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3章】外道.寒鴉篇:亥巳八九年,宋家滿門被屠,無一倖免。
“與我何干?”
清冽冷漠的聲音在大殿上響起,宜男宜女,分辨不出年齡。黑暗中的手抬起,掌心朝上。即便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也能從姿態中讀出幾分輕慢。
“我這次可是被誓言桎梏在南州,半步不得出。玄中這廢物每次失敗都推卸於我。怎的,我是他祖宗?”
左側二席,同樣披著斗篷、身材寬胖的影子忍不住出聲駁斥:“那是因為你自立門戶後便處處與他作對!一年前的雪山事件,別以為沒抓到你的把柄,這件事就可以全部抹去!你究竟用那場雪崩掩埋了甚麼,又為甚麼在當時突然離開南州前往北地?你既然甚麼都不肯交代,便莫怪別人質疑你!”
空蕩蕩的大殿,略微拔高音量都會激起空洞的迴音。左側一席沒有開口打斷,顯然是預設了二席的質疑。
然而,右側一席卻不以為意:“聽君一席話,真是如聞犬吠。這般鏗鏘有力,彷彿在座諸位都是一條心。雪山中有甚麼,你們比我這後來的更心知肚明。一窩把山鑽成篩子的蟲豸,也值得你們當寶?如今無何鄉已經徹底封閉,與永久城兩相隔絕。那養在虛空的幽神早已無需養料,就算我一把火把那些蟲豸燒了,又能如何?”
“寒鴉,你這是承認雪山之事是你吃裡扒外?!”左側二席疾言厲色。
右側一席聞言,卻忽而輕笑:“……夠了,我實是厭煩了你們沒完沒了的試探。既然如此,不妨讓你知道——若有機會,我確實會弄死他。你若當真如此忌憚我私底下的小動作,那我不妨今日便對他下追殺。告喪的壎音會吹至無何鄉的河畔,我會一寸寸剜下他的血肉,抽出他脊背裡屬於君上的骨。用鐵鉤從他的喉嚨裡扯出所有的臟器,將他的皮抻作旗幟掛在無極道門的山門……如果你們認為這樣可笑的挑釁能完成你們的大願、證明所謂的立場……可以,我允了。”
平靜的話語,不加掩飾的惡意,是利刃切入軟肉,殘忍得鮮血淋漓。
右側一席說完,氣氛便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咄咄逼人的左側二席沒有乘勝追擊,左側一席抬手,摁下二席所有未盡的話語。他將目光投向右側一席,帶著力度的視線穿過黑暗的簾幕,試圖挖出皮囊下的魂與骨。而被審視的人,從始至終都是坦蕩的。那人微微仰著頭,思緒似乎飄在很遠的地方,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桌面,沒有發出聲響。
大殿一片死寂。
“到此為止吧。”眼見事態將要滑向劍拔弩張,千人共聲的魔魅之音響起,“君上將無何鄉封閉,再不回應我等的呼喚。無論孰是孰非,我等皆已是籠中困獸。大難將至,本該齊心協力之時,何必又起干戈?玄中辦事不利,事前便因舊怨迫使寒鴉立誓,令她此間不得離開南州半步。寒鴉並未破誓,確與此事無關。”
“未必吧?女丑。”左側二席冷笑,“寒鴉手底下倀鬼無數,即便她身處南州,要橫跨州域做甚麼,想來也並非難事。”
“那又如何?玄中與寒鴉本就有舊怨,他事前提出的條件,寒鴉已經應允。他再敗,便怨不得他人了。”魔魅之音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鑽入耳蝸卻令人驚慄頓起,“南州諸事正值緊要關頭,與其推卸責任,倒不如想想如何斷去首尾,免叫天劍懸首。”
一直沉默、只令二席代為發聲的左側一席終於開口:“女丑,此事絕不僅僅只是二人的舊怨。無極道門不知從何處得來的情報,從事情敗露到殲邪肅正令的發出,太快了。無極道門行事固然強勢,但未經查證便先行圍剿,此事前所未有。若非得到了詳盡可信的情報,捋清了其中的蛛絲馬跡,無極道門怎會行如此雷霆手段?”
黑暗中,又一人輕笑:“不愧是擅弈之人,竟對無極道門瞭解至此。”
“如舍。”左側一席聲色淡淡,“你又有何高見?”
“沒有。”清朗的男聲淡去了情緒,“日後這些事,切莫傳我。實是無趣。”言罷,他離席,有衣袂摩挲之聲。
“噢。”見如舍離席,被稱作“寒鴉”的人看看他,又看了看匍匐於地的玄中,“我們真是一條心,前程似錦。”
“……莫要含混其事。”左側一席語氣冰冷,“寒鴉,你若問心無愧。便於此處,於吾王的注視下,證明你絕無二心。”
大殿正中,白骨壁畫上的君王俯瞰著殿前的席位,冰冷又透著一股詭異的悲天憫人。
世人皆知,冥神的神座起源於誓言與承諾。祂是死亡與葬儀之神,是地金與陰火之神,同時也是誓言與守諾之神。許是世人總是輕慢地將死亡與承諾掛鉤,兩指對天便是一句“我若違誓,不得好死”。是以,在冥神的見證下,誓言不可存在虛假,否則死亡將如約而至。
“陰荒。”女丑也冷了嗓子,“從以前到現在,你們究竟讓寒鴉立了多少誓?若無何鄉的封閉令你心焦至此,不若也將我等的殘軀一同填入虛空,如何?”
陰荒攏著斗篷,不為所動:“如果可以,我會的。”
陰荒與女丑無聲對峙,夾在兩人中間的寒鴉卻無動於衷。染了黑色丹蔻的手指撫上臉側,觸碰到的卻是一張冰冷的面具。白骨壁畫的右側一席,居於王座之右的人傾身,於灰白的天光中露出一張漆黑的鳥嘴面具。她拂袖,層層裁剪的黑色廣袖延展如夜色的鴉羽。她擺正面具,無人能知她面具下的表情。
殿中,眾人只聽得寒鴉輕慢又無謂,近乎詛咒地立誓。
“我發誓,我是真心願與諸位同死。”
……
寒鴉沒有說謊。
若能將同僚一同帶入煉獄,她不介意死無全屍、魂飛魄散。
離開昏暗無光的大殿,寒鴉走過長廊,停步於血色的、悽惶的天光。
位於變神天的永久城,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城池的斷壁頹垣埋葬著不為人知的往事,但寒鴉沒有深究的想法。這裡是冥神骨君的神國,仿照祂生前統治的國度、天殷的國都永樂城而建的城邦,其名為“永久城”。
但與地上的永樂城不同,永久城坐落在魔障叢生的變神天中,常年被大霧籠罩。城中的百姓也並非生者,他們是“永留民”。他們忘記了自己早已逝世,如生前一般在神國裡安居樂業。那些活在凡間的生者死後會被葬儀引渡,在永久城中等待一場蛻變與“新生”。
傳說,蛻變的靈魂將化作飛鳥,循著城池中央的青銅神樹,飛往冥神所在的無何鄉。
寒鴉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樣偉大的神蹟,能令提起的人都目眩神迷。然而,二十多年前,永久城經歷過一次近乎毀滅的地動塌方。不僅十絕殿坍塌傾毀,青銅神樹也就此斷裂,永留民再不能前往他們心中的恆久安寧之所,無何鄉。
這生生逼瘋了這群狂信的外道。
不過,對於寒鴉而言,那些都是同僚口中遙不可及的妄語。哪怕女丑不止一次向她灌輸,那是何等宏偉的願景,那是何等高尚的理想。
寒鴉只覺得同僚都是瘋子,她或許也是。
“尊上。”
略帶笑意的輕喚,打斷了寒鴉遊離的思緒。她沒有回頭,一輕裘緩帶、如濁世貴公子般的青年從樑柱後步出,笑盈盈地上前。他對著寒鴉的背影行禮,端得是儀表堂堂。
寒鴉興致缺缺:“怎麼,女丑有話要說?”
來者原是女丑的下屬,一目國喜樂之道的散修,胥千星。三年前,女丑將胥千星撥到了寒鴉的門下。
“女祭說,請尊上不必將陰荒與地金的話語放在心上。”胥千星眉眼帶笑,說話的腔調與女丑很像,“另外,玄中之事,女祭說若是尊上開心,便隨您的意去做吧。不過還望您珍重自身,不要以身犯險,莫要輕率接近無極道門才是。”
寒鴉聽罷,偏了偏頭。黯淡的天幕,光線昏昏。胥千星不敢抬頭,目光落在眼前人垂落的袖擺。裁剪不一卻拼接成弧形的玄袍,無論投射其上的光多麼微弱,布匹也會折現出細膩的流光。她站在那裡,就像一隻收攏翅羽的鴉。隔著冰冷的面具,胥千星引以為傲的察言觀色毫無用武之地。
不過,哪怕是不怕死的胥千星,也不敢去讀眼前人的心情。
“……無論是對著那一灘肉泥洩憤,還是錯讓陰荒以為這是表達忠心之舉,都很令人作嘔啊。”寒鴉語氣沒有起伏,卻令人汗毛倒豎,“要再等等嗎……?還是算了?不,不能這麼算了……他們最在乎甚麼、最執著甚麼?……找出來,一一碾碎?”
胥千星將頭埋得更低,他知道這話並不是對他說的,也無需他轉達。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是甚麼,也知道眼前人能做到哪一步。
這讓他古井無波的心泵出快樂的血,並生出幾分遊走鋼絲之上的激情與亢奮。
胥千星舔了舔乾裂的唇,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
“回去告訴女丑,說我知道了,但還不是時候。”漆黑的鳥喙面具轉過來,袖擺的鴉羽幾乎拂至面上,“然後,你可以不用回來了。”
噗通一聲,胥千星跪在了地上。他露出一個笑:“從女祭將我送給尊上時,我已是尊上的人了。”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信任女丑的人。”鳥喙面具的眼眶鑲了赤色的晶石,在淒寒的天光下越顯冰冷,“即便你洗去巫的烙印,剪斷三尺之舌,我也不會信任你。你想要的東西,虛無縹緲,亦不經心。從我這兒尋找這些,只會讓你身墮煉獄。”
“……您向來如此。渴水之人,便令其懸於溪邊而不得飲矣;畏冷之人,便令其得見於篝火而不得熱也。”胥千星只是笑,他似乎只有這一個表情,“您的強大與殘忍令我目眩神迷。我所行之道,自認遊戲人間,到頭卻仍是溺斃凡塵的俗人,不得超脫,不得其解。但您……讓我看見了那條早已斷絕的前路。”
寒鴉俯視這人的笑臉,良久,笑了:“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想活,尊上,我想活。”一瞬間,胥千星似乎聽見了淒厲的壎音,他的吐字凌亂無比,“在您這裡……想活的人,總能找到活著的方法。您不必信任我,畢竟我本也不是忠心之人……但我知道,您並不在乎下屬的忠誠。一枚卑劣的棋子,只要放對地方,總會有他微薄的用處。”
“哦?”寒鴉收回視線,又一次空茫地投向遠方。不再被死喪鳥的目光注視,胥千星才發現自己早已滿頭大汗。
“你想當我的棋子?”
胥千星擠出一抹笑,他的目光隱晦地落在眼前人的腰側。廣袖的遮掩下,幾張還未塗色的儺面懸掛在腰封之上。其做工與民間用以驅邪避害的櫃面儺略有不同,是一張張宜男宜女的人的面孔,乍一看倒像是某種裝飾品。
“……我知道,想要得到您的儺面,並非易事。若是可以,還請讓我為尊上解決一些不必要的煩惱。”
……
上清界,九宸山,無極道門。
“……從來沒有一位名叫‘宋從心’或‘拂雪’的弟子,是甚麼意思?”
堂中的弟子面面相覷,神色都有些不可思議。聚集在這裡的,全是外門大比後留定待勘的弟子。
無極道門的外門大比,最終在驚世駭俗的外道入侵事件中落下了帷幕。與無極道門三年一度的擇撿相比,幽州之亂與分神期大能玄中墮魔一事顯然更奪人眼球。即便後來查明玄中道人並非外道信眾,而是走火入魔後受外道引誘,這才踏上了背棄人族之路。
然而拔出蘿蔔帶出泥,這又牽連出背後的一系列問題:分神期本是天之道的一道重大分水嶺,意味著此人已經踏上了自己的道途。玄中若心性不佳以致走火入魔,那他必不可能憑藉邪法修煉至分神期。可這樣一來,他究竟是如何偽裝出分神期的修為的?如果他是踏上分神期後才墮魔,那各派豈不人人自危?
連鎮守宗門的老祖都有被外道汙染的可能,這是否意味著外道的侵蝕日漸嚴重?亦或某種未知的災難正在降臨,而天道已有缺損,不足抵禦這種汙染了?
遠的不說,單說近的。但凡是神舟大陸排得上名號的宗門勢力,誰家沒有一位常年閉關的分神期老祖?老祖閉關時若被汙染,盲從的子孫到何處找理去。一時間,各宗各派都開始清查內部,倒也確實抓出了不少線人內鬼,只是不知其中是否有人渾水摸魚。
今日某宗出事,明日某世家出事,倒真有幾分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架勢。
上清界爆發瞭如此的動盪,最先出事的無極道門卻在解決了夏國之事後銷聲匿跡。參與外門大比的弟子,絕大多數被留定待勘。線人抓了一批,殺了一批,修真界的殘酷顯露冰山一角,便有不少人嚇破了膽去。對此,無極道門並沒有過多為難。那些記憶沒有受到干擾、無意下次考核的修士放歸紅塵,有意參考的弟子可以留在外門。
而那些記憶受到干擾,卻偏生對無極道門全心信賴的弟子,無極道門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無極道門之所以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風,不惜將此次事變公佈於眾。一方面是事態過於嚴重,需要各宗拔高警惕;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保護參與外門大比的弟子。
只有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將之變成整個上清界必須面對的問題,被“干擾”的弟子才不會受人非議。
然而,這些弟子一點都沒有自己是受害人兼疑犯的自覺。每日上躥下跳,對宗門密事如數家珍。還有那分明還未收徒、卻自認已有師徒之實,以致口癖完全改不過來的弟子,在宗門內掀起了不小的混亂。
更糟糕的是,無極道門的內門弟子也有不少人一夢黃粱。
他們雖恪守戒律,聽從長老的指令,儘量將夢與現實區分開來。但人心畢竟是肉長的,又怎麼可能毫不偏頗,不受半點的影響?
“師父,師父您真的不要我了嗎?!”令滄海扒著門框,即便被天經樓弟子七手八腳地拽著,仍拼死頑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雖夢迴前塵,弟子還未行拜師之禮,但在弟子心中,您已經與父一般無二了啊!您怎麼能真的把我過繼給古今師叔呢!”
“咳。別亂叫。”純鈞道人耷拉著一張臉,短短几日,他看著實在滄桑了不少,“都說了,莫將夢與現世混為一談。”
令滄海投訴無門,只能轉而向靠譜的師兄求救:“湛玄師兄,師兄您說句話啊!”
湛玄抱劍站在一旁,對上令滄海希冀的視線,溫和地牽了牽唇角:“……內門一視同仁,皆是同袍。哪怕小兄弟拜在古今師叔門下,日後你也可以喊我師兄的。”
令滄海的眼淚徹底兜不住了:“師兄,怎麼連你也這樣!”
令滄海被天經樓的弟子強行綁走,他是黃粱夢中鏈結神舟大陸的重大提案,九州列宿的築基者之一。雖然這一批弟子被留定待勘,但司書長老古今已經等不得了。九州列宿以地脈通連大陸,以州域星塔傳遞星文。一旦構建完成,即便凡人也能傳訊千里,做到分神期修士才能做到的事情。這將拯救多少生命,挽回多少無可奈何的傷亡?又有多少災禍能被摁死在將起未起之時,不再留下生離死別的遺憾?
“我覺得,未必不能混為一談。”所有長老都在努力維持現世的邊界時,古今道人是最早選擇相信和接受的,“夢中的我所做的,恰恰也是我想做且應該去做的。既然它註定變成真的,那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執法長老聞言,嘆氣,轉手便將古今道人關了禁閉。
小懲小戒根本阻止不了古今道人,他一邊禁足一邊指揮著弟子繼續推進計劃。他是內門長老中年紀最小的,卻也是性子最執拗的。事實上,無極道門在經過一番查證後,也更偏向黃粱夢描摹的未來是天機而非陰謀。但身為宗門長老,古今道人的輕信與意氣用事仍不可取。
因此,在事情初步告一段落後,記憶受到干擾的弟子齊聚一堂,長老也將查探的結果逐一告知。
自那日被暫時扣留後,既是出於保護,也是為了觀察情況,這屆弟子不被允許離開內門。儘管白慶點破他們之中缺少了至關重要的一員,但諸位弟子並不如何擔憂。
他們之中,有的相信拂雪師姐吉人自有天相,有的認為掌門本就不同尋常;也有人心性樂觀,認為人與人之間的相遇都是必然。不是這屆,便是下屆,以拂雪師姐的心性與襟懷,她進入內門也是遲早的。
然而,當純鈞道人說出調查的結果時,眾弟子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此世,首席竟然沒有入宗門嗎?”
“這不應該啊。難道是改了名字?所以才沒找到……”
“先別慌,或許……或許掌門是去了其他宗門呢?又或是此世還未來得及踏上仙途,一時滯留人間了?”
眾弟子還算鎮定,純鈞道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湛玄頷首,上前道:“在確認外門並沒有宋從心此人後,我命人翻查了雲州所有慈幼院的名冊,並逐一進行了溯源。近三十年來,雲州並未接手來自胥州的嬰兒。我宗於九州設立慈幼院無數,唯有發現有資質的弟子才會送往雲州,否則大多在當地慈幼院中教養長大。其餘門派同樣如此。而後,我依照夢中啟示,前往胥州大成國,調查鶴林宋家。”
湛玄說到這,話語微微一頓:“鶴林宋家,其祖上為無極道門俗家弟子。根據調查得知,宋家主宗一系,當年確有一名嬰孩降生。然,天災亥巳八九年,主系一脈滿門被屠,旁系三代的血親也沒被放過,只有一些血脈偏遠的旁支不受波及。主宗上下十三口人,連同侍從、管家、門房雜役共計四十六人,無人倖免於難。”
“甚麼……?!”
湛玄話音未落,已經有人在震驚中起身,眼神掩不住的錯愕。
湛玄閉了閉眼,他手中仍拿著那陳舊的、血跡斑斑的案宗。勉力壓下眼中的情緒,湛玄繼續道:“宋家滅門一案,於官府亦有留底。然而當年慘案發生在一夜之間,罪魁禍首絕非常人。胥州江湖風氣興盛,官員怕惹上事,便以‘江湖尋仇’為由草草結案。宋家主支已滅,旁支無心為主家討回公道,最終此事不了而了。”
如此遙遠的舊案,想要查證已是不易。湛玄親赴鶴林,踏遍鄰里,也只問出了一些浮於表面的資訊。
宋家的府邸,十年前已被夷平重建,再尋不得任何蛛絲馬跡。
從雲州,跨越疆域,從上清界,到元黃天。最終找到的,只剩荒蕪舊址,高樓又起。
至此,一切與“宋從心”有關的線索,全部斷送。
夢中的故人,成了現世虛幻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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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本來昨晚要更的,但太累了,不小心睡著了。
醒來覺得不滿意,又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