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可是您並未懷孕啊”……
薛弗玉還未用晚膳, 就被謝斂帶著出了宮。
本以為依著他的性子,會把她們母女往京中有名的酒家裡面帶,誰知道他竟是帶著她到了一個不起眼, 老闆卻又看著有些眼熟的攤子前。
倒不是她看不起路邊的小攤,只是這裡真的能吃飽嗎?
謝斂熟練地和老闆要了兩碗元宵,又帶著薛弗玉進了棚子下襬放的桌子旁坐下。
在擁擠的棚子裡坐下,旁邊的燒得正旺的爐火正好把寒風給隔絕了,還給他們提供了溫暖。
周遭是人來人往的熱鬧, 薛弗玉轉頭看去,恍然驚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市井的熱鬧了。
老闆很快就給他們上了兩碗元宵, 還多貼心的多給了一個小碗。
他笑著對謝斂道:“我還記得上次只有公子和尊夫人兩個人,如今倒是添了一位小小姐,恭喜二位了。”
謝斂唇邊帶笑, 和氣道:“老闆倒是還記得。”
那老闆客氣道:“公子和尊夫人相貌生得實在出眾, 想不記得都難。”
謝斂笑笑, 不再回答。
薛弗玉這時候才記起,謝斂登基的第一年,為了體察民情, 曾帶著她偷偷出宮過一次,那次也是正好在這碰上了這個賣元宵的老人家。
那時候這裡哪裡有甚麼棚子,這位老人家是還是挑著擔子暫時在這落腳, 不多時又要離開, 走街串巷地叫賣。
她還見他一個人在寒風中叫賣,因為同情他而買了兩碗元宵。
“想起來了?”謝斂一邊把自己碗裡的元宵分出幾個到空碗給昭昭, 一邊好整以暇地看向薛弗玉。
薛弗玉點頭,似感慨道:“這裡倒是變了許多。”
當年這裡地勢偏僻,人煙稀少, 如今兩岸種了許多垂柳,建起了好些酒樓食肆以及茶館等商鋪,河面上還有畫舫小船,來往的人也不似那時穿得單薄,比起從前是熱鬧了不少。
可見這六年來,天下被謝斂治理得不錯。
“這些都多虧了夫君。”她單手支頷,語氣中帶著笑下意識道。
出宮後總不能繼續再喚他陛下,她想和從前那般叫他阿斂,可是想起之前他不喜歡她那樣喚他,於是只得換了個稱呼。
夫君二字自然而然地從她口中說出,謝斂聽見她柔婉的嗓音頓時一愣,只覺得胸腔處似有柔軟溫暖的流水沖刷而過,整顆心像是被溫柔的泉水地包圍起來,飽飽脹脹的。
他勺子中圓滾滾地元宵突然掉在了桌面上。
“哎呀,阿爹的元宵掉了,阿孃快看,阿爹浪費糧食!”昭昭指著桌上漏餡的元宵大聲對著告狀。
心跳聲快要蓋過昭昭的聲音。
薛弗玉抬眸,發現男人正盯著手中的瓷勺,臉色忽明忽暗,她略微思索,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該叫那一聲夫君,所以無辜地元宵被他遷怒了。
可不叫夫君要叫他甚麼?薛弗玉實在猜不透男人的心思,索性不再管他,反正如今在外頭,他不能暴露身份,她也沒必要和在宮裡一樣小心翼翼待他。
“你阿爹不小心掉的,元宵涼得差不多了,昭昭先吃吧。”
她舀了一個元宵放在唇邊碰了碰,感覺外表就要涼了,才敢喂昭昭吃。
昭昭咬了一口,嘴裡含著元宵,含糊不清對著薛弗玉道:“阿涼也次,可好次了。”
薛弗玉跟前的元宵還是熱氣騰騰的,她此時也感覺到有些餓了,索性不再去管身邊突然沉默下來的男人,自己先咬了一口,結果裡頭還燙人,她一時不慎舌頭被燙到,只好伸出一點粉色的舌尖哈氣。
謝斂這時候已經回神,見她這幅模樣,倒有幾分少女時的嬌俏。
許是離開了皇宮,她身上那股子特意端著的皇后架子沒了。
他光顧著留意她的表情,卻沒有察覺自己看著女子時,眼裡只剩她一個人,眉眼間含著淡淡的笑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語氣帶了調侃。
薛弗玉這時才知道自己方才的窘態被他給瞧了去,只覺得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端莊賢淑的形象沒了,頓時臉上發熱。
“今晚出來得急,妾還未用晚膳,方才是妾心急,讓夫君見笑了。”她唇角帶著羞澀的笑,說出的話卻暗暗指責他。
還不是因為這男人突然把她帶出宮,明知道她沒用晚膳,也不給點她用幾塊糕點墊肚子的時間,還好昭昭在自己宮裡已經被奶嬤嬤餵過了,不然餓著女兒她定要怪他。
謝斂自知理虧,可嘴上卻不饒人,眉弓微微揚起:“哦,是誰先忘記了我的話,若是我今晚不去你那,是不是就真的不記得了?”
他許久不曾這般與自己說話,薛弗玉偷偷瞥了他一眼,覺得自己不該和他計較,可心裡又不服氣,最後把他身前的那碗元宵也移到自己跟前。
她唇邊綻出一個淺笑:“想來夫君在出來前已經用了晚膳,眼下理應還不餓,夫君這碗也賞給妾吧。”
謝斂那份給了一半昭昭,還剩下一半,涼得應該比她一整碗的快,薛弗玉毫不客氣地將他那半碗也據為已有,直接吃了起來。
“要便拿去,還能餓著你不成?”謝斂嗤笑。
昭昭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夫妻二人,一雙黑葡萄的眼裡滿是疑惑,昭昭不懂大人之間的相處之道,只要阿爹和阿孃不吵架,不管做甚麼都好。
“昭昭,再不吃就要涼透了,方才是誰說浪費糧食的?”謝斂不再去理薛弗玉,見女兒盯著自己和妻子,碗裡還剩下兩顆沒吃,他故作沉下臉色。
昭昭見狀卻不怕,她撒嬌道:“昭昭吃不下了,阿爹替昭昭吃了吧,阿爹吃了就不算浪費。”
“真的吃飽了嗎?讓阿孃看看,昭昭的小肚子是不是比元宵還要圓滾滾。”薛弗玉聞言伸手去摸了摸昭昭的肚子,語氣帶玩笑。
昭昭被阿孃逗得咯咯笑了起來:“阿孃,昭昭癢......”
謝斂瞧著母女玩鬧,睨了薛弗玉一眼。
不是說自己餓?倒是不先吃飽反而逗女兒玩。
耳邊是母女倆的笑聲,他唇角微微往上揚起,過了一會,才低頭無奈把昭昭剩下的兩顆元宵吃了,才吃完,眼前卻出現一隻白皙如玉的手。
薛弗玉把剩下的也推到他的跟前:“夫君教導昭昭不要浪費糧食,那就把妾這份也吃了吧。”
她不愛吃甜食,尤其是用糯米粉做的甜食,元宵這種東西對她來說淺嘗輒止,吃多了就容易膩。
謝斂看著她嘴角的笑意,只覺得自己要被她的理直氣壯給氣笑了道:“說餓的是你,才吃了一點就飽的也是你,夫人還真是難伺候。”
聞言薛弗玉手掌覆上小腹,語氣依舊柔和,故意嗔道:“夫君體諒一下妾嘛,張大夫說了,懷有身孕的女子總是多變的,就好比六月的天,不是妾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提到懷孕,謝斂心裡登時生出愧疚,他想要說的話卡在喉間上不來,最終,他還是乖乖吃下了她碗裡的元宵。
薛弗玉心情大好,她已經好久沒這般痛快地讓男人吃癟了。
唯有還在舊宮的時候,才能和少年頂嘴。
等謝斂吃完起身付了錢,他抱起昭昭往外走去。
“夫君,等等妾嘛。”
薛弗玉緊跟上去,心裡暗罵他小氣。
倆人並排走在街上,謝斂瞧見身邊都是人來人往,怕有路人撞到她,於是給隱在人群中的暗衛一個眼神,很快就有偽裝成百姓的兩名女子將她護住。
身邊的女子並未察覺到,仍舊興致勃勃地看著路邊琳琅滿目的商品。
“阿爹,昭昭想要這個。”
見到一盞可愛的兔子燈,昭昭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裳。
謝斂只得在猜燈謎的小攤前停下,掏錢就要給老闆。
“公子,今晚小的不做買賣,只要公子猜對了燈謎,這盞就歸公子了。”這樣的節日裡,有些小販為了討個吉利,是不會要客人銀錢的。
“夫君可會猜燈謎?”
薛弗玉望向他的眸中隱隱帶了好奇。
謝斂被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輕嗤一聲:“不過是猜燈謎,這有何難?”
小販聽了,即刻打趣道:“看來公子胸有成竹,那麼請公子答出兔子等上掛著的謎底便可,若答出了謎底,這盞兔子燈就歸公子了。”
謝斂抱著昭昭往上託了託,這才凝神去瞧燈上出的謎題。
薛弗玉也跟著看了過去,她一眼就猜出了謎底,轉頭去看謝斂,發現他神色不變,便知道他也知道了答案。
“是望字。”
倆人異口同聲。
“公子和尊夫人都猜對了,正是望月的望字。”小販一邊取下兔子燈一邊道。
謝斂下意識去看薛弗玉,發現她臉上神采奕奕,映著各色燈籠的燭火,更顯得豔麗起來。
他微微失神,但是很快又收回自己的目光。
把兔子燈給了昭昭,小販對著他們二人道:“兩位這麼快就能答出謎底,可否試一試小的這裡的壓軸燈謎?”
方才的猜謎倒是勾起了薛弗玉的玩心,她好奇地問:“不知老闆的壓軸燈謎是哪一個?”
小販指了指最上面的一盞五彩花燈,自豪道:“便是這盞,這盞燈可是賤內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做好的。”
花燈在黑夜中流光溢彩,內裡還有乾坤,薛弗玉承認自己有些心動。
“各位請看謎語,誰先猜到,這盞花燈就歸誰!”小販取下字謎掛在顯眼的地方,對著三三倆倆圍上來的看客道。
“嘶,博文兄,你是猜燈謎的高手,你看看?”
“你就別打趣我了,倒是你這個在國子監上了幾年學的,怎麼著也該是你才能猜出來。”
“若是宋大人在的話,他早就猜出來了吧。”
周圍的人對著燈謎七嘴八舌。
謝斂和薛弗玉同時看向燈謎,前者掃了一眼燈謎後眉心微皺,後者則陷入思考中。
身邊都是說話聲,夫妻倆卻難得沉默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待謝斂正要說出那個字時,一道溫潤的聲音比他先從後方傳來。
“是鯉魚的魚字。”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薛弗玉身子一頓,下意識轉身順著那道聲音看去,正好對上一雙清潤的眼眸。
“宋璋,他怎麼也在這裡?”
不遠處的薛明宜看見一身青衣的宋璋,臉上有些驚訝。
寶扇擔心道:“宋大人該不會是知道了娘娘今晚的安排?”
上次在碧湖旁邊,她可是聽見宋大人提起薛將軍護送娘娘回京的事,當時她心臟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宋大人查到了甚麼。
宋璋那晚嚇唬她的事還歷歷在目,薛明宜咬牙:“他若是知曉我今晚要做的事,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了,看樣子不過恰巧與自己的老情人偶遇罷了!”
寶扇卻擔憂道:“娘娘之前說宋大人愛慕皇后娘娘,萬一等會出現意外,他會不會捨命去救皇后娘娘?”
薛明宜一臉胸有成竹:“放心,我本就準備了足夠的人手,宋璋一個文臣,如何能救得了她,別反過來為了個女人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若真要搭進去,也正合她的意!
......
薛弗玉眼中出現訝然,她看著青年走到小販跟前,唇角含著溫和的笑意問對方:“老闆,我答得可對?”
小販沒想到有人能這麼快把這個燈謎給答出來,一時驚訝一時又感嘆這位公子的厲害,這可是他想花了幾天好不容易想到的。
不過有人能答出來,他自然也是高興的,他道:“這位公子答對了!這盞花燈是您的了!”
說著他小心翼翼取下花燈,親自遞給身前氣質不俗的青年。
“宋大人不愧為十年前的春闈魁首。”
謝斂盯著宋璋手中的花燈,語氣淡然道。
宋璋在他們猜中兔子燈的燈謎時剛好走到這裡,他一眼就看見了薛弗玉的身影,只是有些意外的是,謝斂竟會帶著她們母女二人出宮。
他上前對著二人拱手:“見過謝公子,謝夫人,公子謬讚。”
薛弗玉衝著他彎起了唇角:“不想宋大人今夜也來賞燈。”
宋璋掃了一眼手中的燈,道:“一個人在家覺得無趣,索性出門逛逛。”
薛弗玉道:“宋大人輕鬆贏得這盞花燈,可有想好是自己留著還是送給誰?”
宋璋聞言捏著繩子的手指一緊,他神色如常道:“臣如今沒有心儀之人,只能帶回去給家中侄女了。”
薛弗玉似沒有聽懂他這句話裡的深意,淺笑道:“如此也好,倒也不辜負了這盞花燈。”
謝斂看著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深如寒潭的眸子微眯,最後落在眉眼舒展的薛弗玉臉上。
他一手抱著昭昭,另一手牽上薛弗玉的手,對著宋璋道:“難得遇到宋大人,不如陪我們一起賞燈?”
男人笑意不達眼底,對著他像是在宣告甚麼。
宋璋垂眸,掩去眸中的情緒,“謝公子一家三口,在下就不湊這個熱鬧了,且家中母親年邁,在下出來久了,恐引起她的擔憂。”
他表現得越是正常,謝斂的心裡越是不悅,他看著恭敬的宋璋,最終還是沒有說甚麼,算是同意了他的話。
只是沒想到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間,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
“南門大街的鰲山就要點亮了,大家快去看啊!那鰲山燈十年一遇,去遲了可就看不見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突然湧動起來。
謝斂神色瞬間一變,還未來得及給保護薛弗玉的暗衛眼神,他和薛弗玉就被瞬間聚集的人群推搡著往前走,他緊緊抱著昭昭,牽著薛弗玉的掌心不知何時沁出了一層汗。
是知道前方不知道誰摔倒了,人群瞬間恐慌間互相擠壓,薛弗玉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巨浪包裹在了其中,她著急對著謝斂大聲道:“保護好昭昭!”
話音才落,她就被迫和謝斂分開,被人推著往另一邊擠去。
謝斂掌上一空,很快就看不見了薛弗玉的身影,心臟猛地一緊,懷中的昭昭被嚇到了,雙手緊摟著他,一邊哭一邊喊著阿孃。
幾名暗衛終於艱難地擠了進來,給謝斂父女倆隔出一個安全的空間,把二人帶到了路邊的空地。
“還不快去救皇后!”謝斂冷著聲音命令。
暗衛很快撤出幾人重新進去洶湧的人群中,朝著薛弗玉被推走的方向去。
謝斂臉色陰沉,他安撫著哭鬧的昭昭,雙目在人群中逡巡,尋找著那道熟悉的身影,過了一會兒,最終才看到被人推到另一邊的薛弗玉。
想要過去,卻被洶湧的人群擋住。
她在擁擠的人潮裡著急張望,也在尋找父女二人。
“昭昭,夫君!”她漫無目的地喚著他們,一臉焦急。
正焦心時,不知道身後誰突然猛地推了她一把,她腳下不穩瞬間跌倒在地上,後面的人還要往前,眼看就要被人踩到。
謝斂心臟驟然一縮。
“玉姐姐!”
謝斂眼睜睜看著她跌倒在地上卻無能為力,想要去救她,可又被人擋住。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在薛弗玉的身邊護著她,連同緊接著趕到的暗衛一起替她擋住了想要往她的身上踩的幾個人,接著快速把跌倒在地上薛弗玉拉起。
薛弗玉抬眼,想要看清楚幫了自己的人的長相,卻對上一張帶了面具的臉,她面上一愣,但很快又回神,對著他道謝。
“謝謝。”
帶著面具的男子小心翼翼扶著她,與兩名暗衛替她隔開了那些要擠上前來的人,清越的嗓音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特別。
“夫人沒事就好。”
薛弗玉聽見他的聲音,臉色驟然一變,正要問他,卻被另一道擔憂的聲音給打斷了。
“夫人,你可有事?”
宋璋沒想會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眼睜睜看著薛弗玉和謝斂二人被迫分開,看著薛弗玉被人推倒在地。
想要上前卻一直被人群推搡阻隔,他用盡了力氣才擠到她的身邊。
幸好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他心裡一陣後怕。
“我沒事,還要多謝這位公子相救。”薛弗玉回答他。
然而方才幫了她的男子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她眼底瞬間出現濃濃的失落。
宋璋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對著她道:“沒事就好,我帶你們出去。”
“怎麼辦娘娘,有人救了皇后娘娘!”另一邊樓上的寶扇一臉緊張。
薛明宜死死盯著薛弗玉被攙扶著回到了謝斂的身邊,想要去追尋另一道身影,卻早已尋不見。
半晌,她唇邊揚起一抹笑:“二姐姐她,似乎受傷了。”
寶扇順著她的話看去,只見薛弗玉臉色蒼白,似乎在忍耐著身體上的痛楚。
“我們的人都離開了,今晚街上這麼多人,陛下就算是想要追查也查不到我的頭上。”
薛明宜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就算是沒能讓二姐姐小產,可至少讓二姐姐受傷了,只要她受傷了,她就高興。
今日算是她運氣好,不知道從哪出現一個多管閒事的男人救了她,若是沒有那個男人和暗衛,她的二姐姐,怕是早就被人踩死了吧。
一切阻礙她的人,通通都要乖乖給她讓路,否則別怪她不客氣!
薛岐也好,薛弗玉也好,只要妨礙了她,她也不念親情,更何況他們也不是......
只是不等她得意多久,寶扇突然驚呼一聲,“娘娘,那邊有刺客!”
薛明宜臉色一變:“怎麼會這樣,為甚麼會有刺客?!”
“這還要多虧了王妃,不然我的人也不能這麼容易混進來。”
屋中不知道何時出現了第三個人,薛明宜回頭看見來人,驚得臉色慘白。
“你不是!這不可能......”
“噓......”男人食指抵在唇邊,示意她不要說話。
薛明宜踉蹌地後退了一步,捂著嘴雙眼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
......
這邊謝斂好不容易見宋璋和暗衛把人給帶出了人群,抱著昭昭快步走到她的身邊。
“阿孃,嗚嗚嗚嗚......”謝斂才放下昭昭,小姑娘立刻就跑過去抱著她。
薛弗玉猝不及防被人推倒在地上,只覺得腳踝扭傷了,她蹲下抱著昭昭,白著一張臉耐心安慰女兒:“昭昭嚇壞了吧,別害怕,有阿孃在。”
說著又輕輕拍了拍昭昭的後背,她對著眉頭緊皺的謝斂道:“方才多虧了宋大人他們。”
說這話的時候她含著感激。
“臣只是做了臣該做的事,娘娘客氣。”宋璋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左腳,卻沒有再說甚麼。
謝斂瞧著他謙卑的模樣,掩在袖中的手緩緩握緊,宋璋好歹能去到她的身邊,而他,連親自去救她都做不到。
還有方才救了薛弗玉,看著有些幾分熟悉的男子......
這般想著,他看了一眼薛弗玉,發現她白著一張臉,他眉頭一皺,問:“哪裡受傷了?”
薛弗玉正要回答,卻看見逐漸遠離的人群中,有幾個百姓打扮的人與人群反方向奇怪地往他們這邊來。
謝斂眼前突然有劍光微閃,他立刻護在薛弗玉母女身前,斂眉低呵:“小心!”
話語一落,好幾個刺客已經到了眼前。
謝斂帶的暗衛有十餘人,本以為對付這些刺客綽綽有餘,誰知道這些人的身手卻不簡單,招式路子讓人看不出來路。
薛弗玉抱著昭昭,將她的臉緊緊按在懷中捂著她的耳朵,謝斂眼瞧著暗衛就要不敵他們,索性對著身前留下保護他們的兩個暗衛道:“去幫忙!”
那兩個暗衛看著來勢洶洶的刺客,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同定海神針一般守在帝后身前。
“朕的命令你們都不聽了?”
謝斂沉下語氣。
眼前的局勢不樂觀,眼看著刺客就要佔上風,兩名暗衛最終選擇了加入他們。
有了他們二人的加入,局勢慢慢扭轉。
這時候薛弗玉才明白,原來這兩名暗衛,身手竟是其中的佼佼者。
宋璋也在觀察著這些黑衣人,他眉心皺起,一邊試圖在他們的身上找到甚麼。
“陛下,小心!”薛弗玉突然看見側方有人趁機攻來,忙出聲提醒。
謝斂一腳踢開來人,讓薛弗玉退後,快速撿起不遠處地上某位刺客被打落的劍,再次迎上那刺客。
眼看著幾名刺客很快不敵,突然一名刺客趁著暗衛和謝斂被牽制,迅速靠近薛弗玉,最後距離她只剩下一丈多遠。
謝斂像是察覺到了甚麼,一轉頭,正好看見那刺客提劍衝著她去了,劍尖直指薛弗玉的命門。
薛弗玉腳上受傷,根本來不及躲閃,下意識用身體護著女兒,緊閉雙眼。
“玉姐姐!”謝斂目呲欲裂,他一個箭步衝上去。
刺客趁著他分心,將他手中的劍擊落,謝斂顧不上這麼多,一手鉗住刺客握劍的手讓劍改了個方向,刺客很快掙脫,劍身劃過他的手臂,謝斂反手就給了對面一掌,把人給擊傷。
不遠處屋頂上的男子見此,面具下的神色稍緩,扔掉了手中的石子。
“倒還算他有點良心。”
原先和謝斂爭鬥的刺客見狀想要偷襲,卻被宋璋發現撞倒在地,那刺客被他撞得倒在一處,謝斂快速拾起刺客脫落在地上的劍,直接了結了刺客的性命。
刺客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也不敵暗衛,很快就被控制。
“宋大人!你可有事?”
薛弗玉睜開眼的時候正好看見宋璋倒在地上,身上還帶有血跡,立刻對著倒在地上的宋璋焦急道。
宋璋鎮定地站起來撣了撣衣襬上點的灰塵,走到薛弗玉跟前道:“娘娘放心,臣沒事,方才娘娘可有被嚇到。”他看著薛弗玉蒼白的一張臉,眼中劃過擔心。
“我沒事......”薛弗玉道。
薛弗玉見他無事,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陛下,您受傷了!”
收拾完所有的刺客,其中一名暗衛發現謝斂的右手在淌血。
薛弗玉被暗衛這一聲吸引,視線落在謝斂淌血的右手上,才發現他的袖子被刀劍劃破了一道口子,他穿著玄色的衣裳,如果不是有鮮血蔓延道手掌,順著手掌滴落,旁人根本不知道他受傷了。
所以方才是他為了救她,生生受了刺客一劍?
“陛下,你的手......”她說話的時候,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
謝斂卻像是沒有聽見她的聲音,拎著帶血的劍沉穩地走到薛弗玉身前,看見她的臉上被濺了一滴血。
是他身上的血。
那滴血落在她白皙的臉龐,顯得尤為刺眼。
他沒受傷的手微動,想要替她拭去那滴礙眼的血,最後卻甚麼也沒做。
方才她的眼裡只有宋璋一個,即便他才是受傷的那個人。
他的腦中一直出現的是薛弗玉擔心宋璋的表情。
若不是暗衛發現他受了傷,她估計一時都察覺不到。
因為她滿心滿眼擔心的人,只有宋璋。
心臟某處在狠狠地叫囂,想要試圖尋找她擔心他的證據。
“陛下,您受傷了,需要趕緊找個醫館包紮!”
男人遲遲沒有說話,薛弗玉對上那雙含了她讀不懂的情緒的眸子,臉上逐漸出現擔憂的神色。
幸好,幸好他沒事,若是他出了事,昭昭該怎麼辦?
男人仍舊一言不發,只靜靜盯著她看,似乎想要從她眼中看出她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假的。
最後,薛弗玉似乎聽見他自嘲似的笑了一聲,並未對她的話作出任何的回應,轉身吩咐暗衛:“活□□給北鎮撫司。”
這夥人偽裝成百姓混在其中,讓人防不勝防,就不知道幕後之人是哪一方,不等他繼續深想,宋璋打斷了他的思緒。
“附近有個醫館,臣帶你們去。”宋璋自然不能放任謝斂受傷。
謝斂聽見他的聲音,本能的皺眉,可下一瞬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薛弗玉,還有被她緊緊摟在懷中的昭昭。
“走吧。”
最終,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醫館在一處不起眼的巷子裡,雖然門已經關上了,但是裡頭卻還點著燈。
暗衛上前敲了敲醫館的門。
不多時,一位年紀約二十上下的女子開了門,見到門口站著的好幾位人先是愣了一下,看見一旁的宋璋後,她頓時回神道:“幾位快進來!”
進了裡頭,薛弗玉對著那女醫道:“麻煩大夫快給我夫君瞧一瞧他手上的傷!”
著急的聲音引起了謝斂的目光,可當看到一旁的宋璋時,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垂眸隱去眼中的情緒。
女醫讓謝斂坐下,然後拿了剪子紗布等工具,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麻利地給他的傷口上藥包紮好,她道:“公子手上的傷若是再深一分就會傷到筋骨,也幸好處理得快,不至於流血過多加重傷情。”
這時候薛弗玉才知道他的傷有多重,她眉心微蹙,發現他玉色的臉此時已經沒了血色,在外面光線不亮看不出來,眼下再看才發覺。
怪不得方才他的態度怪怪的,原來是因為傷得厲害,手臂疼痛的緣故。
“給我夫人也瞧瞧,她也受了傷。”謝斂沒有忘記她被人推到在地上,以及發現她的左腳不正常的事。
女醫瞭然,起身對著薛弗玉溫聲道:“夫人請隨我來。”
說著引著她去了隔間。
外面男人太多,若是要檢視仔細,有男人在總是不方便的。
昭昭這時候已經回魂,她抱緊薛弗玉,小聲問:“阿孃,阿爹是不是受傷了,昭昭看見阿爹的手流了好多血,阿爹是不是很痛?還有阿孃,剛剛阿爹說阿孃也受傷了......”
不得不說昭昭膽子也挺大的,即便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卻沒有被嚇破膽,眼下還有心思關心自己的父皇。
薛弗玉被引著坐下,她把昭昭放在一旁,伸手拍了拍昭昭的後背安撫道:“大夫姐姐已經治好了你阿爹的傷,很快就會好的,阿孃也沒事了,昭昭有沒有被嚇到,今晚阿孃陪你睡好不好?”
怕孩子被嚇出病,薛弗玉打算這幾天的晚上都讓女兒留在鳳鸞宮睡。
昭昭全程都沒看見血腥的場面,她搖搖頭:“昭昭不怕,壞人已經被阿爹和那些哥哥捉住了,但是昭昭還是要陪阿孃睡。”
聞言薛弗玉眼神瞬間溫柔。
“夫人,你身上可有哪處受傷的?”
女醫拿了燭臺放在桌子上問。
薛弗玉指了指自己左腳腳踝:“今晚不慎摔倒的時候好像扭到了,有勞大夫替我看看。”
說著她提起了裙襬,露出穿了精緻繡鞋的左腳,而後彎腰脫下繡鞋。
女醫蹲下替她捲起褲腿,褪下鞋襪後發現她的腳踝微腫,但沒有到很嚴重的地步,她稍微處理了一下,提醒她:“這幾日儘量少些走路,每日早晚用這抹在傷處,十天左右就能好全。”
“多謝。”薛弗玉接過女醫手中的藥。
她摩挲著瓷瓶圓滾滾的肚子,突然想起了甚麼,她對著昭昭道:“昭昭不是擔心你阿爹,他為了保護我們受傷,昭昭去看看你阿爹吧。”
昭昭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表情像是再說她不想離開。
薛弗玉又哄了她幾句,最後小姑娘才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女醫自然知道她是故意把人給打發走,於是問:“夫人可是還有甚麼難言之隱?”
薛弗玉抿了抿唇,握著瓷瓶的指尖泛白,半晌,才似下定了決心,她輕聲道:“我身上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方才不小心摔了,還請大夫再替我把脈瞧瞧,是否有傷到胎兒。”
女醫聽聞,臉上露出著急的神色:“方才夫人為何不與我說,快伸手給我把脈!”
薛弗玉這才把手伸出,給女醫細細把脈。
她心中到底存了幾分的期待,可也知道這幾分的期待大約是要落空了,只是從旁人的口中得知,或許從他的口中聽見要能讓她好上許多。
眼見女醫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薛弗玉的心也一點一點往下沉。
“夫人月事一向可準?最近可有用甚麼藥?”
女醫一邊示意她換隻手,一邊開口詢問。
薛弗玉都一一如實回答,也把安胎藥的事給說了。
最終女醫收回了自己的手,她臉上露出幾分的同情,對著她肯定道:“夫人,您並沒有懷孕,之前給夫人診脈的大夫可能醫術不精,所以誤以為夫人懷了。”
說完她眉頭緊皺,繼續道:“且以夫人的脈象來看,應是生第一胎的時候對身子損傷極大,即便是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可是想要再有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來是這樣嗎......薛弗玉眉心輕蹙。
“看來那位大夫確實是醫術不到家啊。”她唇邊泛起一抹苦笑,最終又隱去。
她雙眸垂下,最後又抬眸:“今晚的事希望你要我保密。”
女醫自然不會多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人的家事與她無關,可眼前女子的相貌實在生得美,她忍不住道:“夫人也不必氣餒,子嗣一事除了自身之外,還需得看天時地利,還是有機會再懷上子嗣的。”
薛弗玉眼眸微動,最終卻只道:“罷了,命裡無時莫強求。”
女醫卻比她樂觀許多,她認真道:“雖然夫人的身子在生育時受到了極大的損傷,不過我方才把脈來看,夫人這兩年應該是有在調理身體,說不定再繼續調理下去,不出個三五年,夫人便能再次懷孕了。”
薛弗玉似是聽不見她的話,只覺得她是在拿好聽的話安慰自己。
她難再有孕的事情,不知他是否知情。
但很快她又明白,他怎麼會不知情,只是不知道他為何要瞞著她。
作者有話說:預收,求收藏[可憐]
《攏春光》狗血失憶+強取豪奪+追妻火葬場
阿芙意外撞到了頭,從前的事情皆不記得了。
下人告訴她已經成親,她的夫君不僅相貌出眾,待她還極為體貼細緻。
他每日回來都會給她帶她喜歡吃的糕點,閒時會親自握著她的手教她彈琴。
唯一不好的,就是每每在夜裡,在床笫間,夫君總會對她索求無度,令她有些吃不消。
阿芙得知自己有孕的那天,滿心歡喜等待夫君回來時,一位自稱是她夫君妹妹的女子闖入她的院中。
女子指著她罵:“不過是個妾都不如的外室,連宋三姑娘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阿芙氣急了,與女子推搡間不慎撞傷了頭。
醒來時,她終於記起了自己是誰。
她根本不是那男人的妻子,而是被他養在外面的外室!
那所謂的宋三姑娘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她不過生得與宋三姑娘有幾分相似,就被他強逼成了外室。
做了他白月光的替身。
她不願做他的外室,在逃跑時撞到頭失憶了。
*
陸諍出身高門世家,又得皇帝器重,這輩子順風順水,唯一不遂心的便是看上的宋三姑娘與旁人定了親。
一日因公前往江南某個小鎮,無意間撞見一位賣花女。
望著女郎那張有幾分熟悉的臉,他心裡頭一次生出了卑劣的心思,用了手段把人給帶回了京中別院養著。
誰知那女郎死活都不願意做他的女人。
他想著她不過是無依無靠的孤女,他有的是手段讓她心甘情願做他的外室,卻不想她竟在逃跑時撞到頭失憶了。
失憶後她誤以為他是她的夫君,性子變得乖巧懂事,滿心滿眼都是他,到最後還有了他們的孩子。
陸諍念在她懷了他的孩子,做外室到底是委屈他們母子,便想著等她生下孩子就把人抬為妾室。
可這一天,阿芙記起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