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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354章 【第95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十五)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354章 【第95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十五)

元黃天,絲織商路。

自幽州興國為始,橫貫胥州與衡州的交界線,經由雲州主幹商道銜接中州——絲織商隊在平山海的扶持下興起不過四年,便已經織出了一張籠罩半座神舟大陸的商業網。絲織商隊在這條開拓的路徑上建立了小型城邦,廣收流民,開墾荒土,並構建了獨立完善的經濟管理體系。

若說四年前還有人輕看絲織商隊,認為這條商路不過是上界幫扶各國的義舉。但當信用穩固的穗幣與各式各樣物美價廉的商品步入千家萬戶時,各大州域的國主們這才回味過來,開始警惕、正視這條商路帶來的影響力。

但四年時間,已經足夠絲織商隊站穩跟腳。流離失所的難民如蒲公英種籽般落地生根,白花花的銀錢則撬動了各國商戶背後的利益網。它帶動了商路周邊的民生經濟,盤活了因連年戰亂死氣沉沉的商道,甚至災荒年間被各國視作疫病傳染源的流民都安置接納。

這樣一個建立在三不管地帶、不屬於任何國家又有極強後勤能力的組織,即便各國有所忌憚,也阻止不了下面的人往自己碗裡撈油水。皇室成員與本國貴族都用著絲織商隊流通的貨物呢,要開口下令禁商,別說民間的商人們答不答應,恐怕朝堂都要吵翻天了去。

管又管不得,棄又棄不得。即便有目光長遠之人看出了這條“潛龍”的可怖,眼下也只能隨波逐流,任軟刀子割肉。

依靠給各方輸血,絲織商隊的影響力日漸擴大。隨著上界拉響的危情警報,神舟各地陸續進入了戰備狀態。絲織商隊承接了協助各方構築防線,以及向中州輸送物資的重擔。整條航道運轉起來時,便成了一條吞噬人口的鋼鐵巨獸。物資運轉、防線建設,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龐大的人力物力。

“好,午時到,收工!”

林夷收起勘測地脈的羅盤,振臂一呼。周圍的工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大聲吆喝以示回應。

工人們用汗巾擦拭汗水,整齊有序地排好隊交還工具。他們有說有笑地朝不遠處的白石建築走去,眼中明亮有光。這其中還有半大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後做點拾撿碎石的雜活。聽見“收工”,這些孩子們一個個跑得飛快,遞還竹簍後便埋頭往營地裡扎,嘴裡還嘰嘰咕咕地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

暫時在驛站歇腳的商賈坐在樹蔭下打著蒲扇,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古怪。他仰頭看著天上毒辣的太陽,在如此烈日下勞作,換做其他地方別說有說有笑了,那些農戶或奴隸連吭氣都有氣無力的。管事的即便將鞭子抽折了,也不定能讓他們勤快些許。

然而,在絲織航道上,這些工人看上去黝黑精壯,雙手也是做慣苦力活特有的粗糙,可精氣神就是和別處的不一樣。

商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但就是覺得有股“活氣”。思來想去,也只有“像個人”堪為形容了。

林夷清點完工具,是最後一個踏進驛站食堂的。食堂內坐滿了人,大人孩子都埋頭吃得狼吞虎嚥。身穿白布裙、負責分發盒飯的廚娘看了他一眼,從一旁的籮筐裡拿了一個木盒塞給林夷,道:“堂裡已經沒位置了,林大師不妨去後院稍歇。辛苦了。”

林夷環顧四周,見確實沒有空位,便也從善如流地提著木盒往後走。後院比較狹窄,聚集的多是隻能做些手工活的老人小孩,倒是比前院清淨。

“嘿,後生!”正當林夷準備找個角落享用自己的午餐時,一個邋里邋遢、坐在角落裡的老人突然跳起來朝他揮手,“這邊,這邊!”

看到那笑出一口豁牙的老人,林夷恨不得扭頭就走。但對方比他沒臉沒皮,老人提溜著黏在屁股上的板凳、捧著盒飯便蹭了過來。他將吃了一半的盒飯塞給林夷,又搶過林夷的盒飯開啟,看到裡頭的飯菜時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嚯,醬鴨腿,頭彩啊!我就說那婆子偏心你們這些後生,好料都留給你們,只給老頭子我吃邊角料!”

“得了吧,這還算邊角料?”林夷看著盒飯裡被啃了一半的紅燒肉,頓覺無語,“張婆一天要張羅幾百人的飯菜,哪有空針對您?明明是您剛來時裝瘋賣傻,白吃白喝了大半個月。結果被張婆發現您不僅半夜偷吃,手腳還利落得很,這才被張婆和紀委罵得狗血淋頭的。”

老人只當沒聽見,坐下後便運筷如飛,夾走林夷盒飯裡的鴨腿,只給人家剩幾塊寒酸的碎肉。他將自己飯盒裡的紅燒肉撥了兩筷子給林夷,之後便拿著鴨腿美滋滋地啃了起來。林夷倒也不嫌棄,拿回自己的盒飯後便大口開扒。大鍋飯菜算不上精緻,但勝在葷素皆有、油鹽俱足。主食還是新型機關造物搗出的大米飯。對幹苦力活的民工而言,這重油重鹽的盒飯勝過世間一切珍饈,所以每一次都會將盒飯吃得粒米不剩。

林夷扒了一口肉菜,聽見牆外頭傳來商賈們的閒言碎語。他心裡安逸地想,絲織航道確實古怪。畢竟這世間沒有哪個地方會全無尊卑貴賤,給難民發房發糧。要知道,平民百姓被官家拉去服勞役還得自備乾糧,更別說吃上這樣的熱乎飯了。

……也就是那位的治下,才有這樣秩序古怪、全無尊卑的地方。

林夷和老人蹲在院門旁扒飯,看著飽腹的工人們三兩成群地吆喝著,再次往工地走去。民工一日的活計與工薪當日結算,不幸受傷還有勞務補償。以往正午時分日頭太毒,工人們會有一個時辰的休憩時間。但眼下正是危急時刻,絲織商隊便添了一項“午時補貼”,許多勤勞肯幹的民工衝著這份補貼都願意加點趕趟。

坐在院門旁極目遠眺,甚至還能看見遠處開墾的梯田以及牧場。青磚瓦房錯落期間,正應了那句“阡陌交通,屋舍儼然”。

“這可真是大好的光景啊。”老人三兩下便啃光了鴨腿,還用力吮吸了兩下骨髓,隨手將油漬抹在自己的衣服上,“真想不到,老頭子我走南闖北大半輩子,竟能親眼見這世外桃源平地而起。只盼這光景能長長久久,而不是烈火烹油之相啊。”

林夷夾起一塊紅燒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品味後才嚥下。他已經習慣老人時不時說出一些驚人之語,普通老賴可沒有這般眼力,也說不出這樣有深意的話。

“眼下是烈火烹油,全靠無極道門在上面壓著。但再過幾年,就不一定了。”林夷努了努嘴,示意老人去看每一位民工的手背,“我們都知道絲織商隊是平山海的分支之一,現在負責領事的也都是平山海訓匯出來的幹部。絲織商隊根基是淺,但最早投靠的一批鎮民已經能讀寫兩千個字,算百以內的加減了。前陣子不是還有人宣揚自己是某國的世家子弟,血統貴重,當為士人領頭云云……結果跟幾位幹部一比,簡直跟屁事不乾淨吃乾飯的飯桶一樣……”

“萬民開智啊。”老人扒完了盒飯裡的最後一粒米,舔了舔嘴唇,“俺們這些百姓,開智後就沒那麼好管咯。知是非,懂好歹。有了廉恥,便有了自尊。知道人應該活成甚麼樣子,就不願回泥地裡當蟲子。誰要把他們往泥地裡踩,他們就要將那人拉下來。”

“可不是?”每一位民工的手背上都閃爍著三葉金印的輝光,不分男女老少,“掃盲識字與思想品德並行,甚至還統一了文字。於教化育人一事,再沒能比這做得更絕了。平山海收歸民心,絲織商隊統一貨幣,白玉京兼併文字……嘖,再過幾年,您老再看,究竟是誰烈火烹油,被架在火上烤呢?”

老人哈哈大笑,撫掌而嘆:“後生,你有這眼界,又有真本事。怎麼不往高處去,反而跟俺們一起在這兒刨土?”

“青雲之上的風景,我又不是沒見過。”林夷將飯盒蓋上,伸了個懶腰,“您老別看我在這裡只是個勘測地脈風水的,我可也曾有過一段堪稱傳奇的經歷咧。小子以前也和那些上界仙君們一同並肩作戰,祓除惡獸。就連那正道第一仙宗,小子我也差一點就進去了。”

老人吭哧吭哧地笑著,咧著嘴牙齒漏風:“你若是上界仙尊,那老頭子當年也是鮮衣怒馬的王侯。”

“嘿,您可別不信。我說的都是真的。就連當世魁首,那位拂雪仙尊,我也差點成了人家師弟呢。”

“嚯,口氣真大。那為啥沒成呢?門檻太高,人家看不上你?”

“不,我自己跑了。”林夷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十指交握背在腦後,“青雲之上的風景雖好,但天空太高太遠,看得人心裡發顫。直到今天,我依舊覺得無極道門為自己賦予的使命太過棘手。我只是一介俗人,撞仙緣也只是為了碰碰運氣。比起天上群星,小子我更願當野外肆意生長的雜草。”

林夷隨口感慨,老人卻撮牙花,不解風情道:“田裡長草可不好,長了就得拔掉。”

“欸,小子我就是個隱喻。您吃了我的鴨腿還埋汰人。”林夷搖頭失笑,“總之,我非君子,只是一個小人。站在志向高遠的君子之間,小子還是會自慚形穢的。”

“可後生你還是來到這裡,幫助這裡的平民百姓。”老人見林夷掏出水葫蘆,立刻翻了個茶缸出來,試圖蹭一杯食堂特意為重體力勞動者準備的涼茶,“君子如風,小人如草,風往哪邊吹,草往哪邊倒*。小人也有小人的眼見,若把持權柄之人是為君子,小人為牟己利,便得一心向好。相反,若上位者立身不正,小人自然向惡伏倒。”

“哎呀哎呀,您老說得真不錯。”林夷十分上道,跟斟酒似的給老人的茶缸滿上,自己只剩薄薄一層底,仰頭便一飲而盡了,“這雜草啊,長在田間會跟稻米爭搶,生在平原卻能肥了牛羊。可見雜草是好是壞,端看它長在哪,如何長。”

林夷放下葫蘆,一手托腮,望著遠方的目光平靜悠然。

“更何況,雜草也願見青山常在。而今草木新綠,人間正好。”

和老人插科打諢了一晌,林夷起身拍掉衣服上的浮塵。他衣衫落拓,姿態卻很瀟灑:“好了,小子要去勞作了。您老可別偷懶啊,竹簍編不下去了就去幫著彈棉花。‘能者多勞,多勞多得’,不想吃寡淡的救濟餐的話,張婆分發的活計還是要做完的。總搶小子的飯菜也不是回事。”

林夷順手帶走了老人的飯盒,一同拿去清洗。不歸還飯盒的扣一頓餐補,這也是規矩。

老人見林夷走遠,伸手拿起腳邊已經劈好的竹條,一邊彎折一邊嘀咕:“……俺以前可都是白吃白喝,隨手幫主人家解決點小問題就能被奉為座上賓的。”

老人這麼說著,手上的動作卻靈活無比。他指節粗大,滿手老繭,但十指翻飛時卻輕盈細膩如振翅的蝴蝶。打方底,圍簍身,封簍口,老人手上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見道道殘影。精緻的竹簍竹筐在他手中成型,鼓鼓囊囊的布袋也很快乾癟了下去。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老人便做完了手頭的活計。他打著哈欠將竹簍堆在一旁,藉著午後稍減的陽光小睡了一會兒。

待得天光斜斜向西,出工的人已經整隊,準備歸家。普通百姓通常一天只吃兩頓,早上一頓,晚上一頓。但在絲織航道,驛站的食堂卻包早上與午時兩頓飯。晚間工程隊收工,從領隊手裡結算一天的薪水,便可以直接用薪水購買驛站中的商品貨物。許多民工揣著穗幣眼帶喜色地走進驛站,沒一會兒便扛著米袋、提著油鹽醬醋走了出來。他們與還在進行收尾工作的後勤隊打招呼,邁著穩健歡快的步伐歸家。

驛站內吵吵嚷嚷的,吵醒了蹲在後院門口酣睡的老人。他打了個哈欠,起身抻了個懶腰。

老人將編好的竹簍竹筐一一疊好,揹著竹筐拎著麻袋走進了驛站。

驛站大堂,一位面容嚴肅、髮絲規規整整梳起的老嫗正在檢查後勤組提交的手工活。她目光如炬,三兩下便能挑出那些粗糙敷衍的劣質手工,讓人生不起半點偷奸耍滑的念頭。如若有人提交的成品不合格數超過一定比例,就會被剝奪獨立接活的資格,需要跟老嫗身邊的學徒重新學習手藝。

老人提著麻袋竹筐走過去時,老嫗的目光精準無比地鎖在他身上。對這個曾在驛站裡騙吃騙喝了大半個月的老賴,張婆可謂是印象深刻。她著重檢查了老人的成品,確認挑不出半點毛病後,這才讓學徒將老人的工分記下,從布袋裡清點出幾枚穗幣。

“還說不是針對老頭子我……”老人嘀嘀咕咕地接過穗幣,在張婆嚴厲的目光中打著擺子往外走。生性嚴謹的張婆見他那副模樣,擰了擰眉,但到底沒說甚麼。

雖然食堂不管晚飯,但有了穗幣和工分,便能去食堂點菜。老人搖頭晃腦地步入食堂,點了兩個自己最愛的鴨腿,就這樣一手一個,啃得滿嘴流油地離開了驛站。

“濁酒一甕,詩文一甕;白銀一甕,糞土一甕。”

老人走著走著,不知怎的竟走出了航道的邊界線。他步子搖搖晃晃,路線七扭八拐。看上去沒個正型,但一眨眼便遠去數里。

“高門貴戶獨一甕,荒山白骨也一甕。”

老人步履悠然,意態閒懶,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方漆黑的天幕突然現出了鋪天蓋地的陰翳。他縮地成寸,山河飛逝成影。很快,老人便對上了十數道舉著幡旗的黑影。這些煞氣驚人的影子急速前行,怨穢之氣幾乎要凝作實體滲出來。而他們的目標,正是位於大道樞紐之處的絲織航道。

老人吮了吮鴨骨頭。那幕後操盤之人顯然是個知事的,深諳打蛇要打在七寸上的道理。無極道門本身是塊咬不動的秤砣,但治下的凡人卻很脆弱。

可偏偏這些個體脆弱的凡人,卻成了定山的基石。無極道門這些年扶持起來的新興勢力,再過幾年就要長成隱天蔽日的大鱷了。

算計很好,夜襲航道——只可惜那腥臭的魔氣,數百公里外便燻到老人家的鼻子了。

……

說到這位愛吃鴨腿的老人,那也有一段堪稱傳奇的往事。時至今日,人間還處處流傳著他的佚聞趣事。

老人生於煙花柳巷,生母是誰也不知,被舍在糞土池旁,讓個倒夜香的老婦撿到了。老婦見孩子面色青白,口鼻堵著穢物,應是活不成了。她想著這一看就是被人溺死的胎兒著實可憐,等嚥氣後挖個小土坑埋了,也算撫慰了這稚嫩的靈魂。

卻不想,老婦挖開嬰孩的氣竅後,嬰孩竟喘了氣,從閻王手下逃過一劫。只是不知是天生的還是氣竅堵塞時間過長,白白淨淨的娃兒就這麼傻了。

傻孩兒咧著嘴對老婦笑,喚起了老婦的惻隱之心,便將他養在身旁,喚他“痴兒”。

痴兒跌跌撞撞地長大,捱過打,受過辱,被人踩在泥裡來回踐踏。但他太傻了,總是樂呵呵地笑著。直到有一天,一群帶刀的官兵闖進老婦家裡,拿著畫像對痴兒看了又看。他們強行帶走了痴兒,老婦慟哭欲阻時,推搡間被官兵抹了脖子。

痴兒呆呆傻傻,看著老婦倒下。哇地一聲,終於哭了。

痴兒不痴了,他被帶進了官家,周圍的人七嘴八舌,說他是某位郡王尋花問柳的遺腹子。說他生母陰毒,倒了避子湯想懷上天家之子,而後威脅不成,竟把孩子生生溺死。本來,官家也沒把這外室子放在心上。誰知幾年後的一場瘟疫,正當年華的郡王竟就這麼沒了。最是寵溺小兒子的太后為此哭瞎了眼睛。沒奈何,官家派人多家查訪,來回搜尋,這才發現當年本該被溺死的外室子居然活了下來。雖是個痴兒,卻和郡王生得一般眉目俊朗。

痴兒便痴兒,能傳宗接代延續香火,能哄太后開懷,這便夠了。

他活得像只逗人開心的猴。

痴兒被封了候,被強塞了一位妻。唯一要做的事便是入宮耍寶,逗太后開懷。他長得好,又整天樂呵呵的,倒也有過一段幸福的日子。那時,妻子抱著襁褓依偎在他懷裡,唱著聽不懂調子的歌。妻子說他這水晶一樣人兒,和她這個黑心肝的人真是不搭。痴兒便想,可傻子和頂頂聰明的人,那也不搭啊。

如此過了幾年太平日子,然後城破了,國亡了。叛軍殺入皇城,頂頂聰明的妻子命人打折了他的腿,把他丟在破廟裡。她蹲下身看他,滿頭珠翠,笑中帶淚。她說,夫君,我知你不是真的痴儍,但日後你便真當個傻子吧。我要改嫁了,嫁了叛軍的軍官,咱們的女兒才能不被充奴,且我自己,也不甘心當階下囚的。

頂頂聰明的人說完,走了。痴兒倒在泥水裡一整晚,又傻了。

他將聰明人縫在他破布衣裡的碎銀子拿來打水漂,傷腿救治不及時,瘸了。他混在流民的隊伍裡,吃過觀音土,睡過亂葬崗。他不修邊幅,邋里邋遢,卻又整日沒心沒肺地快活。這般又過了十數年,某一日,他敲著破碗走過一座荒山,看見路邊一座墳冢。石碑上寫著聰明人的名字,下方卻書著:[南榮風之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與墓碑相對而坐。咧嘴笑了笑,眼中含淚。

他在聰明人的墳前悟了道。

痴兒在他人眼中傻了一輩子,取名也好,封號也罷,都擇了一個與“瘋”同音的“風”字。兒時的長街,人們嬉笑著喊他“瘋猴”,後來高堂金闕,官人半是輕慢半帶鄙夷地喊他“風候”。別人笑他傻,他笑別人瞎,只有那頂頂聰明的人會點著他的心口,說他是“心如赤子,隨性如風”。

但痴兒也好,瘋猴也罷;傻子也好,聰明的也罷。這十丈軟紅,萬千情仇,最終也不過黃土一甕。

他仰天大笑,揚長而去,自那後,逢人提起,他便說自己是“瘋猴”。

……

“咄。”

硬物破空爆開利響,一道黑影連吭聲都不及便倒了下去。魔修立時止步,警惕環顧四周,但下一瞬,又一位黑影仰面倒了下去。

天空之上的陰翳逐漸吞沒月亮,明月最後灑下的一縷清輝,恰好照在黑影的身上。魔修凝神細看,卻忽而悚然。

那正中同僚天靈、扎穿顱骨的物事並非某種神兵利器,而是一段僅有食指粗細的禽類肉骨。

上面,甚至還反射著點點涎水以及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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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出自《論語·顏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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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夷,第一卷九嬰篇中負責佈置法陣的弟子,散修,並未進入內門。

風候君,第二卷重溟篇中給了慫一記臭鞋的大能。

九州部分到此結束,下章回歸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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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絮】

看大家挺好奇的做個補充。

【人物小像:溫辭

南州虞國溫家長女,宅鬥勝出者,資產頗豐。

被本國二皇子看上,但二皇子有家室。隔空互鬥八百回後,借太后之手和風候結親,當了二皇子的叔母,保住了家產。

選擇風候一為權勢二為容貌三為人痴,婚後育有一女,和風候君感情甚篤,日子平順。

這對夫妻基本不稱呼對方名字,風候稱妻子“聰明人”,稱自己“傻的”;溫辭自稱“黑心肝的”,稱風候“小猴”。

虞國被滅後改嫁,因世家身份之故保得性命,年幼的女兒被送走。

之後又過了十年,東山再起,積勞成疾。和第二任丈夫和離,資產給了女兒和徒弟,無牽無掛,提前給自己選了墓地。

刻自己生平時,恍惚了一瞬,沒刻第二任丈夫,反而把小猴寫了上去。

晚年試圖養猴,但脾氣不好,養不熟,還總是被氣。

離世時很平靜。】

大概就是這樣了。

雖然沒寫入正文,但人物小像也有兩三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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