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第11章】外道.寒鴉篇:無極道門設伏,女祭危矣,還望尊上支援。
永留民雖然魚龍混雜,但有勇氣叛逃的人,顯然不是甚麼等閒之輩。
沒有人向兩個叛徒解釋匕首和儺面各自代表了甚麼,沒有人有這個義務。更何況坐在上首的人沒有發話,其他人根本不敢做多餘的動作。
絕大部分在場的信眾,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效忠的人是誰。組織內部多是單向聯絡,下達的任務也會被拆分成不同的環節,確保棋盤中的棋子無法窺見全域性。棋子不能拒絕任務,但完成任務後便能換取想要的獎勵。如果願望不涉及力量或是壽命,普通訊徒其實不會有畸變的風險。
對於被拉攏的商賈貴族而言,錢能換到的東西不稀罕,稀罕的是錢換不來的東西。
信眾的目光或直白或隱晦地落在場中二人的身上,等待著“神蹟”的降臨。人對詭秘未知都有些傲慢的臆想,習慣以自身的認知去描摹模糊的邊界。然而,上首之人顯然無心滿足信眾的期待,也不允許下位者僭越的探究與估量。
死寂一樣的沉默中,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兩人做出選擇。寒鴉卻百無聊賴地翻起了兩位叛徒的案宗。
說起來這兩位叛徒,確實也算人物。
身著華服的女性名叫“慈秘”,從審問的結果來看,這個名諱應當是代號亦或假名。她是幽州夏國人士,長袖善舞,小有家產,被當地貴族看中,吸納成為底層信眾。據說她加入永留民是因為愛上了一位修士,但她沒有靈根,便想另尋長生之法。加入永留民後,為了儘快換取能“永葆青春”的功勳,她十分主動地參與各種任務。因為能力出眾,慈秘一度摸到了地金法王的某項核心計劃之中。然而,在一次針對仙門的良種的行動裡,慈秘洩露情報、為夏國左丞相預警,最終暴露探子身份,被擒獲。
具體是哪路的探子,拷問的人沒審出來。審訊的過程中,慈秘咬斷了舌頭,挑斷了手筋,幾次嘗試自殺卻都是未遂。對一個探子下手這般陰毒,地金顯然對其恨之入骨。寒鴉猜測那所謂的某項核心計劃恐怕是陰荒的叮囑,且最終結果不算理想,否則地金不會瘋到這種程度。
寒鴉偏了偏頭。
以地金的性子,真是為了拷問情報,慈秘活不到這個時候。搜魂在仙門是禁術,但在外道就是普攻。特地為慈秘療傷後將人送到她面前,大抵是陰荒想透過她對慈秘的處置來判斷她在幽州一事上是否無辜。畢竟人若是廢了,寒鴉會傾向明哲保身。
寒鴉思忖,陰荒雖然疑心病重,但也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應該是發現了一些內鬼的蹤跡,卻不確定到底是誰在攪混水——寒鴉是真的沒幹,所以……是女丑還是五苦?
寒鴉決定回頭寫信咒罵陰荒,惋惜一下自己知道得太晚,竟沒趕上趟。滿懷遺憾地放下慈秘的案宗,寒鴉順勢拿起另一份。
臥龍的地方必有鳳雛,組織裡晉升最快、最賣力的是探子,另一位當然也不遑多讓。
這位名喚“阿金”的男子倒不是探子,而是實打實的“香主”。地位僅次於堂主,是永留民的中層管理。他出身胥州,原是世家子弟,後來家道中落,迫於生計開始經商。他隨商隊去過很多地方,見多識廣,為人和善。然而那商隊本就是永留民的產業之一,隨著阿金的地位越來越高,他也開始接觸到一些永留民的黑暗。
阿金擁有不錯的領導能力,很快爬上了管理階層。對於永留民的信念,他不置可否,也從未展露過排斥的情緒。負責與之對接的那位香主在長達數年的觀察後,對阿金十分滿意,舉薦他成為了自己的繼任者。之後,阿金可以稱得上是任勞任怨,他所在區域內的永留民的行動資金基本都是由他提供的。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默不吭聲、但很好用的基石,竟然在二十年間叛逃了整整三次……
說是“叛逃”其實也不太精準,因為阿金第一次離開時甚至遞交了辭表。他在任時任勞任怨,離開時也一聲不吭。當地的堂主知道他離開時曾派人去追,結果阿金既沒有投靠其他勢力,也沒有跑去正道仙門那出賣永留民的情報。他漫無目的地遊走,永留民要將他帶回時,阿金也沒有反抗。
他這樣的態度,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堂主以為對方是嫌棄待遇不好,好聲好氣地問過後,阿金才說自己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尋找人世的一隅淨土,世外的桃源鄉。他最初會答應加入永留民,也是因為永留民宣傳的“神國”令他動了念想。但後來經過觀察,阿金髮現永留民追求的和自己想要的不一樣,便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然而永留民終究是邪魔外道,許進不許出,沒有乞休、乞骸骨的說法。
寒鴉:“……”
這精彩的,她得坐直來看。
從案宗記載不難看出,阿金這人看似寡言,實際軸得近乎執拗。但那堂主起初並沒有將之放在心上,看在阿金過往功績以及沒有真正背叛永留民的事實上,堂主未將阿金以叛徒論處,反而賜下了“長生”神蹟,威逼利誘了一番。寒鴉回想了片刻,亥巳年間正好是冥神封閉無何鄉的時候。這種幾乎會動搖根基的變故,永留民高層的警戒會前所未有的高。否則以阿金的情況,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不如處死或洗掉記憶後放歸來得穩當。
堂主再次宣揚了永留民的教義,告知死後能前往神國享福。有神蹟為證,阿金確實老實了一陣子。永留民對忠誠其實也沒太高的要求,畢竟邪魔外道喊這個難免有些二兮兮的。可就在幾年後,地金抽調永留民的勢力,阿金也奉命前往幽州。結果,這一去就不幸撞上了即便是年紀最小的寒鴉也有所耳聞的“幽靈之災”。
阿金在那場大災中僥倖茍活了下來,趁亂逃離了組織。他本是打算一路向北,前往境況錯綜複雜的北燕,於深山中隱居。但身為底層信眾的他並不知道,北地是女丑的地盤。而且那段時間,正是寒鴉和玄中鬥法鬥得最狠的時候。可以說,永留民過半的勢力都被抽調到幽北兩州,那裡的信眾不比遍地亂爬的蟄來得少。
阿金隱姓埋名,東躲西藏,最後卻仍是被信眾認出,強行帶回了據點。
這次,永留民對於叛徒就沒有那麼心慈手軟了。只是剛剛遭遇動盪,正值缺人手的時候,阿金被下了惡咒,被迫繼續給邪惡組織打工。
就這樣,阿金又埋頭苦幹了幾年。直到幽州事變,他與探子慈秘暗中勾結,最終雙雙被擒,送到了寒鴉的面前。
寒鴉:“……”
這卷案宗從頭到尾看下來,只有兩個字,命苦。阿金根本算不上叛徒,充其量也就是個悲慘的牛馬。他都不求別的甚麼,只是想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退休隱居。就這樣,永留民還要對他窮追猛打,實在比某些無良地主還要可惡。
早已冷硬的心腸擠榨出微不足道的憐憫,耳邊傳來細碎的聲響。寒鴉翻看卷宗時,慈秘和阿金都做出了選擇。
慈秘選擇了匕首,阿金選擇了儺面。
……不出所料。
慈秘身為探子,已將情報傳出,任務已了。她一心求死,不願出賣站在她背後的主子。匕首劃過脖頸,人委頓在地,噴湧而出的鮮血一點點濡溼了她身下的方寸之地。跪在她身旁的阿金捧著儺面,低垂著頭,沒有驚厥顫抖,面上也看不出哀慟。
這兩人之間並無情誼,只是合作關係。寒鴉注視著他們,慢條斯理地盤剝著人心。阿金想要脫離組織,不惜與探子合作。但慈秘是個訓練有素的探子,若不是為了救夏國的左丞相、阻止被汙染的良種傳播於民,她不至於暴露自己。是在日常接觸中,慈秘觀察到阿金有離心,可以被髮展成線人?還是慈秘背後的組織找上了阿金,以未來對阿金的庇護換取對慈秘的援助?
眼見著兩人已經做出了選擇,上首的行刑官卻遲遲不語。最初開口的信眾再次上前,輕喚著:“大人?”
所有人都預設,匕首代表死亡,儺面意為臣服。兩位當事人也是如此。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瞳孔放大,汗毛倒豎,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呼吸也為之一滯。
只見上首之人抬手,輕輕一託。那委頓於地的女屍的手突然以一個奇詭的角度反折抬起,先是手肘撐地,然後是腦袋、腰身、膝蓋……她以完全違反常理的施力方式“站”起,不似自主的意識,反倒像是有看不見的線提拽著她。咣噹,沾血的匕首掉落在地,站在兩人身旁的信眾連連後退。阿金渾身僵硬,不敢動彈。所有人都沉默著看著女屍“死而復生”,她高抬雙臂,輕點腳尖,在死寂一片的大殿中優雅地旋舞。
寒鴉翻轉著手掌,她向左,女屍也向左;她向右,女屍也向右;她食指在空中打轉,女屍便也在原地翩翩旋轉。
大殿中針落可聞。
探究的、打量的目光收斂了回去,希冀的、狂熱的視線沾染了恐懼。寒鴉食指一勾,慈秘便走上前。她問道:“名字。”
“慈秘。”女屍聲音郎朗,全無阻滯。脖頸上的血口也悄然消弭。
“誰派你來的?”
“……明月樓。”
“噢。”寒鴉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她就問了這兩句,很快便興致缺缺。寒鴉將目光轉向阿金,抬了抬下巴。阿金的手顫抖著,幾乎拿不穩那張空白的面具。最終,還是分立兩旁的信眾上前,強行將面具摁在了阿金的臉上。空白的儺面在觸碰到人臉的瞬間,詭異的花紋憑空出現,緩緩勾勒出一張悲哀的、懼怖的儺面。
那是一張青綠色的惡鬼儺面,誇張的線條勾勒出圓睜的眼,可偏偏“口”的部分穿著荊棘與花枝,好似地獄之上怒放的桃源。
戴上儺面的瞬間,阿金便像失去靈魂的傀儡。他跪坐於地,仰著頭,面對著幽暗的穹頂。
呼,燭燈熄滅了。
無門無窗的地宮,不知何處刮來了冷風。黑暗中,信眾們又驚又俱地低下了頭。
唯餘一聲遠去的低笑,空洞洞地叩擊著心口。
……
明月樓,惹不起。
寒鴉甫一離開地宮,面具下的唇角便用力下撇,扯出一個不開心的弧度。永留民內部有一些不成文的規矩,譬如不和無極道門正面硬剛,也不和明月樓糾纏不休……前者,是怕做得太過引出某位威懾山林的老虎,後者,那純粹是明月樓的老大不講武德,一出事就親自下場。據說那位樓主是修極情道的,心胸狹隘得不得了,小人報仇十年又十年的。若非迫不得已,寒鴉不想招惹這隻會咬人的瘋貓。更何況,不過是陰荒和地金的那點子試探。為此得罪明月樓,不值當。
明月樓在上清界中屬於中立陣營,黑白兩道生意通吃,名下的門徒多是凡人。
當然,不要以為只是凡人,便能將其視作螻蟻。明月樓已經用一樁又一樁的血案證明,但凡惹到他們,定是以血還血,眥睚必報。絕大多數情況下,明月樓只是收集情報,並不過多幹涉各方勢力的博弈。他們不深究客人的身份,甚至會一視同仁地販賣仙門的情報。
對於外道而言,明月樓是一個唯餘戰區交界處的燙手山芋。不惹它,頂多只是有些噁心;惹了它,它就會沒完沒了地報復你。
寒鴉面無表情地在給陰荒的信函裡又新增了五千字的咒罵,把明月樓的探子丟給她,這是在給她下套呢。
在地宮深處的殿堂裡稍作歇息,寒鴉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慈秘和阿金,陷入了沉吟。
還回去……肯定是不能的。邪魔外道示弱還叫甚麼邪魔外道?更何況人被地金折磨成這樣,就算送回去,難道還能指望明月樓看在她手下留情的份上不打擊報復?算了吧,寒鴉自來到這個世界後就再沒做過這種天真的夢了。
總之先養著,以後再說吧。寒鴉勾了勾手指,慈秘便乖順地走上前來,張嘴、抬手、轉圈。女子兩眼無神,眼眸蒙著一層暗紅的陰翳。她臉頰胸口還沾著飛濺的血跡,寒鴉看著她只剩半根的舌頭、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割痕。她眯著眼,隔著這具驅殼,窺見了其中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靈魂。
可即便如此,她仍在微弱地掙扎著。
“睡吧。”寒鴉將手撂在慈秘的額間,語氣平靜溫和,“睡到你的傷疤癒合,睡到你認為可以再面對人世。在這之前,一切交給我。”
微不可查的掙動低弱了下去,直至一切歸於空無。
“至於你……”寒鴉的目光挪向阿金,他動彈不得,對外界毫無反應,但寒鴉的話語卻清晰地傳到他的意識裡,“要令他人臣服,無外乎威逼利誘。你之一生,走南闖北,經歷過離亂,飽嘗過悲歡。自幼時在佛門經書上窺得‘淨土’二字,此後尋尋覓覓,半生苦旅,都只為了這一執念而已。”
匕首和麵具,並非寓意“死亡”與“臣服”。準確來說,匕首代表著“求死之人”,儺面代表著“向生之人”。
慈秘切斷的不是自己的脖頸,而是靈與肉的牽繫,她的驅殼會成為寒鴉的傀儡。
阿金在戴上儺面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過往,都成了可以被寒鴉隨意翻閱的書。
是決絕赴死、放棄往後的所有;還是不擇一切手段、茍延殘喘地活?
無論他們如何選擇,寒鴉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寒鴉一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輕叩,丟擲了阿金無法拒絕的誘餌:“你所尋求的不過是身心一隅的寧靜,你渴望一個平等的、沒有戰亂與紛爭的淨土。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至於代價,你自己斟酌。你願意為了這個願望,付出甚麼。”
阿金無法回應,寒鴉也不在意。儺面之下,他一切的所思所想都成了透明。寒鴉知道,他會點頭,他會願意。
揮手讓兩人離開後,寒鴉向椅背一靠,正待享受來之不易的安寧。忽而,她眸光一轉,便看見幽暗的地道里,緩緩地……探出了幾道白色的人影。
寒鴉:“……”
寒鴉閉了閉眼,覺得自己連上吊的力氣都沒了。
偶爾的偶爾,寒鴉也覺得,自己所在的組織,成分未免有些太過複雜。
明面上統稱為“永留民”,但實際冥神的十位法王面不和心也不和,各自有各自的謀算。說是為了一個相同的信念,但在冥神封閉無何鄉後,這本就支離破碎的組織更加分崩離析。互相使絆子、背後插同僚兩刀那都是小事,據說十大法王彼此都在推進著某種計劃,但他們情報訊息不互通,還三五不時地發瘋。就同僚這精神狀態和逐漸血肉畸變的身體,要寒鴉相信組織還有未來,實在是強人所難。
寒鴉之所以還留在永留民中,純粹是沒有退路了。
寒鴉面無表情地和地道中冒頭的幽靈對峙,雙方相顧無言。數十息後,這些幽靈默默地退後了一步,重新融入黑暗。
同僚精神堪憂,內分泌失調,但除此之外,這些神出鬼沒出現在任何場合盯著她的幽靈,也是一種職場不得不品的怪誕奇談。
先前提到的“幽靈之災”,就是這些戴著白瓷面具的幽靈造成的。據說這些稱作“白麵靈”的存在,本是另一個外道組織的人間殺器。但祂們侍奉的神明分身被正道魁首明塵上仙斬落後,祂們失去了與神明的鏈結,本身又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幽靈。白麵靈在人世間徘徊遊蕩,本能尋找著令神明再次降世之法。後來,陰荒不知怎的,與這些白麵靈建立了聯絡,承諾為白麵靈塑造“神之容器”,以此來換取白麵靈的效力。
寒鴉年紀太小,不知道白麵靈的來歷。但從女丑後來近乎和陰荒撕破臉的歇斯底里來看,白麵靈以前恐怕不是永留民的盟友,甚至可能是死敵。
從寒鴉蒐集的情報來看,當初夏國爆發的“幽靈之災”恐怕就和神之容器有關。以陰荒的老謀深算,他定然不可能真的替白麵靈鑄造神祇的容器。陰荒此人雖總將“君上”掛在嘴邊,但寒鴉看得出來,這個人跟自己一樣,是不敬神的。陰荒的傲慢凌駕神祇之上,他鑄造的容器定然有其他目的,只是最終失控了。
這些無面的幽靈不死不滅,不知疲勞困苦,實力還強得可怕。陰荒利用這些幽靈做了許多事,後來白麵靈失控,永留民內部也混亂了好一陣子。
但最後,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永留民和白麵靈達成了奇妙的平衡,這些幽靈會在各處晃盪,時不時冒個頭出來,在暗處監視寒鴉。
一開始,寒鴉還以為白麵靈是陰荒派來的。她拷問人心的話術手段對這些幽靈不起作用,即便殺了祂們,祂們也無畏無懼,不增不減。後來,發現陰荒似乎無法調動白麵靈,寒鴉便也破罐破摔,對其放任不管。她不知道這些白麵靈想幹甚麼,反正被看兩眼也不會掉塊肉,隨祂們去了。
實在煩了,寒鴉就放傀儡出來攆祂們個二里地,然後寫信去罵陰荒。
最近幽州事變帶來的一系列爛攤子,讓同僚們忙得不可開交。寒鴉這邊,其實也受到了一些影響。齊虛真掠奪鹹臨國運一事,給正道仙門敲響了警鐘。短時間內,仙門百家勢必會對各地的政局投以目光。南州雖與內陸相隔著十萬大山,但驟然的烽火定會令人引起仙門的注意,這不利於寒鴉鋪墊後續的事宜。
……要不,把陰荒或地金賣了?寒鴉思忖著,很快又搖頭否決了這一想法。陰荒到底是冥神之下的第一話事人,出於某種緣由,無論寒鴉如何招惹陰荒,陰荒也只會忍下。但無極道門可就不一定了,寒鴉不指望正道能對自己網開一面。她落在正道手裡,最好的結局不過一死,怕就怕靈魂永鎮伏魔塔,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這還不如死了呢。寒鴉心想。
寒鴉按部就班地規劃著未來,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翩躚而來的靈蝶落在指尖,輕盈地振動著翅膀。寒鴉正翻看著南州的戰報,隨意一瞥,卻發現這竟是胥千星送來的情報。
胥千星的投誠,對寒鴉來說是個意外。不過隨手佈下的棋子,沒指望有甚麼回應。但這才不過半年,胥千星竟已經獲取了有價值的情報?寒鴉屈指一彈,靈蝶焚起幽藍的靈火。火焰在空中燒灼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寒鴉才讀了不過兩行,眼神便是一冷。
[抱歉,冒然打擾尊上。但情況危急,目前我已潛入無極道門,加入了幽州的調查小隊。雖然沒能接觸核心,但從旁枝末節中可推斷出,無極道門正在調查鹹臨部分世家……這些世家負責鑽研詭術,且其中涉及了苦剎……無極道門與鹹臨皇儲宣白鳳達成了合作,竟不顧天景百條,發動殲邪肅正令……]
[無極道門不知道從哪裡獲取了情報,鎖定了一目國。他們不打算遵循以往的行事作風,而是直接發動圍剿……]
[苦剎發生了一些變故,但我情報不足……]
寒鴉草草瀏覽完情報,還未等她理出頭緒,又是一隻靈蝶飛來。這次,情報只有短短兩行,卻看得寒鴉瞳孔一縮。
[五苦法王梵覺深已叛。]
來不及猶豫,寒鴉抓起形似鴉羽的外袍,披在身上。她快步走向地道,與無面的幽靈擦肩而過。所過之處,地道兩側的燭臺爆起燈花,火焰逐一熄滅。黑暗降臨,告喪鳥振翅而飛,靈蝶燃燒的餘燼被拋在身後,仍存一縷幽藍的冷焰。
螢火轉瞬即逝,上書:
[無極道門設伏,女祭危矣,還望尊上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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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番外會補一些正文沒寫出來的東西。
不影響閱讀,可以當彩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