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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第378章 【第2章】外道.寒鴉篇:我們的首席、掌門、拂雪師姐去哪了?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378章 【第2章】外道.寒鴉篇:我們的首席、掌門、拂雪師姐去哪了?

無極道門未來儀典長老、危戰代掌門,後世尊稱扶搖仙君的納蘭清辭,在跨越無極道門山門的那一瞬,忽而夢迴半生。

是黃粱一夢,亦或是莊周夢蝶?納蘭清辭說不清,道不明。

她的記憶停留在一場快要習以為常的離別裡,傷勢還未痊癒的掌門領著隊伍,在天光下回首,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說,清辭,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代掌門一職,從最初危戰時的代稱,到後來成了摘不下的名號。為了天下大局,佈置好的戰線不可潰敗,不可決堤。哪裡有所塌垮,後繼者便得立刻頂上去,即便是正道第一仙宗的掌門也不例外。除掌教以外,身兼要職的八大長老也皆有替補。說來殘酷,卻也無可奈何。

接踵而至的災難,紛至沓來的訃告,有些同門傷痕累累地歸來,有些卻只剩斷崖下的殘劍衣冢。長明宮的鐘聲變得頻繁,納蘭清辭的心也逐漸變得冷硬。直到某天,她將文書遞給一旁隨侍弟子,讓他轉交另一位師妹。弟子抱著文書沉默半晌,忽而道,長老,真人三日前殉了道。

戰時的死傷,是一場綿綿不絕的雨。雨中人,連尋一處避雨的屋簷都是奢望。

長老,休憩一下吧。弟子拿走她的筆,攙扶起她的手。我會將文書整理歸納,小憩片刻,也不會影響到前線的。

納蘭清辭許是真的累了,她在太虛宮後殿的軟榻上躺下,望著頂上的帳幔。她說,商和,一個時辰後記得喚我起來。

回到案前坐下的弟子沒有抬頭,說,好,長老。

然而,這眼睛一閉一睜,納蘭清辭竟回到初入無極道門的少年時。她猶記得,自己與兄長爭奪家主之位失敗,不願服從家族的安排,與好友施妤橫跨州域,拜入正道第一仙宗。當年,這一路奔波幾多心酸,幾多困苦。而今想來,竟有幾分少年意氣的魯莽與衝動。許是年紀大了,過往的一切,無論好的壞的都成了值得懷念的。

納蘭清辭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場關於未來的夢,還是在榻上小憩時夢到了過去,但她比齊照天果決得多。

納蘭清辭試圖求見內門長老,然而外門大比前,弟子不可私下面見考官。納蘭清辭只得另闢蹊徑,在下榻的客院中攔住了一位隱藏身份參加擇撿的同門——內門經司長老應華陽的重孫,無極道門分宗清宇玄門的少宗主,應如是。這位同門雖然出身不凡,但為了確保大比的公平公正,他不被允許顯露身份。

納蘭清辭將人攔下,點破其身份,不等對方展露敵意,當即道:“應如是,我莫名有了一段未來的記憶,且知道此次大比遭到了外道的滲透。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願意放棄此次大比的資格,勞你為我引見純鈞道人。”

納蘭清辭沒有說太多,多說多錯。而作為少宗主培養長大的應如是,他知道記憶篡改與意識偏離有多嚴重。當即,應如是也顧不得外門大比,翻出分宗令便帶著納蘭清辭求見內門長老。即便這樣一來,兩人都將失去三年一度的大比資格,但眼下也顧不了太多。

出乎納蘭清辭意料的,是內門長老竟然齊聚一堂,不知道在商議著甚麼。納蘭清辭與應如是被引進來時,話才起了個頭,上座的儀典長老清儀便道:“可是吾徒扶搖?”

納蘭清辭一怔,心神頓時一鬆:“……是我,師尊。”

應如是不明所以,看著儀典長老走下來扶起那陌生的弟子,他怎不知道儀典長老收了這麼個徒弟?沒等他想明白,上座的應華陽便對自家重孫招了招手,道:“過來吧,你們有心了,我們正在討論此事呢。”

原來,不僅是納蘭清辭,八大長老昨夜也如同魂遊太虛般夢見了彼世的因果。以幾位長老至少分神期的境界,外道擾亂族群認知一類的邪法已經無法對他們起效。且不說世上有沒有此等位格的邪法,能篡改天道庇佑的大能的意識。單就是讓幾位長老明晰夢中諸事,此舉便令人摸不著頭腦。

更何況,夢中發生的一切太過真實,樁樁件件也都合乎情理。即便長老們能剋制住自己的心緒,將夢與現世分割開來。但要說他們全無期待,那未免也太過木人石心了。

“我不通俗務,全聽師兄師姐的。”司書長老古今道人坐不住,急於論證夢中的成果,“我那幾個弟子,勞煩師兄師姐幫我留意一下,回頭拾撿儀式我來收。我先去將九州列宿的班底拉起來。還有純鈞師兄,你那弟子就彆強留了,直接拜入我門下,省得日後麻煩。”

在那喻示未來的夢中,純鈞道人有一弟子,名令滄海,為衡州令家的傳人,劍器雙修。然而純鈞道人弟子眾多,且以劍修為主。令滄海顯然在造化一道上更有天賦,其日後在九州列宿、凡化偃甲、靈性迴路等究研上的造詣,可謂是開創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並且,令滄海日後還承繼了司書長老之位,輔佐掌教身旁。

古今道人想得很簡單,既然這弟子日後會繼承自己的衣缽,那直接拜入他門下不是更好?

“你這小子!”純鈞道人被不客氣的小師弟氣了個倒仰,他確實因為事務繁忙、弟子眾多而對後來的弟子疏於關懷,但並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的弟子。他慣來出手大方,資源法寶給得很足。哪像古今小師弟這個摳門的,就算是入室弟子提交的究研書,他也非得把款項砍半不可。

“古今,坐下。”佐世長老揉了揉眉心,明塵掌門不在時,她便是宗門的代掌門,“方才已經說了,在確認無虞前,不要將夢中諸事當真。”

“是不是真的,一試便知。”古今神色冷淡,眼神卻很執拗,“沒有甚麼比知識能更快論證真假,錨定九州地脈、以星文傳訊萬里的九州列宿;從凡間礦物中提煉萃取、重塑為介的絲織造物;以及取代靈炁、令凡人也可使用機關偃甲的符咒迴路……若能證實這些,真假立現。”

“坐下,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佐世長老又是一眼掃去,誨明長老連忙拉古今一把,這位年紀最小的內門長老才不情不願地回到位置上。

“我覺得古今說得也有道理。”誨明長老捋著鬍鬚,樂呵呵地打著圓場,“若此事當真是外道所為,他們的目的不外乎是希望我們依照命軌去走,但我們不會不加考究便全盤接受。而給小輩們施加這些影響,我也實在不解其意。這些外道從來只有將人洗作自己的信眾的,但如夢中這般……”給仙門送一群意志堅定的後起之秀是想作甚?

掌泉長老面露不贊同,他冷靜指出:“只怕背後所圖甚大。”

古今尖銳反駁:“若外道有本事想出夢中的事項,且不論他們有這般能耐為何還信仰墮神,我們倒不如投降算了。”

納蘭清辭眼睜睜地看著冒頭的古今長老被誨明執法兩位長老摁了下去,掌泉長老也忽視小師弟的氣話,仰頭望著佐世長老:“師姐,此屆弟子不如留定待勘一番,切莫因情而動搖了判斷。雖不願打擾掌教師兄,但此時……還是應當上報,留待師兄決斷。”

佐世長老頷首,同意掌泉長老的說法。倒是坐在一旁的純鈞道人忍不住道:“那外門大比怎麼辦,你們不幫我想個法子?”

純鈞道人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了弟子的通報。只見三位身著內門服飾的弟子步入殿中,竟是如今內門為數不多的長老親傳弟子,分別是純鈞道人的親傳弟子湛玄,掌泉長老的親傳玉珠,以及誨明長老的親傳平心。

這三位,對於納蘭清辭來說也不是陌生人了。

領頭的內門弟一人湛玄面對著殿中長老,神態分毫不怯,拱手作揖:“師尊,弟子有要事稟告。”

佐世長老再度扶額,純鈞道人亦有所感。果不其然,湛玄也是為黃粱夢而來,不僅是他,內門有不少弟子都出現了異況。

事態已經刻不容緩,佐世長老迅速做出了決斷:“即刻停止此屆外門大比,清查門中滲透的細作。本屆參與試煉的弟子全部留下,清儀,勞你為所有弟子進行查驗。明德師姐,幽州之事,還需執法堂出面憑斷。若九嬰之事為真,還請您循著線索,儘可能將證據挖出來。鹹臨與大夏若查出確有其事,即刻動用殲邪肅正令。純鈞,你和清儀出面穩住參與試煉的弟子,查出細作便直接處置。我現在前往太初山,將事況稟報掌門。”

幾位長老皆是雷厲風行之人,分配好任務後便立時行動了起來。

清儀道人牽著納蘭清辭的手,雖未曾收徒,清儀卻習慣為他人考量:“你和應如是先回去,照常參與外門大比。期間觀察一下,是否有其他弟子出現與你們相同的境況。無須打草驚蛇,但也不必太過遮掩,其中的度你們應該能好好掌握。保護好自己,明白嗎?”

納蘭清辭回握了清儀道人的手,笑道:“我明白,交給我吧,師尊。”

於是,便有了外門大比上的一幕。納蘭清辭相信,她那些可敬又好事的同門,想必是不會錯過這場好戲的。

事實也不出納蘭清辭的預料。當純鈞道人出面,宣佈外門大比暫停,有部分弟子記憶與意識遭到篡改時,不少人當場變了面色。當清儀要求記憶遭到侵染的弟子主動站出來接受靈魂問檢時,細作面色大變,站在原地不動。反倒是遭遇“侵染”的弟子們都神色如常,腳步輕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步入殿中。一瞬間,人數銳減過半。

沒等細作們反應過來,純鈞道人已冷冷一笑:“留下的,請吧。”

外間狂風驟雨,內殿卻是春暖花開。對於清儀長老的靈魂問檢,問心無愧的弟子們一邊排隊等候,一邊與同門敘舊。其中不少人已經隕落在未來的戰爭中,而今能與同門重逢,豈有不知足的道理?清儀看著這些毫無戒心、全心信賴無極道門的弟子,想訓斥一二,心口卻又軟得發燙。

“齊照天,看不出來啊?你真是好樣的,沒墮了南通天師齊珩的名號!”

“……你們也不賴。啊呸,不是,比這個做甚麼!”

“誰來告訴我衡州的補天航線守沒守住?”

“守住了。別想了,盡人事,聽天命。你們都是好樣的。”

“你們子午三十三年走的,我倒是活到了三十九年。”

“三九年,凡人崛起了啊,一同參與進魔患事件來了。就是死在元黃天的妖魔過多,劫濁擴散,又成了新的災難。”

“人世之多艱吶……”

弟子們沒心沒肺地交換著情報,還有人嚷嚷著“咱們不打九嬰嗎?我老想報仇雪恨了”、“九嬰我想死你了,我之後五年花用的靈石可都託你的福”……其中,一位衣衫落拓的散修被好幾人圍著,神色說不出的尷尬。他名喚“林夷”,前世同樣是參與過此屆外門大比的弟子,但他最終沒有拜入內門,而是選擇像浪子一樣繼續遊歷山水。眼下,他被好幾名弟子堵在角落,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就為了讓他明白“轉世重來應當過上不一樣的人生”。

林夷被逼得抱頭鼠竄,他來參加外門大比只是為了撞仙緣。他胸無大志,實在不敢接手鎮守山河的重擔。

“說得好聽,你們怎麼不去過別的人生啊?!”

“誰說不的,我今生就棄醫從武,讓不遵醫囑的混蛋嚐嚐分筋錯骨手的厲害!”

大殿中吵吵嚷嚷的,卻有人左顧右盼,這一行人正是最後關頭才姍姍來遲的白慶、鶴吟以及梁修。

三人皆是無極道門分宗舉薦上來的弟子,前世,梁修拜入了佐世長老門下,承繼了佐世長老之位。修行巫醫之道的鶴吟進了儀典長老門下,白慶則拜了古今道人為師。三人未來都是上清界的中流砥柱,轉世前也沒有死在戰亂中。這一次,三人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問心梯的盡頭,距離首輪擇撿結束已經很近了。直到步入殿中,三人才勉強捋清楚自身的境況,這也讓他們很快意識到一個弔詭的空白。

“等下!”只見白慶將手高高舉起,大聲道,“諸位,有個事我想問一下。”

白慶這一聲吶喊毫無保留,殿內霎時一靜,幾乎所有人都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白慶環顧四周,看了又看,雖然力持平靜,眼神卻仍透出些許茫然。

“……你們,有誰看見拂雪師姐了嗎?”

……

拂雪。

明塵上仙的親傳弟子,無極道門內門首席。

無極道門第二十一代掌門人,上清界劍宗,白玉京城主。

天載子午十二年,無極道門外門大比,第二輪擇撿任務為祓除幽州鹹臨國邊境、北荒山中的妖邪。此次參與外門試煉的三百名弟子,皆被捲入了一場針對正道的陰謀。那靈炁匱乏、本不該出現妖獸的山脈中,竟有人不惜弒殺了一位山主,剝其肉心,強行鎮壓了擁有堪比分神期肉-體強度的山海異獸九嬰。

幕後之人意圖借九嬰之手重創仙門新生一代,禍及鹹臨邊境。以三座城池的百姓與三百名年輕修士的生命,挑起仙凡爭鬥,迫使無極道門讓渡權力。

然而,這場本該十死無生的險局中,有一位弟子提前發現了沉睡的九嬰。她以放棄大比為代價,統合所有參與試煉的弟子。眾人齊心協力,越階殺死了九嬰,護住了鹹臨桐冠城。不僅於無形中抹除了仙凡的隔閡,更令一場人心的風波悄無聲息地消弭。

經此一戰,天載子午十二年參與試煉的新生代弟子沐血而歸,脫胎換骨,逐步成長為後來人津津樂道的傳奇。

而這位最先發現九嬰的弟子,便是齊照天回憶中與他發生糾鬥,僅用二指便折斷齊家祖傳寶劍的奇人。

是納蘭清辭憶及前塵時,傷勢未愈便奔赴戰場的掌門。

是九州列宿的提倡者。

是這些可敬的人們同樣可敬的領頭人。

可如今,眾人茫然四顧,本該出現於此的故人卻不見蹤影。

……

一個時辰前,太虛宮內。

掌泉長老望著納蘭清辭與應如是遠去的背影,溫和的神情逐漸斂去。他語氣平靜,卻難掩其中的肅殺之意。

“若此事當真為外道所為,不難看出許多事件的轉機與核心都是那位名叫‘拂雪’的弟子。在夢的啟示中,她是明塵師兄千年來唯一的親傳弟子,無極道門的下一任掌教。若外道不惜大費周章,也想將一人的信念烙印在正道的眼中,她無疑是能顛覆一切的存在。

“如果她是細作,那無疑是世上最可怕的細作。”

“……”執法長老嘆了口氣,雖說他們及時將夢與現實分隔開來,但夢中日積月累的情誼並非虛假,她仍為拂雪感到動容,“若這是外道的陰謀,那未免太過可怕。”

“確實,鐵面無私如師姐您,不也有所動搖?”掌泉長老垂下眼眸,好讓自己的心腸越發冷硬,“外道賊心不死,至今都沒有放棄滲透我宗。我們需得對莫名出現的一切保持警惕,不要被牽著鼻子走。近些年來,師兄插手人間事越來越少,他會想在這等關頭為宗門尋一後繼者,倒也不難理解。外道許是看中了這一點,世上或許有推衍未來的緘物。與我們這些心冷的老傢伙不同,這些小輩顯然已經陷在黃粱夢中,相信‘拂雪’真的存在。這並非好事,師姐。”

執法長老頷首,身為宗門內修為最高的長老,執掌清規戒律,她本就需要比常人更為動心忍性。

“查。”執法長老下了令,“執法弟子,持劍弟子聽令,查明‘拂雪’身後諸事,三日後將其帶至堂前。”

“是。”

……

無極道門,外門。

長老們正在徹查細作,安撫外門大比的弟子時,領了命令的湛玄來到外門,尋見了夢中培育撫養拂雪的外門長老,一丘。持劍弟子想要查探弟子名錄,外門長老根本不會過問緣由。他搬來了陳舊的手寫名錄,一頁一頁地翻過。但在湛玄提及名諱時,這位長老卻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你是說,外門並沒有一位道號為‘拂雪’的弟子?”湛玄一手撂在劍格上,眉頭微擰。

“是,我並不記得外門有弟子叫這個道號。不過,若是弟子自取的,便不得而知了。”

“……那可有弟子姓宋,名喚從心?其出身地應是胥州,大成國。”

“胥州大成國?已經好些年沒有收過來自那裡的弟子了。宗門內的外門弟子基本都是各地慈幼院送來的,有資質且願意踏上仙途的,便會送來雲州的慈幼院。長到知事的年紀,便可每年攀一次問心梯。直到骨齡過四十歲前,有心者皆可一試。若是無意踏上仙途,年滿十六後便可歸於凡塵,也可記作俗家弟子。您要找的人若還未過年紀,不在外門,便可能在慈幼院中。只是慈幼院每年收留的孩童過多,查名冊或許需要一些時間。”

“查,先查雲州,再查胥州。外門同樣如此,不拘名姓,她今年應是二十餘歲。取筆墨,我畫人像給你。”

一丘長老不疑有他,很快便取來筆墨。湛玄研墨提筆,沾滿墨水後在硯臺旁別了別,將餘墨撇去。

他垂眸,落筆,與紙上描摹著故人的眉眼。忽而,他道:“猶記得以前見過兩位弟子跟在長老身邊,很是活潑可愛,不知他們還好嗎?”

“不知真人說的是哪兩位?”一丘長老訝道。

“應當……是喚姑洗與夷則?以韻律為名,以月曆為意向,倒是令人耳目一新。”

“姑洗與夷則嗎?”一丘長老想了想,似乎從記憶深處挖出了這兩個名字,“我似乎有些印象,這兩個孩子天資一般,心性也較為浮躁。外門人手不夠,顧不過來。他們長大了些,無意仙途,便自請回歸紅塵。勞真人記掛,他們過得應當還算康順。每年離山的弟子不在少數,我便也沒有太大的印象。真人可是想傳訊於他們?”

“不,沒甚麼。只是偶然想起罷了。”湛玄微微一笑,朗月清風般的溫柔,“一丘長老做事利落,實為棟樑之才,可有意收一位嗣子?”

“哈哈。”一丘長老被誇得神色一鬆,卻是搖頭,“您有所不知,這個年紀的孩童簡直是潑猴兒。我身子骨還算硬朗,暫時沒有收嗣子的想法。”

“是嗎?”湛玄復又垂眸,語氣重回平淡,“那真是可惜了。”

湛玄落下最後一筆,眉眼鮮活的女子躍然紙上。一丘長老將畫中人的面貌記下,待墨跡乾涸後,便將畫卷收起,告辭離去。

一丘長老離去後,湛玄卻沒有離開。他隱去身形面貌,自攖寧宮外走過。然而來來往往的人群裡,卻始終不見熟悉的面孔。

……

天載子午十二年,此屆無極道門的外門大比,後來成了許多人的噩夢。

據說,此次外門大比被外道滲透,近半數弟子神魂遭受垢染。執法長老親赴幽州,降服山海異獸九嬰,找到了外道設伏佈局的證據。在那之後,無極道門連發兩道殲邪肅正令,一道針對大夏皇室,一道針對無極道門分宗掌門、上清大能之一的玄中道人。此事,震驚九州。

且不論此事波及範圍之廣,也不論無極道門是何等的雷厲風行,單是聽說玄中道人早已墮入魔道,自家子輩神魂遭到垢染,不少私底下與玄中道人達成共識的世家當場暈厥了過去。在這之後,玄中道人自爆金丹,逃離追捕。其身體畸形異化的一幕被留影石錄下,更是引得各家人心惶惶。

這期間,不是沒有人提出質疑。但無極道門一改往日強硬且不多加解釋的行事作風,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公佈於眾。無極道門先是給一棒子,將玄中犯下的惡孽與走火入魔的罪證公佈於眾。而後又給一甜棗,道無極道門會將神魂遭受垢染的弟子留在宗門,一切待遇比照內門弟子。日後表現優越者,可直接進入內門。

一消一打之間,本就心虛的世家徹底沒了聲。執法長老拿著罪證上門討要說法,與玄中勾結的世家更是立刻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罪責全推到失蹤的玄中頭上去。

“之後,讓各家派人上山前來一見,或是書信一封告知自身安危,確認宗門沒有無故扣押世家子弟,這件事便解決了。”納蘭清辭頂著同門欽佩又複雜的眼神,潤了潤手中的毛筆,“做甚麼這麼看我?怎麼,你們想棄明投暗?”

“哪能啊?”一位弟子咳嗽兩聲,作虛弱無力狀,“我現在可是神魂遭受垢染,胡言亂語,六親不認。就算我寫了信,族人也不敢認啊。”

“一邊說要合作,一邊卻對我們痛下殺手。找這種人合作,也是瞎了心了。”另一位弟子氣定神閒,手中筆走龍蛇,“我倒要寫信回去問問,族裡是準備將我視作棄子了?我若是死在北荒山了,家族準備安排誰上位?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誰?還有那些平日裡對我虎視眈眈的兄弟姐妹,是誰勾結外道,盼著我死呢?”

“……心黑還得是你們,這渾水攪得,族裡一時半會兒不得安寧吧?”

“消停些也好,省得我出手了。氏族挺好的,前提是聽我的話。”

“重來一世也挺好的,看得清人心,知道誰值得,誰不值得。這次,我們一定能做得更好。”

“九州列宿的星塔啥時候能建好,沒有令牌好不習慣啊。”

“沒事,長老說已經做過一遍了,原班底上手很快的。”

弟子們的插科打諢中,隔世的距離逐漸拉近。然而惺惺相惜的氛圍中,仍有一絲迷茫暗潮洶湧。

人人心中都在發問,但又沒有人真的將之問出口。

我們的首席,掌門,拂雪師姐……去哪了?

……

“……”

“玄中……失敗了。”

銘刻著白骨壁畫的大殿,死寂一樣的沉默在黑暗中擴散。

正殿高懸的壁畫上,銘刻著環繞君王身周的漆黑骨龍。看不見面目的君王,唯獨一雙血瞳在黑暗中幢幢。

幽州事變,無極道門的出手太過迅速、太過凌厲。可謂是直擊命門,甚至全然來不及反應。若非永留民早已撤離了夏國,此次恐怕會傷筋動骨。冥神的十大法王,對於專司魂骨身造的龍骨法王玄中,沒有人會將其視作平等的存在。不過是一具豢養龍骨的人俑,但誰也沒想到,玄中這步暗棋竟毀得如此沒有價值。

這讓永留民想不懷疑自家出了內鬼,也辦不到。

一席上,一道隱沒在黑暗中的影子沉默良久。他開口,宮殿中便迴盪著威嚴如鐘的宣聲:“帶他進來。”

一聲令下,厚重的殿門緩緩開啟,立於宮殿兩側、披堅持銳的骨架眼中燃起幽綠的火光。兩名陰兵步出大殿,不一會兒,鎖鏈聲響起。只見陰兵架著一具不人不鬼的畸形人體,毫不留情地將其押解在大殿中央。那人形渾身的皮肉都在蛹動著,好似皮囊下有活物要掙扎而出。腐臭的氣味隱隱散開,又被殿內過重的香火衝散。那人形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忽而,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猛然抬頭,朝著白骨壁畫右側的第一位發出含糊不清的嘶鳴。

“玄中。”左側一席,再次暄聲,“你還有甚麼好說的?”

那被稱作“玄中”的人形張開血口,黑色的血漿從裂口處淅瀝而下。他死死地盯著右側一席,喉中不住發出“嗬嗬”的聲響。

“寒鴉,玄中又一次指名了你。你有甚麼想說的嗎?”

白骨壁畫,君王右側一席上,連火燭都不讓點燃的黑暗裡,穹頂卻漏下一絲淒冷的血芒。

一雙骨節分明、慘白修長的手,正端端正正地交握,放在桌上。

那五指上,染了黑色丹蔻的指甲,紅得發黑,黑得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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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慫的精神狀態……十分美麗。

會有一種離職社畜特有的今天過完明天不過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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