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以後怕是再難有子嗣
謝斂坐在桌子旁, 沒有受傷的左手隨意搭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望向緊閉的房門,幽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忽明忽暗的燭火映照在他臉上, 顯得臉上的神色若隱若現。
那位女醫帶著薛弗玉進去已經有一盞茶的時間,若是時間久了,就怕......
門房吱呀一聲開啟,他眼眸微動,卻不見薛弗玉的身影, 而是女兒昭昭出來了。
昭昭小跑到謝斂的身前,趴在他的膝上, 她揚起頭,小小的眉毛快擰成了結,糯糯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擔憂:“阿孃說阿爹為了保護我們受傷了, 阿爹的手還疼嗎, 若是疼的話, 昭昭給阿爹呼呼就不疼了。”
她對昭昭說他是為了保護他們母女才受傷的,即便知道她說這話裡面有一半是為了昭昭,可他心裡的那點因為她擔心宋璋的不快還是被撫平了。
看著趴在自己膝上生得與妻子幾分相似的女兒, 聽著她說話,謝斂眸色變得柔軟了許多,他抬手放在小姑娘的頭上揉了揉, 緩聲道:“阿爹沒事, 你阿孃在裡面可好?”
他的問題讓昭昭頓時嘴就癟了下去,誇張道:“阿孃的腳受傷了, 昭昭看見都腫了好大一塊,阿孃一定很痛。”
聞言謝斂眉頭一皺,大約是她被人推倒的時候扭到了腳踝, 方才她一直忍著。
“阿爹,以後我們不要再出宮了好不好,外面好危險的。”
昭昭抱著謝斂的腿撒嬌。
經歷了今晚的事情,在昭昭的世界裡,除了皇宮裡面,皇宮外面全是危險的地方。
謝斂此時也後悔,不該經不住女兒的撒嬌,把女兒帶出來。
“阿爹答應你,只是若是你以後還想出宮,可別怪阿爹不同意。”謝斂知道小姑娘今晚是嚇到了才會說這樣的話,等時間久了忘了,估計又要想要出宮玩兒。
“阿爹真好,阿爹要好好養傷,傷好了還要帶昭昭玩舉高高的遊戲!”昭昭此時心裡的害怕已經沒了。
謝斂這時候才明白,他的女兒似乎比同齡人的膽量大一些,若是換做別的小姑娘,早就嚇得神魂不安,哭鬧不止,可是昭昭卻在短暫的害怕之後就沒事了。
見女兒打了個呵欠,謝斂低聲問:“困了嗎?昭昭乖,再等你阿孃一會,等大夫給你阿孃治了傷,咱們就回去。”
昭昭嗯了一聲,順勢爬上他的大腿坐在了他的懷中,靠在他身前昏昏欲睡,謝斂抬手摟著她,讓她不至於跌倒。
這時候薛弗玉從裡面出來,她的腳上了藥,女醫扶著她慢慢走出。
謝斂見了她,視線下意識落在她的臉上,發現她臉上神情溫和,並沒有甚麼不同的地方,他的心才落了回去。
“夫君,昭昭也累了,咱們回家吧。”薛弗玉看見不知道何時在男人懷裡睡著的女兒,輕聲道。
謝斂把人給抱穩後站了起來,示意身後的暗衛去攙扶薛弗玉。
兩名女暗衛立即上前扶住薛弗玉:“夫人,馬車就在醫館門口,奴婢們扶著您出去。”
謝斂看著薛弗玉的背影頓了一下,最後才抬腿跟上去。
只是才走了幾步,他又回頭:“今晚倒是多連累了宋大人了。”
這話說得客氣,然而語氣卻不怎麼客氣。
他在這站了這麼久,謝斂這時候才想起他來,他們這位陛下可真是,宋璋在心裡無奈,面上卻恭敬道:“公子言重了,何來連累一說,只是今晚公子和夫人都受了傷,難免要好好將養上幾日。”
“今晚的事,還請宋大人莫要告訴任何人。”
謝斂睨了他一眼,沉聲吩咐。
宋璋臉色一變,當即嚴肅了一張臉:“公子請放心,今晚一過,在下便忘了這事。”
謝斂道:“等我們離開這裡,宋大人就該忘記,而不是等到明天。”
說完掃了一眼站在另一邊的女醫,這才轉身離開。
宋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二人上了馬車,目送馬車走遠,又重新回了屋子裡。
他走到謝斂不久前坐的地方撩袍坐下。
那名女醫見狀上前給他倒了一杯茶:“大人今晚可是遭遇了刺殺?”
宋璋接過茶盞抿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有人按捺不住,要對這位出手了,就是不知道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杜若順勢坐在了他的對面,伸出手對著他道:“我不知道你們朝堂上的事,只是我知道大人的手受傷了,大人還請讓我給您看一下。”
宋璋露出幾分無奈,乖乖把手給了對面的女子:“還是沒能逃過你的眼睛。”
杜若捲起他的袖子,看見他手臂上的青紫後瞭然,拿了藥酒給他:“大人自己帶回去塗幾天。”
她一開始還以為有多嚴重,沒想到只是磕到了,真是浪費她的時間。
不再理宋璋,她走到藥櫃前開始整理裡頭的藥材。
宋璋看著在藥櫃前忙碌的杜若,半晌之後,才開口問:“你和她在裡頭,除了給她檢查傷處和上藥,還做了甚麼?”
杜若手上的動作一停,回頭故意瞪了他一眼,“還能做甚麼,難不成大人是怕我怠慢了她不成?”
剛剛那位夫人這麼貌美,怪不得大人這般緊張。
可是人家是有夫之婦呀,大人惦記別人的妻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瞎想甚麼,你給人上藥不需要那麼長的時候,到底她在裡面,與你說了甚麼?”宋璋瞥了她一眼。
杜若差點舉手投降,她道:“大人,我答應過那位夫人要保密的,求您別再問了,您若是再問我就要招了!”
宋璋:......
他把手中的茶盞重重往桌面上一磕,安靜的屋子發出沉悶的聲響,“說不說?”
杜若是他的人,就算旁人讓她不得往外說的事,對他也只能乖乖交代。
“好吧我說,”杜若繼續手上的動作,“那位夫人似乎被人診出有了一個月的身孕。”
她才說了這句,宋璋臉上露出愕然,意外道:“她懷孕了?”
杜若哎呀一聲:“這不是還沒說完,大人也別急著傷心,那位夫人似乎對自己懷孕一事有些懷疑,所以悄悄讓我再次替她診脈,結果你猜怎麼著,她根本就沒有懷孕呀,想來是給她診出喜脈的大夫醫術不精,而且她因為生頭胎時傷了身子,以後想要再有子嗣估計也有難。”
話音才落,就聽見茶盞碰倒在桌子上的聲音,她再次回頭,卻見宋璋難得沉下了臉色。
杜若瞪大眼睛:“大人,你該不會真的對那位夫人......”
後面的話在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後自動嚥了回去,她道:“不過大人不用擔心,若是能好好調理,說不定還是能懷上的哈。”
宋璋冷笑:“給她請平安脈的一直都是太醫院首張蘅,他精通婦科,最不可能出錯,除非是他讓張蘅這樣做的。”
可為甚麼要騙她,今晚她得知自己並未懷孕,又不知道會如何傷心。
——
紫宸殿中,謝斂把母女倆送回鳳鸞宮之後並未留下,而是等薛弗玉母女睡下後,轉身就出了鳳鸞宮。
李德全還以為今晚陛下不會回來,誰知道他正在殿中打盹的時候,碰上冷著一張臉回來的皇帝。
他忙上前行禮:“陛下,您回來了。”
謝斂無視他,直接越過他走到案前坐下,命令道:“出去。”
李德全戰戰兢兢地覷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退了下去。
殿內只剩下他一個人,謝斂想起今晚的事情,尤其想起薛弗玉不顧他的傷,第一反應是先關心宋璋後,他的心裡很快就像是有一團火燒了起來。
“林季!”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道。
很快,下首出現一個跪得筆直的男子。
“陛下。”
謝斂站起身走幾步,深吸了一口氣,最後才吩咐道:“朕要你去查一個人。”
“陛下請吩咐。”林季本來乾的就是這種事,查人對他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去查一查宋璋,朕只要你查十年前他的事。”
林季眼中閃過詫異,宋大人一向效忠陛下,陛下當初登基的時候,便已經是其中的擁護之一,這幾年更是為陛下做了不少事。
難道宋大人他從前做了甚麼不光彩的事?陛下現在想要秋後算賬?
“屬下遵旨!”
林季不敢繼續往下想,領了吩咐立馬消失在殿內。
直到紫宸殿又只剩下謝斂一人,他的臉色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他逼著自己不再去想宋璋和他的皇后之間的事。
......
薛弗玉的腳扭傷了,晨起下榻走路又是一件費勁的事情。
“陛下好不容易帶著娘娘出宮賞燈,誰知道娘娘反而受傷了,依我看當初陛下還不如忘了這件事好。”
素月扶著薛弗玉走到妝奩前,嘴裡心疼地抱怨。
“素月。”
薛弗玉溫和出聲,素月立刻識趣地閉嘴了。
“奴婢知罪。”
提起那晚的事情,薛弗玉的腦中又出現那道戴了面具的身影,那道身影熟悉得讓她忍不住心驚。
若真的是他,為何不告訴她一聲,他眼下的處境是安全的?也好讓她放心,而不像之前那樣整日裡擔心。
難道他有甚麼事情是必須要瞞著她這個做姐姐的嗎?
半晌,她似想通了,只要他安然無恙,瞞著她便瞞著吧。
“娘娘,該喝安胎藥了。”
帶著昭昭一起用完早膳,碧雲又如以往一般端了安胎藥來。
“放著先,我等會再喝。”
薛弗玉盯著眼前的安胎藥在心裡苦笑,怪不得她在第一次喝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不對,原來這碗真的不是安胎藥。
那麼這裡面裝的是甚麼,是慢性毒藥,還是讓人不再生育的避子藥?
雖然她心中早就隱隱猜到自己這一胎是假的,可是昨晚真的從那名女醫的口中聽到,說沒有受到打擊是不可能的。
她想要去質問謝斂為何要這般做,為何要讓張太醫騙她說她懷孕了。
這幾年她待他已經足夠小心,尤其是有了昭昭之後,她不得不更加事事順著他,從未忤逆過他,生怕他一個不滿意,就奪了她的後位。
如今他聯合張蘅來騙她,到底目的是甚麼。
是否要藉著她假孕的事情,將她從後位上拉下去。
好給他的心上人騰出位置?
帶著這一肚子的疑惑,她艱難地嚥下了那碗意味不明的安胎藥。
“碧雲,有件事我需要你替我去做。”
素月識趣地帶著屋內多餘的人退下,只剩薛弗玉和碧雲之後,她才緩緩開口:“你去找素月悄悄要了安胎藥的方子,再想辦法讓人帶出宮找個大夫看看,這藥方對本宮的身子可有害處。”
碧雲詫異:“娘娘是懷疑安胎藥有問題?”
薛弗玉輕聲道:“總不能這麼不明不白地被人利用,不是嗎?”
總要讓她知道,這藥是害她的,還是救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