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玉姐姐,不要逼我
薛弗玉被他緊緊攥著手腕, 她身上沒有力氣,只能由著他動作。
她冷聲道:“陛下,臣妾只想要懲罰害了臣妾的罪魁禍首而已, 臣妾已經容不下她了,您執意護著她,臣妾也就只好離開,好讓她留在您的身邊,這不是正好合了您的意?”
這些話乍一聽像是普通妻子吃醋的話, 可細聽之下,其實她根本就不在意薛明宜和謝斂之間如何, 她真正的目的不過是出宮而已。
她說這麼多,也不過是試探他的態度。
而謝斂也明白她真正的意圖。
他攥緊了她的手腕,彷彿只要他一鬆開, 她就會徹底消失不見, 他啞聲道:“玉姐姐, 我不是讓你走的,至於成王妃,你再等等,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只要春獵結束,清除了京中的突厥人,他自然會收拾薛明宜。
“如果我現在就要你處置她呢?”薛弗玉執拗地問。
她的眼中只剩下平靜, 就好像在逼他做一件很重要的決定, 如果他繼續選擇護著薛明宜,她真的會毫不留情地離開他。
謝斂原本以為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 結果再次被她用冷靜的眼神看著時,還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甚麼用力攥緊了,讓他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猛地把人給拉進懷中緊緊抱著, 說話的聲音都帶著顫抖:“玉姐姐,不要這樣看我,更...不要逼我。”
薛弗玉脫力地被迫依在他的懷中,一顆心也慢慢沉了下去,剛才不過是試探,如今她的心裡也有了答案。
看來給先前給阿弟寫信求助是對的。
謝斂不會放她離開。
既然謝斂不願意心平氣和地放她走,那麼只能自己想辦法回西北了。
“好,臣妾不逼你,只是陛下別忘了,日後清算成王妃的時候,加上昨日那一筆。”
她枕在他的肩膀,語氣明顯軟了下來,沒有了冷淡。
可就算是她眼下鬆口,謝斂也不敢有所鬆懈,這些日子他總是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就好像她隨時都會消失一樣,這種不安像是懸在頭上的一把劍,他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落下。
所以在她前往護國寺的時候,他會擔心,最終無心處理政事,拋下那些繁瑣的事情前來護國寺尋她。
“再等等,我不會放過害了你的人。”似是保證的話鑽進薛弗玉的耳朵。
謝斂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的幽香,雜亂的心跳才漸漸歸於平靜。
片刻之後,薛弗玉輕輕推開了他,“陛下,臣妾餓了。”
昨天被折騰了許久,連晚膳都沒有吃,如今醒來,她倒是覺得有些餓。
謝斂這時候才發覺她的身上未著寸縷,聽著她略帶沙啞的嗓音,他最終鬆開了她,“我去讓人給你準備新的衣裳和早膳。”
只是他開門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女子擁著被子安靜地坐在榻上,一雙美目微微垂下,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掩在袖中的手下意識攥緊,最終抬腿跨出了房門。
“好好守在這裡,別讓人打擾了皇后。”謝斂喚來幾名宮人,冷聲吩咐。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薛弗玉似乎沒聽見他的話,眼睫閃了閃,最終又重新躺了回去。
她盯著頭頂的房梁出神。
離春獵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她遲遲沒有收到阿弟的訊息,心中難免會有些著急。
她在信中多次提及春獵,也不知道阿弟能不能看明白她的意思。
謝斂不願放她出宮,她只能自己想辦法,而春獵就是一次機會,她想要藉著春獵逃離這裡。
如今她對這裡再也沒有任何的留戀,唯一讓她放不下的就是昭昭,可是權衡利弊後,她覺得昭昭留在宮裡,總比跟著她四處奔波得好。
昭昭沒有她還有謝斂,還有那些陪伴著她的宮人,或許等時間久了,昭昭就會忘了自己。
她按住酸澀的眼睛揉了揉,最終閉上了眼睛。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的身上已經被人穿上了中衣。
“娘娘,您醒了。”
耳邊是素月的聲音。
薛弗玉坐起身,外頭天色已經大亮。
她問:“甚麼時候了?”
素月回答:“巳時一刻,奴婢去讓人把早膳給娘娘送來。”
薛弗玉點頭,她掃了一眼房中,發現沒有了謝斂的身影。
心裡突然鬆了一口氣。
她下床穿好鞋襪,伺候的宮人立刻上前扶著她前去洗漱。
許是被折騰狠了緣故,薛弗玉只覺得自己的腿還是有些軟,還有腰部也痠軟得厲害。
只是她仍舊沒有忘記要吃避子藥的事情。
“你們先出去,讓碧雲來伺候就好。”薛弗玉吩咐道。
那些人識趣地退下。
碧雲把擰乾的帕子遞給她:“娘娘身上可還好?陛下讓人找的大夫已經候在外面了,可要先請大夫給娘娘瞧瞧?”
她有些擔心,昨日娘娘中了那種藥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若不是陛下來得及時,說不定娘娘已經......
薛弗玉接過她遞上前的帕子,隨便擦了擦臉,而後道:“我讓你隨身帶著的避子藥呢?給我。”
碧雲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薛弗玉還記得要吃避子藥,心想她是真的鐵了心不想要懷陛下的孩子。
“娘娘,眼下奴婢們都能看出陛下愛重娘娘,娘娘何不為了公主,也算是為了自己的將來,好好地懷一個小皇子,奴婢問過張太醫,他說娘娘的身子已經徹底養好了,再次生育是不會有風險的。”
這些日子她看著娘娘對陛下態度冷淡,而陛下卻沒有因為娘娘的冷待而生氣,想來陛下是真心喜歡娘娘。
她不希望娘娘以後後悔,同時也不明白為何娘娘這般抗拒。
薛弗玉根本不想聽碧雲的話,她深深嘆了口氣,再次道:“碧雲,人總得為了自己活著,我前十年為了阿弟,為了昭昭活得小心翼翼,甚至在生產昭昭時差點丟了性命,我愛他們,可我更要愛自己呀......”
說著她朝著碧雲伸出了手,臉上是不容拒絕的神情。
這是碧雲最後一次勸,見還是勸不動,只好從身上拿出一個小瓷瓶,從瓶口處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藥丸放在她的掌心。
“奴婢方才的話娘娘就當是沒有聽過吧。”
說完她轉身去給她帶了一杯茶,方便她吃藥。
薛弗玉乾脆地吞下那粒難以下嚥的藥丸,漱口後她問:“陛下呢?”
以現在謝斂對她的著緊,必然不可能扔下她一個人就回去了。
碧雲一邊替她挽髮髻一邊回答:“陛下一早就去了供奉老爺和夫人牌位的大殿,此時應是還在那裡。”
這倒是讓薛弗玉有些意外。
但是很快她又平靜道:“我知道了。”
他在那裡的話,她便不想去了。
用完早膳後,薛弗玉讓謝斂請來的女醫替她把脈瞧了一下身體。
這女醫經常出入風月場所替那些姑娘看病,甚麼場面都見過,她瞧了一眼薛弗玉手腕上留下的指印,道:“幸好這藥娘娘解得及時,如今身體裡的毒性已經清除,日後不會留下隱患,只是娘娘中的這種藥倒是有些特別,不像是咱們中原的,倒像是西北之外的蠻族所有。”
西北之外,蠻族。
薛弗玉蹙眉,薛明宜怎麼會有這種藥的,大周和外族早在十年前就禁了商貿來往。
她突然想起在春郊林間碰上那名男子,後又看見薛明宜出現在那裡的事。
難不成是,薛明宜和那名男子認識?
過往的種種慢慢出現在腦中,她感覺到京中彷彿在醞釀著風暴,似乎有甚麼東西就要被她抓住。
“娘娘,這是陛下讓我給您的藥,這藥早晚間抹在患處不出幾天很快就好。”
女醫打斷了她的思緒,把藥放在了桌面。
薛弗玉面不改色地讓碧雲收好之後,又讓宮人把女醫送了出去。
送走了女醫,用早膳之後謝斂仍舊沒有回來,她便想著回宮,許是謝斂料到了她會想要拋下他自己先回宮,於是讓人守在禪房門口,告訴她,他會和她一起回去。
她不想呆在這座禪房之中,只要一看到裡面那張榻,她就會莫名想到與謝斂在榻上纏綿的場景。
若不是薛明宜給她下藥,她何至於對謝斂那般熱情?
但是一想到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她便壓下了心裡的氣悶。
她走出禪房,在廟中隨意走動。
走到一處掛滿紅綢的樹下時,她突然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穿著淺綠色的衣裳,頭上扎著的淡黃色髮帶被風吹得飄了起來,此時她的手中正拿著一根紅綢,她找到一根滿意的枝條,舉起手踮起腳尖努力往上面掛紅綢。
掛滿之後,她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準備離開。
誰知道看見身後不遠處的女子時,她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臉上露出略顯羞澀的笑意。
對方見了她,也對著她微微一笑。
楚瑩立刻上前,對著她行禮:“見過皇后娘娘!”
語氣中帶著藏也藏不住地高興。
薛弗玉扶著她起來,柔聲問她:“表妹方才是在掛甚麼?”
楚瑩沒想到她還願意叫自己一聲表妹,頓時臉上染上害羞的紅,她不好意思道:“是祈福帶。”
薛弗玉不過是隨口一問,想著她在上面寫的應該是替家人祈福的話語。
“是為娘娘和,和薛將軍祈福的。”
少女到底是沒忍住說了出來,她實在是喜歡皇后娘娘,又得知薛岐幫自己家人脫困也有皇后娘娘的意思,心中更是對皇后娘娘感激,於是趁著這個機會找小沙彌要了祈福帶,替他們姐弟二人祈福,
薛弗玉倒是沒想到這小姑娘這般實誠,眼中出現意外的同時又覺得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不過是舉手之勞,表妹也幫了我的忙。”她淺笑著道。
楚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想起自己來這裡的正事,她拉住薛弗玉的袖子,趁機把手上疊好的一張紙塞到她的手中:“娘娘快收好。”
即便是第二次做這種事,楚瑩的心跳還是跳得很快,尤其是想到薛岐竟是要她在春獵那天幫的忙,她感覺自己的心跳變得更快了,她膽子本就不大,被薛岐委以重任時感覺自己在做夢。
換做是從前給她幾個膽子她都不敢做。
然而她自己與他說的要報答,最終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
“他說了其餘的事情娘娘不用擔心,只要等春獵那天就好,他都會安排好的。”
薛弗玉手中緊緊握著那張紙,她鄭重地點頭,然後對著楚瑩道謝:“謝謝。”
楚瑩紅著一張臉道:“娘娘不必與我客氣,我不能在這裡久留,就先走了!”
說著她屈膝後很快就離開。
楚瑩一隻手捂著自己狂跳的心臟,很快就離開護國寺,在山門附近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吊兒郎當的男子早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他看見慌慌張張鑽進馬車的少女,眉毛往上一揚,毫不客氣道:“怎麼跟做賊似的?”
楚瑩深呼吸了幾個來回,等自己漸漸平靜下來之後,才不好意思道:“你不是說陛下也在嗎,我害怕碰上他,萬一被他看出不對的地方,肯定不會輕饒我。”
從第一次見到皇帝之後她打心底裡就害怕對方,那是天底下最尊貴也最高高在上的人,別說是在他跟前說話,就是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掃一眼她都能腿軟。
“出息。”
薛岐單手撐著下巴,看著少女因為緊張和害怕而通紅的臉,輕嗤一聲。
他突然有些擔心,她膽子這麼小,春獵那天他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她去做,她真的不是搞砸嗎?
“不會搞砸的,你放心......”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身邊的少女正經著一張臉道,眼裡含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薛岐這一回倒是沒有調侃她的意思,他正了正臉色,認真道:“具體要如何做等春獵前一天我會再告訴你,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其實不用你做甚麼,很簡單的一件事,不過不管發生甚麼事,你自己的安危同樣重要。”
楚瑩重重點頭,表示她明白了。
皇后娘娘和他幫了她的家人,她自然會努力報答他們。
薛岐雙手放在腦後,放鬆地背靠車壁。
這幾天他已經和陸騫拿到了突厥人的計劃。
他們竟是想要利用春獵再一次刺殺大周皇帝。
薛岐雖然不喜歡謝斂,但是為了大周,自然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不過他可以利用這一次的刺殺,幫助阿姐離開京城。
陸騫想要來個甕中捉鼈,不會阻止那些人潛入巫溪山。
這樣正合了他的意。
作者有話說:除夕快樂[煙花],評論區有紅包掉落,感謝一路以來支援的小天使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