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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差異 自然是和從前不同了。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34章 差異 自然是和從前不同了。

一大早崔熠就入宮去了, 顧令儀耳朵得以清淨會兒。

之前顧令儀尋了前些年明算科的考卷,她抽空將題目都做過一遍,又託哥哥去找了他在工部任職, 批改過明算科考卷的好友, 幫忙批改一二,看是否有疏漏之處。

雖說請人幫忙驗證, 但顧令儀自信於她必然一題不錯, 然而攤開剛送過來批改完畢的考卷,最上面一個大大的【乙等】硃批深深刺痛了顧令儀。

哥哥的朋友確實認真負責,卷面上的硃紅批註竟比顧令儀答題的墨字還要多得多。

譬如這題寫一商戶貸千貫作為本金,月息三十,用於購絲, 後面更是羅列了一大串數字, 甚麼生絲價格, 兩地路程遠近,空車和負重的每日車馬費用,最終問這生絲售價多少,方得不虧不盈。

當時顧令儀掃一眼就寫下【售價需高於一百二十一文又三分之二文】, 批註卻說答案沒錯, 卻不是最上乘,若想得甲等,她得將所還利息、可購的生絲數量、負重去程天數、空車返程天數、總成本……這一大堆數全都列出,一步一步計算出結果。

這還用寫出來?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了?

顧令儀攥著筆眉頭緊皺,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

耐著性子看完了全部的硃批,顧令儀抬手抽出昨晚崔熠寫完的試題,將她之前寫下的【不錯】塗成一團,在旁邊改成【乙等】, 將這兩個大字傳遞給崔熠。

再用硃筆批註道【崔熠,做題不可偷奸耍滑,需將步驟寫明,這塊不規則田地求畝數,你不可直接寫下答案,要先求大田,再求小田,最後再將兩田相減,你是否明白?】

等將哥哥工部朋友的意見平移到崔熠的試題上,顧令儀果斷銷燬了自己只獲【乙等】的卷面,否則若是讓崔熠瞧見了,豈不很丟她的面子?

處理完自己的次等答卷,顧令儀起身去書房門口轉了轉。從前在顧家,顧令儀看書基本不留侍從在身旁,可母親時不時叫婆子來突擊檢查。

此時顧令儀繞書房轉了一圈,崔熠的僕從們很講規矩,讓他們退下便一個個都離得遠遠的,連眼睛都不亂瞧,顧令儀放心了,再吩咐歲餘在外面守著:“若是無事,便不要叫人打擾。”

到書架上抽出一本她早就換過書封的書,攤開來看。

此書是回回語,她從前看過一遍,但她的回回語並不算太過精通,不少地方一知半解,如今學過崔熠從宮中借來的《回回館譯語》,應當能看得更明白了。

***

崔熠這邊一早進宮謝恩,聽了陛下幾句打趣,又被陛下留下一道吃午食。

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趙陟關心起這個外甥:“這次鄉試考得如何?朕問過國子監祭酒,他說你學問不錯,應當中舉有望,但你也知道,下面人都不愛和舅舅說實話,怕朕生氣,都是往好了說,哪怕你真是個草包,祭酒也得誇你是可造之材。”

崔熠一五一十地說:“考得還行,就是策論吃了虧,今年鄉試策論考了軍政,但之前肅州那幾年,外甥在軍中實在是待怕了,我爹那個人舅舅你也知道,生怕軍中其他人覺得他優待自己兒子,就往死裡折騰我,弄得我一聽到別人喊號子我都想拔腿就跑。”

崔熠真的是越說越委屈,這話也並不作假,崔崇之帶崔熠去了戰場,剛到肅州的時候,怕兒子嘎嘣一下死外頭,回去沒法給長公主交代,但凡有點工夫就可勁兒操練他。

“我當時就想著我得好好讀書,這輩子絕不像我爹一樣當個武夫,結果誰曾想今年鄉試策論考軍政,具體軍裡怎麼改我是不清楚,只能講講怎麼籌糧省錢了,”崔熠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鄉試舅舅你不管,來年會試的策論題禮部都要交由舅舅你過目,唉,若是不考軍政題就好了……”

趙陟當即一個爆慄扣在崔熠腦瓜子上,他笑罵道:“臭小子,你爹確實沒罵錯你,你這走後門都走到朕頭上了?還想讓朕幫你作弊?你想都別想。”

崔熠捂著腦袋齜牙咧嘴,道:“錯了錯了,舅舅教導的是,若僥倖中舉,我之後也好好學一學軍政這塊,哪怕不懂裝懂,紙上談兵,好歹也得扯張虎皮裝裝樣子才是。”

趙陟當即板著臉:“如何是紙上談兵?萬千士子,真上過戰場的沒幾個,你就恰恰是其中一個。況且你父兄母親,甚至朕都是上過戰場的,就這樣一個環境,你還得‘不懂裝懂’,傳出去朕都覺得丟臉。你沒有從軍的心思,也沒人逼你,但你得會,明知自己不擅長,難道不會問問你父母兄長,甚至問問朕嗎?”

說著說著,趙陟對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外甥生出些教導之心,滔滔不絕說自己在戰場的心得,一開始看出崔熠對他的推崇與佩服,可不多時,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兒。

怎麼反反覆覆都是“舅舅真厲害”、“我要向舅舅學”、“我但凡有舅舅你三分,我也不用愁”這幾句話來回倒騰。

趙陟皺眉:“怎麼?聽朕說話都不耐煩了?”

誰知這臭小子不否認就算了,還道:“舅舅,我這才新婚第二天了,腦子裡總是控制不住地想我夫人,舅舅當年和舅母剛成婚的時候,也會這樣時時想她嗎?”

趙陟一愣,看著外甥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半晌,終是輕咳一聲:“也是會想。”

等半個時辰後,趙陟不耐煩地將崔熠趕走了,這小子纏著他問東問西,非要問他如何和皇后相處的,說軍政沒那麼著急,他更想學這個。

少了聒噪的小子,殿內靜下,趙陟搖搖頭,對一旁侍立的吳公公嘆道:“這小子,膽子倒肥,怎麼就不怕朕呢?”

吳公公笑著道:“許是隨長公主,與陛下親厚呢。”

趙陟想想妹妹那張冷麵,再想到崔熠那胡攪蠻纏的樣子,沒忍住笑了笑:“性情一點不隨,但這膽色的確像趙家人。”

膽色過人的崔熠的確急著回家,剛出了宮,守在外面的觀棋一點不敢耽誤,彙報道:“公子,府中小廝傳信說,夫人午後便去了廣和樓。”

廣和樓?宗澤是不是說過,顧令儀在廣和樓養著兩個唱戲的?

崔熠震驚又委屈,這才成婚第二日,顧令儀就覺得家中無趣,要出去聽人唱曲了嗎?

***

廣和樓中,本該縈繞著咿咿呀呀,悅耳綿長的戲腔,此刻卻十分肅靜。

顧令儀確實來了廣和樓,不過她沒有大婚第二日就來聽戲的想法,即使是假結親。午後剛吃完飯,還沒等小憩,薛靈脩的婢女翠角便求到了國公府門前,一開始還不敢報從何而來,怕汙了顧令儀的名聲,最後是不報來歷,門房不通報,這才說了原委。

從前永定侯的小兒子任韜想將薛靈脩納入府,後面是顧令儀出面保住了姐弟倆,這兩年任韜都未曾生事,結果今日他又去廣和樓了。

“任公子帶了兵馬司的人上門,直接命人堵住了薛娘子,拿出一張舊契,硬說他們姐弟是永定侯府三年前私逃的奴籍樂戶,要當場鎖拿歸官!”

顧令儀皺了眉頭,趕在她剛成婚的節骨眼,任韜是認定了她嫁了人,不似從前在顧家,覺得她為了名聲,不敢再為“卑賤戲子”出頭了,要找回當年他在廣和樓丟的面子呢。

顧令儀卻沒猶豫,讓閏成給長公主和楊楹分別遞了信,便出府往廣和樓去了。

廣和樓中,兵馬司上了門,開門迎客自是別想了。薛靈脩和他弟弟都被五花大綁著,班主則在一旁點頭哈腰:“任公子,是否認錯了,這薛氏姐弟自幼在冀州學藝,身家清白,從未入過奴籍啊。”

“他們姐弟倆說甚麼你便信甚麼?你是被賤籍之人給騙了,”任韜冷笑,抖開一張泛黃的契書,“白紙黑字,畫押手印俱在!三年前他們父親欠下侯府銀錢,將薛靈脩姐弟抵押為奴,後竟私自潛逃。今日人贓並獲,我要帶他們回去問罪!”

說著任韜就示意手下人將人帶走,班主還想說甚麼,卻被任韜一腳踹開,倒在一旁。

眼看著薛靈脩姐弟就要被帶走,一聲“且慢”引得所有人望向門口。

打頭的女子嘉姿卓貌,著一身藕荷色衣裙,後面跟著侍女和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廝。

薛靈脩之前被人綁著拖來拽去的,一滴眼淚都沒掉,此時看見來人,眼淚卻像斷了線似的,大顆大顆往下墜。

“二姑娘……”她語帶哽咽。

“顧令儀?”任韜轉過臉,意外之後,嘴角咧開一個毫不掩飾惡意的笑,“哦不,現在該叫崔二少夫人了。怎麼,新婚燕爾,不在府裡伺候公婆夫君,倒有心思來廣和樓聽曲?”

任韜生得還算平頭正臉,只是眉眼間那股志得意滿的戾氣壞了皮相,叫人一看便知此人絕非良善之輩。

顧令儀朝薛靈脩點點頭,道了句“別怕”,這才正眼瞧任韜,走近掃了一眼任韜手上的契書。

“任韜,”她開口,廣和樓的大堂空曠,襯得她聲音像玉磬敲擊,“你說他們是逃奴,憑據此契。那我問你,此契在順天府備案的憑由字號是多少?當年經手的牙保姓甚名誰,此刻可在場?按《大幹律》,凡買賣人口,須有牙保見證、官府鈐印。你這張私契,未經官府,如何能作緝拿良民的鐵證?”

任韜一噎,隨即冷哼:“這是侯府家事,私契亦是契!難道我侯府還會誣陷兩個戲子不成?”

“侯府自然不會無故誣陷。”顧令儀語氣依舊平和,卻字字清晰,“但律法如山,不因門第而有所分別。你說他們三年前抵押為奴,那我且問你——”

示意歲餘開啟手中的匣子,顧令儀從中取出幾張文書,示之於眾。

“這是薛靈脩姐弟二人這三年來每年在冀州府衙更換的樂戶籍帖,上面清楚載明其來歷、師承、每年應差情況,並有官府大印,若他們三年前已是你家逃奴,那這三年的官印籍帖從何而來?難道是冀州府衙,年年為兩個逃奴造假不成?”

鮮紅的府衙大印刺眼清晰可見,那幾個按著薛家姐弟的兵丁,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力道。

顧令儀早說過,一件事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徹底,她既然決定幫薛靈脩姐弟,便不會留下隱患。對待下九流,達官顯貴們最愛拿身份說事,甚至不用多費勁兒,扣一個“私奴”的帽子抓走簡單省事,誰還能為他們申冤不成?

顧令儀決定幫薛靈脩時,當即託人去冀州將一應文書樂籍都置辦齊全,身份上不出錯,只要薛靈脩是個老實唱戲,不主動惹事的,那理和法就會一直站在他們這邊,顧令儀便能保住他們。

任韜臉色鐵青,他本就是誣陷,如何拿得出更有力的證據駁斥顧令儀?

知道大勢已去,但他恨恨道:“顧令儀,你以為你現在還和從前一樣嗎?你今日來得這樣快,國公府上上下下都沒稟報吧?這次你能出來,等之後都知道你為兩個戲子強出頭,崔家能容得下你這等‘賢婦’嗎?下次,你還出得了門嗎?”

“不用你任韜操心……”顧令儀很是厭煩這一套,正反駁著,身後傳來清朗熟悉的男聲。

“自然是和從前不同了。”

眾人循聲望去。

崔熠邁過門檻走進來,幾步便走到顧令儀身側,極其自然地與她並肩而立,施施然道:“從前只有我夫人一個人管這事,如今多了一個我,從前她一個人出門,如今我倆一起來,自然是處處都不同了。”

“怎麼?任韜你拿這個說事,你是沒有自己的夫人嗎?”

作者有話說:小崔:委屈歸委屈,但不能在外面給老婆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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