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姐弟之間能做這種事麼?”
謝斂雖然醒了, 但是劉軍醫還是建議他需要在榻上好好養傷,半個月才能下地。
戰事告捷,謝斂的病已經沒有危險, 薛弗玉得閒就開始想念昭昭。
對於他們夫妻倆把昭昭留在薛宅一事, 她的心裡總歸是愧疚的。
可還要等半個月後, 謝斂的傷好上一些, 他們才能一起回去薛宅見昭昭。
自謝斂醒來, 薛弗玉還是沒有回到自己的營帳那邊去, 她擔心他的傷, 所以如同之前他昏迷一般,仍舊在他的營帳裡與他同吃同住。
他們本就是夫妻, 且外面的將士也大多知曉了他們二人的關係。
不過因為那晚知曉謝斂真實身份的人沒有幾個,所以最終不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
薛岐從前不願意說自己與大周皇帝之間的關係,所以根本沒人會聯絡到他們軍營的副將就是皇帝,更不會想到薛弗玉是皇后。
而他們在軍營互不打擾的關係, 將士們自然是自行想象是因為他們夫妻鬧了矛盾, 處在冷戰之中。
原本還對薛弗玉有幾分想法的將領, 很快就收起了心裡的小心思, 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唐突過她。
薛弗玉拿了帕子想要替謝斂擦身體,然而榻上的男人圈住了她的手腕, 從她的手中拿過帕子自己動手,帶了幾分愧疚道:“我自己來, 你這一個月來太辛苦了,以後的事不必再親自動手。”
他昏迷的這一個月裡,雖然沒有醒著,可是偶爾還能聽見她說話的聲音,尤其是聽到她說不生他的氣時, 恨不能立刻就醒過來。
自然也知曉她這一個月來為了照顧他,過得有多辛苦。
他明明想要她過得好一點,誰知道自己這一次傷得太重了。
聽人說,他要是再不醒來,就不會再醒了。
薛弗玉見動作還算利落,很快就解下了上身的衣裳,露出精壯的上半身,他的肌膚是冷白色的,上面還有好些半癒合的傷疤。
白玉有瑕。
她的腦中瞬間出現這四個字。
“當時很疼吧?”她的指尖輕撫他手臂上的一條傷疤,柔聲問。
隨著她的觸碰,男人手上的肌肉瞬間變得緊繃,他擦拭的動作頓了一瞬。
垂眸卻見她眸中帶著難過,心裡被她無意間撩起的旖旎又頓時煙消雲散。
他想起那晚自己身陷囹圄之中,身上捱了不知道多少刀,就在他要成為突厥三王子的刀下亡魂之時,身前的女子猶如神女一般救了他。
讓他還能茍延殘喘。
“看見你,就不痛了。”
他並沒有哄她,那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坐在馬背上手持彎弓的女子,身上的疼痛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薛弗玉對上他深似幽潭的眸子,被他裡面灼熱的感情給燙到,她移開目光,不去看他。
“怎麼會不疼呢......”她輕聲道。
她至今還記得他倒在雪地裡的場景,他身上的血染紅了一大片地上的雪,衣裳被砍得破破爛爛,雙眸渙散卻又極力想要靠近她的模樣。
每每想起這個場景,她的心就會像被刀子紮了一樣。
“玉姐姐......”謝斂正穿到一半的衣裳,聽見她難過的聲音,心也跟著一抽。
他忍不住把人摟進懷中,啞然道:“不用擔心,我真的不疼了。”
薛弗玉枕在他的胸前,聽見他有些慌亂的心跳聲,她道:“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半晌,只聽見男人嗯了一聲,而後又低聲道:“最後一次。”
薛弗玉不解,她抬頭看向他,撞見他帶了歉意的眸子裡。
“代替薛岐前去無風嶺,是我最後一次瞞著你了,以後有甚麼事,我不會再瞞著你。”
所以,跟他回宮好不好?
後面這句話他到底是沒有勇氣去問她,只能珍惜當下與她在一起的時光。
薛弗玉環住他的腰身,沒有回答他,卻又將頭重新枕在了他的身上。
沉默中,他們彼此靜靜感受著對方真實的存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薛弗玉想起還有件事沒有與他說開,她再次仰頭,對著他道:“阿斂,你告訴我,當年你找阿弟襄助你,他是不是與你提了甚麼條件?”
謝斂聞言瞳孔縮了一下,他原是想讓這件事爛在心裡,可對上她溫柔的眸子,想起自己不久前才說的話,最終緩緩把當年薛岐是如何逼著他發毒誓的事情娓娓道來。
薛弗玉聽完後蹙眉無奈道:“這件事上是阿弟做得不妥,他不該逼你立誓,更不該因為我而為難你,陛下如今不必再聽他的。”
說完卻發覺男人摟著自己的雙臂一緊,“我不會再讓別的女人進宮!就算是薛岐沒有提,我也不會讓旁的女人進宮礙了你的眼!”
他的後宮裡只允許一個女人的存在,那就是玉姐姐!
略帶激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薛弗玉訝然抬頭。
心中說不出是甚麼滋味,“阿斂,我沒有要你納妃的意思,且我想告訴你,當初阿弟與你提的這些條件,我並不知曉。”
其實他早已有察覺在這件事上她不知情,當真正聽到她的否認,他的心瞬間被填滿,他眷戀般蹭了蹭她的發頂,“我知道,可我更希望是你提出來的,至少證明你的心裡有我,在乎我,才會不想讓別的女人進宮。”
與她共享一個夫君。
所以後來他自己想明白了,他最開始因為這件事連帶生了她的氣,是因為她不在乎他。
他更生氣她的嘴裡常常掛著薛岐,所以他不想她在他面前提薛岐。
後來她果真不怎麼提了,他對薛岐才沒那麼討厭。
薛弗玉並不知道他竟是這樣在意她的想法,她感受著他如今對她毫不掩飾的感情,水潤的眸子映出他雖然帶了傷,卻依舊俊美的臉。
“你從前為何不願告訴我你的心意?”她柔聲問。
要不是看到那封他留給她的信,他醒來後她引導他親口對她說出那些話,她竟是不知道,原來他喜歡了她這麼久。
謝斂抱著她的手一頓,他不敢說因為可笑的自尊心,因為他像個傻子一樣最開始聽信了薛明宜的話,同時又擔心他要是真的與她說開了,會得到她冷淡的回應。
且那日他告訴了她,他喜歡她,她也沒有正面回應他的感情。
眼下他大約也明白了,說來說去,在這麼美好的她面前的自己,其實無比自卑。
薛弗玉抬頭看著他近在咫尺,因為她的話而微微泛白的臉,她能感受到他變得低落的情緒,於是抽回了自己抱著他的腰的雙手。
身前原本靠著自己的女子突然抽回了她的手,謝斂只覺得自己的心頃刻間像是空了一塊。
“玉姐姐,我——”他想要解釋,話說到一半卻因為她的動作而怔住。
薛弗玉抬起右手輕輕撫上他的側臉,眉眼間溫柔得像是能讓人溺在其中。
“要是早些與我說清楚,或許後面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她掌心帶著的溫暖,似乎能把人給融化了。
謝斂怔怔地看著懷中的女子,半晌,他轉頭親了親她的掌心。
等她因為他的舉動而微嗔了他一眼,想要把手收回去的時候,又被他緊緊握在了手中。
“是我不好,在舊宮的時候就該告訴你,我喜歡你的。”
他的嗓音響在耳畔,讓薛弗玉生出些許錯愕,他竟是這麼早就喜歡上了她嗎?
“甚麼時候的事?”她眼角餘光瞥見男人泛紅的耳尖,覺得有趣,於是故意打破沙鍋問到底。
男人沒有錯過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他沒有被她調戲的感覺,只是想起成親第一年冬雪,她折了一枝白梅俏生生地闖入他的世界。
也許是在這個時候,她就在他的心裡烙下了印記,然後在日漸相處的點滴中生根發芽,而他的目光開始會下意識地追隨她的身影。
再偷偷一筆一劃在心中描摹她。
最終成了如今他心底刻骨銘心的模樣。
薛弗玉驚訝於他這麼快就喜歡上自己,如今才明白,他之前與她解釋了幾遍他不喜歡薛明宜,竟是真的,可為何剛成親那會,他會表現得那麼不喜歡自己?
這般想著,她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男人聽了,擔心她多想,低頭討好似的親了親她的額頭,隨後嘆了口氣道:“成親之後她曾找過我,在我跟前說了一些不利於你的話。”
而少年時期的他,也蠢得無可救藥,就那樣相信了薛明宜的話,“是我太愚蠢,輕信了他人。”
原來是這樣,薛弗玉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在如今也終於有了答案。
薛明宜不想嫁給謝斂,又不想她和謝斂關係太近,所以對他們二人兩頭騙,讓他們從最開始就誤會了對方。
“都過去了。”她道。
不管是薛明宜,還是那些他們互相猜測對方心思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玉姐姐,那你呢,你心裡可有一點點喜歡我?還是說真的只是把我當成與薛岐一樣的弟弟?”男人乘勝追擊,反問她。
薛弗玉望向他深不見底的黑眸,她突然有些心虛,那晚的話一半真一半假,最開始成親的那兩年,她確實將他當成阿弟一般對待。
可是後來,隨著與他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看著他逐漸長成,她不得不面對現實,這個比自己小了三歲,與阿弟年紀相仿的少年,是她的夫君。
再後來他們有了夫妻之實,她更沒辦法視他為阿弟一樣的孩子,尤其是在榻間,她如何都忽視不了對方的強勢。
她真切的體會到,他是她的夫君。
“那晚的話是氣你的,我其實也......”她喃喃開口。
也有幾分喜歡的。
她的話沒說完,就被男人迫不及待用嘴給封住了。
薛弗玉整個人被謝斂牢牢禁錮在身前,絲毫不讓她有退縮的機會,她只能被迫接受著男人瘋狂地掠奪與糾纏。
呼吸交纏間,她手掌無力地抵在他的身前。
許久,男人終於捨得放開她,輕啄了幾下她水潤嫣紅的唇瓣,啞聲問:“姐弟之間能做這種事麼?”
“說甚麼渾話呢!”
薛弗玉瞪了他一眼,想要從他的懷中掙脫出去,又被男人抱得更緊了。
他把頭枕在她的頸邊,小心翼翼地問:“跟我回去好麼,我和昭昭都離不開你,就當是可憐我。”
懷中的女子沉默許久,就在謝斂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好。”
薛弗玉閉上眼睛,輕聲回答。
這一次,她想要好好地與他重新開始。
未來的路或許沒那麼好走,可她願意選擇相信他。
謝斂得到她的回答,只覺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就好像是在夢中,半晌,他再次吻住她,感受著她強烈的存在。
直到最後,他輕柔得將她擁入懷中,與她額頭相抵。
“玉姐姐,我愛你。”他輕聲呢喃。
比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