的披風往顧令儀身上一搭。
人家是來救自己的,還要獨佔人家的披風,顧令儀有些不好意思。她湊到錢靖喬身旁,將披風展開一角,擠擠挨挨地將錢靖喬也裹了進去,道:“你身上也溼了,這樣會暖和些。”
“不用……”錢靖喬正要說自己一點也不冷,卻被許意綰的說話聲給打斷了。
她喘著氣站在岸邊,臉都哭花了,對顧令儀道:“對不住,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肯定不相信,但我真沒想推你下去。”
顧令儀沒出事許意綰狠狠鬆了一口氣,但回過勁兒來,她還是很害怕。
方才許意綰只是想和顧令儀據理力爭,將人推下水可是要人命的大罪過,她從未想過。
前些日子聽說永定侯府的任韜去招惹了顧令儀,證據被送到了都察院,永定侯被狠狠參了好幾本,如今任韜都被關在家中閉門反省出不來。
從前顧令儀就很不好惹,如今又嫁了鎮國公府,許意綰自認推人下水可比任韜犯的事嚴重多了,顧令儀定會報復回來的。
許意綰聲音顫抖,接著道:“我空口白牙地說你肯定不信,但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給你賠罪,你別去找我家裡麻煩。”
說完,不等其他人反應,許意綰心一橫,閉著眼睛跳下了湖。
“噗通”一聲,水花四濺,顧令儀本來凍得直髮抖,都被驚得頓了一下。
果然,今日定是諸事不宜,不該出門的!
作者有話說:令儀:你們都給我等著
大家肯定會好奇小崔在哪裡?
當然是炮灰男配在哪裡,小崔就在哪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