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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聊 不止是你,我也有點緊張。

2026-05-13 作者:榆蒔

第33章 夜聊 不止是你,我也有點緊張。

中午吃完飯, 顧令儀便去了書房,崔熠這個小尾巴也跟著過去了。

她從顧家帶了兩車書過來,如今都放在庫房中, 顧令儀差使僕從搬了一箱最近要看的書出來。

崔熠的書房似乎前段時間整修擴建過, 兩側位置都擺了書,最中心的書架卻是空空如也。

收書的事顧令儀不會假手於人, 她左右打量一番, 問正在提筆算題的崔熠:“我的書方便放在這裡嗎?”

“自然可以,我的書不多,基本都是科舉應試的,其他有空的地方你都可以放。”

顧令儀對這個書房頗為滿意,邊將書放架子上, 邊問崔熠:“昨夜那一章你可有不懂的地方?”

崔熠道:“都看明白了。”

顧令儀皺皺眉, 避免崔熠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她當即問了兩題:“今有邪田,一頭廣十九步,一頭廣三十一步,正從三十二步。問為田幾何?”

崔熠很快作答:“三畝八十步。”

顧令儀手上動作微頓, 轉頭問:“今有圓田, 週三十步,徑十步。問為田幾何?”

崔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顧令儀你用的圓周密率是多少?《九章算術》成書甚早,那時密率取的三,這才有週三十步,直徑十步。你在註釋裡提李淳風將率取三又七分之一,因此他的週三十步,合徑為九步、十一分步之六。”

“但劉徽將密率取三又五十分之七, 他的合徑又有不同,顧令儀你在註釋中只提別人的看法,你用哪個密率呢?”

顧令儀將手上的書碼到架子上,道:“若是尋常計算,用劉徽的便可,若要更精準一點,便用祖沖之的,他在劉徽的割圓術基礎上又進了一步。”

回答完崔熠的問題,顧令儀有些驚訝道:“崔熠,你當真令我刮目相看。”

大概是被崔熠小時候吃飯漏米、走路摔跤,都八九歲了,連千字文都背不利索的刻板印象所礙,縱使這幾年覺得他好像開了智,顧令儀也沒對他抱有太大期待。

她本以為崔熠看一個晚上就算通宵,最多能將那些題算明白就不錯了,沒想到竟能舉一反三,可真算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了。

明明早都學過,對崔熠來說這些都是小學初中數學題,但此時感受到顧令儀讚賞的目光,崔熠坐得腰板都挺直了。

他竭力謙虛道:“哪裡哪裡,不足掛齒。”

一邊自謙,一邊不住地瞟顧令儀,她怎麼不再多誇兩句?

顧令儀自然不是崔熠肚子的蛔蟲,彎腰又拿起幾本書,道:“既然你數算上如此有天賦,我本還想著註釋不夠,要單獨與你講一講,但如今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你自己抽空將這書速速看完吧。”

崔熠面上的笑意驟然凝固。不是?本來還可以有一對一輔導,現在沒有了嗎?

他現在裝學不明白還來得及嗎?

***

賞識崔熠的不僅顧令儀一個,貢院中這次鄉試的主考官禮部侍郎馬明昌從一堆考卷中,抽出一份,指尖在紙面上輕輕一叩:“此策論,諸位再看過了?何以未入經魁之列?”

本次鄉試的前五名被稱作經魁,選入經魁後,再抉擇具體的名次,可手上這份卷子卻連前五都沒被選入。

另一個主考官是翰林院學士方長鵬,他接過馬明昌遞過來的卷子,迅速掃過一遍,道:“此子落點甚小,通篇錙銖之較,未聞宏圖之論,格局狹小,避重就輕,當置副榜。”

馬明昌搖頭不認同:“我覺得策論中,這份答卷給出的對策最具新意,條陳詳實,且能投入應用,前面那幾份的確頭頭是道,但動輒更張祖制、清查田畝,哪一件是朝夕可成?”

方長鵬反駁道:“策論便是看學子中心中有無丘壑,連紙上談兵階段都不敢放開手腳來寫,那入了朝又何談治國?”

兩個主考官之間意見有了分歧,幾個同考官便也圍了過來,一個傳一個地看這份有爭議的答卷。

待眾人看過之後,有人說此卷當居本榜解元,有人則說前五名不該有此子。

“下官倒以為,”一位年輕些的同考官低聲開口,“此文務實入微,正切時弊。解元或可商榷,然不入經魁,恐有遺珠之憾。”

“遺珠?”另一位即刻反駁,“策問錢法邊儲,他連邊儲為何空虛之根本都避而不談,只答如何運得更省,豈非答非所問?此等答卷若列魁首,天下士子豈不競相效此取巧之道?”

同考官小聲爭論起來,這邊馬明昌也還在企圖說服方長鵬:“此卷中提出預售官府的鹽引,藉此讓商人籌糧送往邊關,此舉若是實行,不知省下多少人力物力,比起甚麼裁去軍中冗員,調整軍政制度,不是能更快讓軍士們收到糧食嗎?”

方長鵬則梗著脖子:“此策確實可行,可你看著策論通篇可敢講軍中一個字?寫篇策論都怕得罪人,不敢言‘制’,不曾提‘官’,繞開所有的麻煩。心中若無披荊斬棘之膽氣,日後即便為官,恐也難當大任。老夫,看不慣這份聰明。”

說著說著,馬明昌也來了點火氣:“方長鵬,為人是為人,為官是為官,總不能你要叫當官的個個都要有撞柱子的想法,那一有事,大家都扯著嗓子要去尋死覓活,由誰來幹活?”

方長鵬眉毛一豎:“你這般曲解我的意思,這卷子有可取之處,所以他榜上有名,我只覺得他入不得前五罷了……”

討論了半天,不僅兩位主考官誰也不服誰,同考官之間也沒達成一致,馬明昌索性將這份卷子放到一旁:“我們先看別的,這個最後再議。”

吵累了,先歇戰,明日吃飽了飯再接著吵。

***

鎮國公府,晚飯吃完,各自看了會兒書,又到了就寢的時刻。

吹了燈,崔熠躺在他視野開闊的地上,出聲道:“顧令儀,你睡著了嗎?沒睡的話我們聊聊天吧,等聊得差不多了再叫水,不然我怕我一個人躺著睡過去了。”

顧令儀心想她才剛躺到床上,就算是豬也沒睡這麼快的,她“嗯”一聲:“你想聊甚麼?”

“明日我要去宮裡謝我舅舅給我賜婚的恩,你要一起嗎?我下午特地問過我母親了,她說你是陛下外甥媳婦,又不是兒媳,明日去不去都無妨。”

“孫貴妃心胸狹隘,她很大可能明日特地來堵你,讓你不痛快,聽我母親的意思,她大概是不建議你明日去。不過依我來看,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不會吃虧,你若明日想一道入宮,我們就去。”

顧令儀思索片刻,應道:“你既問了長公主,她又誠心給了意見,我們理應聽她的。不久後重陽節宮宴,我再找機會和陛下娘娘謝恩也不失禮。到時候宮中人多,我跟著長公主一道,孫貴妃投鼠忌器,大概也不敢動甚麼手腳。”

人家的主場,下了套等著她鑽,顧令儀沒甚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想法。

而且孫貴妃如此囂張,不過是仗著她兒子,只要她兒子不倒,孫貴妃就能一直噁心人,和她糾纏過招沒甚麼意義。

顧令儀覺得有機會還是要多和父親說一說,既然都得罪了四皇子,又斷了人家結姻親的念頭,那以後就要更“鐵面無私”一些。

反正關係也不可能好了,乾脆往死裡得罪吧。

不過崔熠瞧著挺與世無爭的,在家中受排擠也只是想外放而已,倒是沒必要告訴他這些事。

“行,避開也好,少一樁事。” 崔熠本想說癩蛤蟆趴腳背,不咬人但噁心人。不過孫貴妃畢竟是個貴妃,這話有些大逆不道,擔心嚇到顧令儀,崔熠這才憋住了。

原著時間線只到江玄清成婚後兩年左右,那時候因為有寧王這個外患,陛下的繼承人之爭才開始沒多久,字裡行間好像說四皇子頗有優勢來著。

崔熠想著要如何給四皇子使絆子,當然這些更不好和顧令儀說了,他只稱讚自己和顧令儀:“我們當真和善極了,別人想著坑害我們,我們卻避其鋒芒,避開爭端,一心只有好好外放,這般謹慎行事,必能得償所願。”

顧令儀“嗯”一聲,表示認同。

聊完明日的安排又誇過了彼此,崔熠自認為兩人距離拉近不少,擁有開闊視野的他深吸一口氣,道:“顧令儀,既然我們是盟友,那有些事情是不是可以坦誠一些?”

“嗯?”顧令儀不明白他甚麼意思。

接話說明想聽,崔熠索性坦白道:“其實我這兩天有些緊張,我沒娶過親,也沒和女子這般相處過,我想問……問我可有冒犯到你?你住進我家裡來,我理應注意一點,若你有不高興的地方,可以告訴我。”

顧令儀道:“沒有。”

這是實話,在國公府的日子暫時比想象中要更愉快一些。

大概夜晚太寂靜,或者一旁的崔熠太真誠,顧令儀猶豫一二後,也選擇坦白一部分:“不止是你,我也有點緊張,所以昨夜才安排你去看書做題。”

甚至抱著愚笨的崔熠大概看書看一夜的險惡心思,礙於她和崔熠還要繼續合作,這點顧令儀隱瞞了。

崔熠聞言坐起,問:“那你現在還緊張嗎?我可以接著去做題,等你睡著了我再來睡。”

顧令儀搖搖頭,想到隔著床幔對方看不見,她道:“不用,雖然還是有點彆扭,但比昨天好多了。”

“對了,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你該去叫水了?叫完水早些睡吧,你明日一早還要入宮。”

崔熠心中算算時間,覺得短了點,道:“再等等吧,昨日觀棋對我很是佩服,若是現在叫水,有損我在他心中的偉岸形象。”

顧令儀:“……”

崔熠這種臉皮厚度,方才說他緊張怕不是在套她的話吧?

作者有話說:問:為甚麼死乞白賴睡地上?

小崔:因為想和老婆聊天啊

注:本章數學部分依舊參考了《九章算術》,文中沒明說,劉徽的圓周率定在,至於祖沖之的就更有名了,定在26和27之間,古人的智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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