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宮劄記 虛偽的女人
九月初五, 宜嫁娶。
謝斂身為不受寵的七皇子,嫁娶一事皆從簡。
與太子幾年前娶太子妃那天的風光相比,謝斂娶妻這一日, 倒是顯得冷清了許多。
不過謝斂從來不在意這些, 至少自己娶的人不是他討厭的, 然而他的心裡也並沒有太多的高興。
這更像是一種維護他和薛家, 以及名義上的母妃之間關係的手段。
且他不喜歡那些帶著虛偽面具的人, 更厭惡虛假的熱鬧。
所以等寥寥無幾的人散去之後, 不多時他就進了被簡單裝扮成喜房的正房。
他走了進去, 直接進了臥房,在看見守在新娘子身邊的丫鬟後, 他腳下的步子停住了。
這位穿著一身綠裳的女子,分明不是薛明宜經常帶著的,這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見過七殿下。”碧雲對著謝斂福身,拿眼偷偷打量起了對方。
少年雖然才十六歲, 但是個子並不矮, 看著還比姑娘高了半個頭, 即便是臉上帶著一絲稚氣, 可也掩藏不住那絕佳的相貌。
若是以後長開,又不知道會傾倒多少女子。
這樣想來, 姑娘似乎也不虧。
唯一不好就是,少年那雙漂亮的丹鳳眼中帶了陰鷙, 尤其是那直愣愣盯著她們的眼神,活像是是一頭狼崽子。
聽人說七皇子性格孤僻,宮中皇子公主都不愛與他在一處,加之又不得陛下喜歡,所以性子越發地乖張。
眼下她對著對方行禮, 對方始終站在門邊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反而用一種陰沉的目光盯著她,讓她更加地覺得自己打聽的這些都沒有錯。
“殿下,時間不早了,還是快些和新娘子喝合巹酒吧。”
姑娘一整天都沒吃東西,晚上才進了宮中,如今外頭的月亮都要升到半空中了,萬一姑娘被餓壞了可怎麼好?
她的話音落下沒多久,門邊的少年終於有了動作,他走到安靜地坐在榻上的新娘,在她跟前站了半晌,最終對著碧雲道:“出去。”
碧雲皺眉道:“殿下,奴婢要伺候你們喝完合巹酒再離開。”
萬一等會七殿下掀開喜帕發現裡面不是四姑娘,要對姑娘動粗,她也能幫忙攔著點。
謝斂轉頭瞥向碧雲,語氣又冷了幾分:“我說了,出去。”
碧雲被他那雙眼睛看得後背發涼,最終只能離開,只是她站在門口不敢走遠,生怕姑娘受到欺負。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喜帕下的女子安靜得出奇,不像從前與他在一處時的鬧騰。
謝斂的目光重新落在喜娘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大紅的嫁衣下是婀娜的身姿,不似從前的清瘦。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許久,發現許多不對的地方。
突然,他伸手把女子頭上頂著的喜帕掀落在地上。
燭火搖曳之中,他看清了那張不屬於薛明宜的臉。
是一張仙姿玉貌,讓人見之不忘的臉。
眼前的女子因為突然見到亮光,蹙起一雙遠山黛眉,眸中帶了瀲灩水色,眉間攏著一抹愁緒,更讓人覺得我見猶憐。
有一瞬間,少年連呼吸都忘記了。
然而因為見到眼前女子面容而被驚豔的情緒就被惱怒所取代,他道:“你是誰?薛明宜呢?”
眼前的少年因為被欺騙,眸中泛紅,怒氣衝衝地質問她。
薛弗玉看著面前臉上帶著稚嫩的少年,只覺得頭更疼了,薛家人拿阿弟相要挾,她不得不代替堂妹嫁給七皇子,但是沒人告訴她,七皇子竟是和阿弟一般的年紀。
而且如今看來,薛家人不僅瞞著她,還瞞著少年換了新娘子。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子,卻見少年如同避洪水猛獸一樣往後退了好幾步。
看著她的眼神中帶著濃濃地警惕。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溫聲道:“我是明宜的堂姐,你的...表姐。”
她不知道該怎麼與他解釋新娘換人的事,正在心裡打著草稿,就聽見少年再次質問。
“她呢,是不願意嫁給我,所以讓你代替她嫁給我?”
不得不說,他猜中了,薛弗玉想起他與薛明宜相熟,所以他了解對方的心思好像也沒甚麼奇怪的。
她正要點頭,卻又聽見少年道:“不可能,明明她之前還說期待與我成親。”
薛弗玉:......
那是哄你的,傻瓜。
她動了動嘴唇,最終試探道:“七殿下,我也是不得已才與你成親,你若是不願意與我做夫妻,那咱們就各自相安無事如何?”
少年聞言看向她,視線落在她那張堪稱絕色的臉上後,他又匆忙移開,冷哼了一聲,“正合我意,以後你就睡在這裡,無事我絕不會踏進這間房!”
帶著莫名的怒氣,謝斂說完這句話轉身就出了正房。
新婚第一夜,謝斂沒有在正房與新娘圓禮,此後的四年裡,他也沒有一晚在正房留夜。
第二天,謝斂雖然不甘心,但又不得不帶著新婦去皇后宮中給皇帝和皇后請安。
回來的路上正好碰上要去皇后宮裡的太子。
太子此人雖然面上裝得正經,然而背地裡卻是個好色的主兒。
見了自己的弟媳,便直接讓人把他們給攔下了。
“太子殿下。”
謝斂敷衍地問了好,薛弗玉跟在謝斂的身邊,瞧見太子彷彿要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時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給挖了。
然而眼前的人是太子,她甚麼都做不了,只能跟著謝斂一起問安。
太子沒想到薛家人這麼大膽,竟然換了新娘,且還是這麼貌美的女子。
放眼整個京城,不,是整個大周,怕都找不幾個能與之媲美的美人兒。
“弟妹初次進宮,可還習慣?”太子故作關心,一邊說話一邊想要朝著她靠近。
沒想到才走了兩步,連她的裙角都沒有摸到,就被突然出現的謝斂給擋住了。
他生得高大,直接將身後的薛弗玉給遮得嚴嚴實實,連一根髮絲都不讓太子看見。
少年眸中帶著陰鬱,就像是一頭護住食物的狼。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還在等著你。”
太子瞧著比自己高一點的少年,嘖了一聲:“小七見了孤怎麼連皇兄都不願意叫,果然沒了孃的人就是沒教養。”
眼看著惹怒了謝斂,太子正要等著他動手,再找個理由讓母后罰他,最好是把他關在別處,這樣他就能趁機去染指這個弟妹。
“殿下,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薛弗玉一眼看穿了太子的目的,按住少年想要抬起的手,溫聲提醒。
說著她拉著少年越過太子。
少年原本想要掙脫她的手,卻見她面色平靜,於是抿了抿唇,乖乖跟她走了。
站在原地等太子盯著她逐漸遠去的身影,摸了摸下巴。
這樣的天生尤物,他如何能放過?
父皇后宮的妃子他都敢染指,更何況是不得父皇喜歡的七弟的妻子?
......
那日之後,薛弗玉只要沒事就不會離開自己與謝斂的宮闈半步。
那日碰見太子,她便瞧出了對方齷齪的心思,索性躲在自家宮裡不出去。
這一日,她無聊地坐在正房清點自己的嫁妝,發現薛家摳搜得很,給她的嫁妝竟是沒有多少,她認真算了算,大約在宮裡還能支撐個幾年。
“碧雲,去把我那些書拿出來。”
聽到腳步聲進來,她沒有抬頭,手上依舊拿著筆在謄抄嫁妝單子,一邊吩咐道。
少年進來就看到這樣一副畫面,女子坐在窗前拿著筆認真的寫著東西,暖黃的光線落在她柔美的臉上,這樣一副靜謐美好的畫面,悄然留在了心底最深處。
很快,他又在心裡告誡自己,這女人因為貪慕虛榮,才會求自己的堂妹,代替堂妹嫁給擁有皇子身份的他。
這些都是昨日薛明宜進宮告訴他的。
她不僅膚淺還蠢,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曉他在宮中的處境。
不久前他竟然還覺得她性子好,與她成親或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糕。
“虛偽。”他道。
薛弗玉聽見他的聲音,轉頭訝然地看向他,方才他說話的聲音太小,她並未聽清楚,於是問:“你方才說甚麼?”
謝斂看著女子迷惘的眼神,他原是想質問她的,可現在改變主意了,他的心中突然生出惡劣的心思,他唇邊勾出一抹笑:“沒甚麼,只是想告訴你一聲,明日回門,別忘記了。”
他不說薛弗玉都要忘了,大周習俗成親滿月後要回門。
“幸好你提醒,我等會讓碧雲準備回門的東西,明日還請殿下與我一同回薛家。”
其實她並不想回去,不想見到薛家那群人的嘴臉,可阿弟還在薛家,她得親自回去一趟確認阿弟安好才能放心。
“自然。”少年不動聲色道。
然而到了回門的第二天,她去敲少年的門,半天都不見他開門,她不得已只能擅自推開了他的房門。
裡面空無一人,她皺眉。
到處找了一遍都沒找到少年的身影,最後她不得已自己回了一趟門。
等在薛家被人看夠了笑話,確保阿弟沒事後,她才帶著一身的疲憊回了宮。
回到了他們二人住的重華宮。
她看見少年的房間亮了起來,於是前去敲門。
半晌之後,少年開了門好整以暇地倚在門邊道:“一個人回門是甚麼感覺——”
說還沒說完,眼前卻出現一包糕點。
女子彎了彎眉眼,對著他道:“這是我在宮外買的栗子糕,他們說很好吃,所以在回來的途中特意給你帶了,剛出爐沒多久的,快拿去嚐嚐吧。”
她的話音才落下,少年看著她突然失神,就在他怔愣的時候,女子忙把糕點塞到他的懷中。
“趁著還熱快些吃了,冷了味道沒那麼好。”
說完之後她也不久留,轉身就往正房走去。
留下懷中抱著栗子糕的少年,栗子糕隔著油紙將溫度傳到他的身上,他頓時回神,目光追隨她的背影,意識到甚麼之後,猛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沉下臉輕聲道:“誰喜歡吃這個......”
他面無表情地關門,帶著那包栗子糕進了屋子。
盯著被開啟油紙的栗子糕許久,少年最終拿起一塊放進了口中。
很甜。
夢裡都是栗子糕的甜味。
作者有話說:少年謝斂:老婆太好了,根本討厭不起來
開《成婚第三年》 溫軟大家閨秀X恣意放縱小將軍 姐弟戀 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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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三年後才在催促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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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漸漸對她上心時,卻在某日靜謐的午後,發現了架在她身上十幾年無形的枷鎖。
她曾為了擺脫那道枷鎖而遍體鱗傷。
而如今,他發現自己竟也是縛在她身上的其中一道枷鎖。
原來成親當日,不止是他一人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