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我心悅你
春回化雪的時候, 大周與突厥打了一個多月的戰事終於在薛岐砍下突厥主帥的首級而迎來了勝利。
突厥軍隊大敗,被士氣大漲的大周軍隊追擊到了突厥的境內,最終在被大周連續奪了幾座城池後, 突厥可汗派人遞來了降書, 願意與大周簽訂條約, 二十年內不能再犯大周邊境, 還會給大周送去有草原明珠之稱的公主和親大周。
營地裡, 薛弗玉暫不知曉這些事, 距離劉軍醫所說的一個月只剩下兩天, 而榻上的男人仍舊沒有甦醒的跡象。
雖然她每日裡面上不說甚麼,但是心裡總歸是變得焦急, 還有一絲的迷惘。
若謝斂真的就此不醒,她該如何?
想到這裡,她的心裡突然像是空了一塊,她握上男人冰涼的手, 雙眸中不復往日的平靜, 反而帶了隱秘的哀傷。
“薛姐姐!前線傳來訊息, 突厥可汗投降了!”
楚瑩帶著令人振奮的訊息進來的時候, 卻見薛弗玉如往常一樣坐在榻前,她瞧見對方臉上的神色, 頓時又噤聲。
她不知道薛姐姐對待陛下到底是甚麼樣的感情,之前她一直覺得薛姐姐是討厭陛下的, 不然也不會冒著危險,在春獵的時候與薛將軍裡應外合逃出京城。
如今見陛下受了重傷昏迷不醒,薛姐姐日夜不離地守在陛下的身邊,即便她沒有說甚麼,但自己也知道她其實是盼著陛下醒來的。
所以薛姐姐她其實是不討厭陛下的吧。
“薛姐姐, 有甚麼我可以幫得上的嗎?”楚瑩上前問道。
薛弗玉手中仍舊握著男人的手,也不知道是否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他手心的溫度漸漸熱了起來。
她覺得大約是自己這些日子太過疲憊,太過想他醒來,為此產生的錯覺。
“那便勞煩你去讓人燒一盆熱水來,我給阿斂擦一擦身體。”薛弗玉溫聲道。
她每隔一日就會幫他擦拭一遍身體,怕太久不幫他擦身子,她擔心他就算是在昏迷中也會難受。
楚瑩應了一聲,臨出去前又安慰她道:“薛姐姐別太擔心,劉軍醫的話都是往嚴重了說的,那天我爹來給陛下把脈,說陛下的傷口恢復得很好,說不定這幾日就會醒了。”
薛弗玉聞言對著她露出一個淺笑,聲音異常溫柔:“嗯,我相信他會醒的。”
她們二人說話的期間,榻上男人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顫了兩下,等楚瑩離開,薛弗玉再次看向他的時候,又歸於平靜。
很快就士兵端了熱水來。
她又讓士兵把火盆抬到榻前,以防她等會給謝斂擦身體的時候把人給凍著了。
這些日子,關於謝斂的事很多都是她親自來的。
熟練地替他擦拭完身體,她又麻利地幫他穿好了裡衣,做完這一切的時候,外面的天也黑了下來。
士兵給她送來了吃食,她盯著眼前的火堆慢慢地咀嚼著,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榻上沒有任何的動靜的男人。
方才聽給她送晚膳計程車兵說,再過幾天薛岐就會率領大軍凱旋。
她突然想起之前謝斂說要給阿弟封侯的事情,那次她擔心阿弟會功高震主,所以替阿弟給拒絕了。
這一次阿弟名正言順,她想在謝斂給阿弟下詔書封侯之前,把之前的誤會解開。
六年前的事情,是他誤會了她。
可是,她想告訴他,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的誤會,他卻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還有那晚她說把他當成阿弟一般的話,其實並不全是,她說了一半的假話。
那時候她只是想要讓他放棄她,不要再逼著她做選擇,才會故意說那樣的話。
“江陰鎮有個地方的麗春花不久後會開滿整個山坡,等你醒了,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她走到榻前,彎腰替他把幾根粘在他側臉上的髮絲拂去耳後,在他耳邊柔聲道。
如同之前一樣,這一次她也沒有期待謝斂能夠回答她。
不知不覺,外面的雪已經要化完了,到了子時,她褪下鞋襪上了榻,在他身側躺了下來。
似乎覺得有些冷,她往他的身邊靠了靠,也不知道是想要用自己溫暖對方,還是想要對方溫暖自己。
天光大亮的時候,身邊的男人於沉寂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慢慢轉頭,看見下意識依偎在他身邊的女子。
女子妍麗的臉龐正對著他,雙眸緊緊閉著,撥出的氣息帶了令他迷戀的山谷百合香。
她的手還抱著他的左手,整個人如同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一般。
眼前期待了許久的場景讓他呼吸一滯,就好像是在做夢。
身上傷處傳來的疼痛卻又提醒著他,在這一切都是真實的,睡在身邊的女子,也是真實的。
有甚麼陌生的情緒盈滿了心間,他悄悄動了動左手,把手從熟睡的女子手中抽出,然後把人攬進懷中。
他將頭放在她的頸邊,貪戀地嗅了嗅她身上的氣息,他不敢閉上眼睛,生怕眼下只是一場夢。
那晚發生的事情在腦中回想,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從未想過,他的玉姐姐會親自救了他,並且還為他掉了眼淚。
他其實是高興,同時不想要看見她為他哭,他覺得自己不值得她這樣。
但是如果他的死能換來她對他的一點心疼,他想他是願意的。
上天沒有讓他死在無風嶺,還讓他醒來時第一眼就能看見她,看來上天是真的在垂憐他,他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此時此刻,她在他的身邊,不管以後會如何,他都該心懷感恩。
念及此,他親了親她的發頂。
睡夢中薛弗玉似乎感覺到了身邊之人的動靜,她於半夢半醒之間睜開了眼睛。
入眼的是男人那張帶了傷的臉,此時他正看著自己,眸中帶著炙熱的情緒。
她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直到男人略帶粗糙的手掌撫上她的側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肌膚,她才漸漸清醒。
“玉姐姐,我——”
謝斂聲音沙啞,話還未說出口,卻見眼前女子淚水瞬間就盈滿了眼眶,接著眼淚似水珠從眼眶中流出。
他的心尖頓時像是被刀狠狠刺中,他忙替她拭去眼淚,將額頭抵在她的額上,“別哭......”
哭得他的心都跟著抽痛。
薛弗玉聽著男人並不算好聽的嗓音,半晌,她勉強把眼淚逼了回去,抬起雙手撫上他消瘦的側臉,語氣帶了輕顫:“阿斂,我是不是又在做夢?”
謝斂聽到她的話,只覺得心臟一緊,他握住她放在臉上的手,唇邊扯出一抹笑:“玉姐姐,你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
得到了他的肯定,謝斂以為她會高興得抱住自己,結果卻是她很快就抽回了放在他臉上的手,接著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起身下了榻。
他臉上的神色一慌,以為她清醒過來後又變回了那個不喜歡自己的薛弗玉,下意識想要起身卻又牽扯到了身上各處的傷,只能勉強坐了起來。
“玉姐姐,你去哪?”他望著那道就要掀開簾子出去的背影,聲音裡帶了濃濃地委屈。
她又不要他了麼?
薛弗玉聞言回頭,見他撐著身體想要下榻,皺眉道:“我去找劉軍醫和楚大夫來給你看看身體,你快躺下等著。”
她的語氣又變回了從前的溫柔,還夾雜著幾分的擔憂。
“我沒事了,你回來吧。”
謝斂一刻也不想看見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他害怕她現在出去了,又會像之前一樣不再見他。
“我很快就回來......”
薛弗玉的目光落在榻上男人蒼白的臉上,卻見他眼圈泛紅。
她狠心轉身,手才碰到簾子,身後就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聽得她的心也揪了起來。
謝斂低頭咳得厲害,不一會兒,果真見眼前出現了一雙靴子。
是薛弗玉去而復返。
她見謝斂咳得原本蒼白的臉頰都變得通紅,蹙眉替他拍了拍背,又把手放在他身前幫他順氣,她道:“還說沒事,肺都要咳出來了。”
男人漸漸止住了咳嗽,抓住她放在身前的手緊緊攥在掌心,感受著從她的手上傳來的溫暖,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玉姐姐在這裡,我就好了,不要走,好麼?”
薛弗玉聽出了她話裡的不安,她把手從他的掌心抽出,對著他再三保證:“我只是去把他們二人叫來給你看病,不會走,你放心。”
說完她就要起身,然而還沒站起身,身後的男人就從後面將她緊緊摟住,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上,然後輕輕搖頭:“我不想你離開我一步。”
此時的薛弗玉看不見身後之人的眼中,藏著一點偏執與濃烈的依賴。
薛弗玉感受著男人的霸道,她在心裡嘆了口氣,柔聲道:“好,我不走,只是我要讓外面守衛替我跑一趟,我擔心的身體,想要你快些好起來,聽話,快鬆手。”
半晌,抱著自己的男人始終沒有鬆手。
“阿斂,鬆手。”薛弗玉無奈道。
身後的男人終於不捨地鬆了手,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女子,看著女子果真只是讓人去傳軍醫,很快又折返回來,他那顆漂浮不定的心才漸漸回落。
“喝水。”
薛弗玉到了一杯溫水送到他身前,謝斂對上她那雙哭過如同水洗的眼眸,卻沒有伸手去接,他輕咳了幾聲,可憐巴巴道:“玉姐姐,我手上沒有力氣,你可以餵我喝麼?”
她看著眼前裝得楚楚可憐的男人,配上那張臉,確實很容易就將人給蠱惑了。
薛弗玉:......
方才抱她的時候力氣不是大得狠嗎?
想著對方是傷患,最終她還是喂他喝了一整杯的水。
她坐在他身邊:“身體可還有哪裡不舒服的?”
謝斂盯著她搖頭。
“沒有就好。”
“玉姐姐,對不起。”
謝斂突然道。
薛弗玉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他為何要道歉。
“雖然你已經看過那封信,但我還想親自跟你道歉,從前我做了許多讓你不高興的事,抱歉,若是以後還有機會,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說完他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她的臉色。
“還有呢?”
半晌,眼前的女子突然問。
他抬眸露出愕然的神情。
薛弗玉唇邊泛起點點笑意,等待著他的回答。
良久,身前的男人終於明白了她問的是甚麼。
他的掌心放在她的手背上,耳朵紅透。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終於緩緩說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好幾年,又不敢當面對她說的話。
“還有就是,我喜歡你,玉姐姐,我心悅你。”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春天又來了。
作者有話說:婦女節快樂大家,突然發現這本書陪伴大家過了好幾個節日,評論區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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