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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第353章 【第94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十四)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353章 【第94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十四)

變神天,城隍大殿。

空蕩的大殿死寂一片,但比起原本肅穆的莊嚴,如今神殿內可謂是狼藉一片。破碎的石棺,伏倒的信眾,暈厥在地的祭司,以及地上殘破的法陣與滿堂紛飛的符紙。

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將作陣的符紙卷至穹頂。紙張左搖右擺地落下時,像擦拭一樣緩緩地“擦”出了一個幽邃的影子。

一道頎長清瘦的人影,憑空出現在大殿高懸的王座前。祂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有些唐突,又好像原本就站在那兒。

王座與祂,像一卷墨色已陳的畫。從亙古至今,不移不變。

看到那道人影的瞬間,神色癲狂的外道信眾俯身叩拜,五體投地。大殿兩側的鬼卒石像也齊齊垂首,擰動頭顱的聲音整齊劃一。整座大殿靜得仗馬寒蟬,只剩符紙與經幡翻騰的窸窣之音。

殿中,眾人跪伏一地,只有楚夭與那道人影依舊站立。這本該是極其森然詭譎的情景,但楚夭望著那道影子,卻忽而霞飛雙頰,心跳不已。

楚夭看著黑影轉過身來,那具曾令她一見傾心的瑩白骨架裹了一層黑紅的薄霧。那薄霧如活物般蠕動著,像一身淋漓溼濘的血肉。祂身披九龍袍,容戴黃金面,燃燒著深藍魂火的眼眶一寸一寸地掃過殿宇。僅僅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瞥視,大殿內的空氣便好似被祂掠奪一空。被祂目光掃過的信徒,都剋制不住身體本能的戰慄。

楚夭捂住心口,如此寂靜的環境下,她卻能聽見自己心臟瘋狂泵血的聲音。

楚夭本不應該如此驚慌,畢竟她已經無數次品嚐過這種突然降臨的心悸。她以為自己有所長進,總有一天能在心上人面前從容地展現自己的魅力。但當它再次降臨時,楚夭才悲哀地發現自己依舊會為此束手束腳,近乎狼狽地捧出自己柔軟易碎的心。

她無措地輕喚:“姜郎……”

“君、君上!”楚夭話音未落,一道下定必死決意的聲音便昂揚地蓋過了她的輕語,“請君上恕罪,我等無意驚擾您凡身的安眠!陰荒殿主籌謀數百年,我等信眾前赴後繼,視死如歸。如今大計將成,只待落子將軍!誰、誰知這邪道妖女竟闖過無相法域,擅入神殿,驚擾您的安眠!我等護駕來遲,請、請君上降罪……!”

信眾悲憤齊呼:“請君上降罪!”

請罪的聲浪一落,戴著黃金面的骨架便轉頭望向了楚夭,眼眶魂火幽幽:[你是何人?]

“我、我?”楚夭十指絞緊,臉蛋紅得滴血,“小、小女子名楚夭,雙木楚,蕨草夭,芳齡……呃,永遠十八,尚未婚配……”

誰問你這個!俯跪於地的信眾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幾乎要悲憤地吶喊出聲。這邪門的妖女死到臨頭居然還敢調戲祂們君上!

[你隻身穿越了吾之法域,沒有迷失方向,沒有步入瘋狂,甚至一路抵達了吾的長眠之地。]冥神骨君,亦或者說“姜佑”眼眶中的魂火一盛,卻又很快回落,[……原來如此,你身負吾之血肉,受吾遺澤庇佑。是以雖非神使,卻依舊有穿行無相法域之能。]

“啊?”楚夭放下了交握的雙手,捂著自己的腹部,茫然地呢喃道,“……身、身負血肉?我我沒有吧?姜郎,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此話一出,永留民哽在喉口的那蓬血終究還是噴了。

一位老者悲憤欲絕地大喊:“冥器!君上的血肉化作了一百零八件冥器,妖女!你竟偷盜了君上留予天殷的遺澤!”

“我沒有,你們休要血口噴人!”楚夭瞠大了眼眸,大聲反駁道,“我還覺得奇怪呢,一群神神叨叨的魔修把姑奶……把我綁到了變神天!要不是我機靈,趁著大霧逃跑,差點就被那群雜碎下油鍋了!結果一跑到霧裡就突然冒出一群人追殺我,要不是我因禍得福遇見了姜郎,我非得把你們鬧個天翻地覆不可!”

你擅闖我族聖殿,不追殺你追殺誰!永留民們紛紛怒視楚夭,如果目光能殺人,楚夭早就被千刀萬剮了。

不過話雖如此,但在場的永留民心裡還是有些發虛的。數百年來,為了推行大計,祂們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君上生前留下的血肉遺澤,如今天殷也僅剩四十來件,其中大半還分散在中州各地,用以鎮壓地脈,護佑山河。其餘冥器,要麼耗盡了神力化為只有象徵意義的國寶,要麼在戰事中損毀亦或是流落在外。君上說這妖女手中存著冥器,必然不會是假的。但流落到妖女手中的冥器究竟是哪一件?永留民心裡也沒有底。

眼見著兩方還要在辯,姜佑抬手向下一壓。場中嘈雜的喧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姜佑的聲音,在所有人識海深處響起:[你如何知道吾之名姓?]

“姜佑”是冥神真名,但知道這個名諱的人卻寥寥無幾。五百年對神舟大地而言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也足夠人間改天換地。而在姜佑升格成為神祇後,祂的名姓也被塵世遺忘,或是因忌諱而不敢提起。世人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為祂封號,以自己的認知來塑造神明。久而久之,連信眾也忘記了君王之名。

更何況,“姜佑”這個名字,世間知道的人本就少之又少,敢於提起的更不足五指之數。這其中,大多都是姜佑生前的舊識。

但,姜佑並不記得自己生前曾見過這位奇怪的女子。

臣民們表現得如此悲憤,大殿內還殘留著血色的法陣。姜佑只需一眼,便大抵知道發生了甚麼——信眾們施展的儀式本是為了召喚祂尚為人時的枯骨製成的人俑“骨君”,但不知為何儀式發生了意外,被召喚來的不是能馭使百萬陰兵的城隍法王,而是姜佑。

姜佑,乃冥神所剩無幾的人性殘餘。祂不像其他人俑一樣擁有通天的偉力,與那些被永留民捨棄的靈性殘餘一樣,姜佑是“無用”的。

世人渴慕的是神祇的偉力,而不是一位無能為力的君王。

“……”楚夭抬頭,望著站在王座前的姜佑,先前顧左右而言他的心虛瞬間斂得徹底,“我,讀完了你生前留下的萬卷書,書卷尾端有你留下的印……”

“撒謊!”不等楚夭說完,一名信眾便呵斥道,“君上神力之宏偉,豈是凡夫俗子參悟得透的?!你若翻閱了庫藏中的萬卷書,你怎麼還能留有神智與人形!”

受位格限制,人族無法理解神祇眼中所見、耳中所聞、心中所想。故而神祇留下的一切文字、圖案以及印痕都帶有強烈的汙染性。換而言之,神祇流傳人世的經義,本身便是其道的具現。境界不夠之人,稍加翻閱便會被其玄妙深奧篡奪心神。輕者神魂受損,瘋執成魔;重則形骸俱滅,萬念成灰。

曾經的姬重瀾,便是因為翻閱了海祇大壑流傳下來的經義,這才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被深海的渦流拖入了無底之淵。

而如今,這妖女竟敢大放厥詞,揚言自己翻完了冥神流傳於世的書卷。

信眾認定妖女定是在向君上獻媚,誰知楚夭卻抬頭,眼神怪異地打量了祂們一眼:“……你們難道沒翻過嗎?難怪這些書都在庫藏裡落了灰。這些書是姜郎生前謄抄撰寫的,都與國政、農桑、教民、軍法、天文、地質相關,且其上都有硃砂作批。我雖只是囫圇吞棗,但也知道這些藏書對後人大有用處。我原先還想著這裡是姜郎的皇陵,你們怎麼還將這般珍貴的藏書用來隨葬。若要使文字經年不腐,應當將其流傳於世才對啊?”

大殿一片死寂,徒留楚夭困惑的質問漾出空蕩蕩的迴音。

俯跪於地的信眾汗溼了衣襟,姜佑卻沒有其餘的反應。祂只是緩緩頷首,表明自己已知前因,隨後道:[是以,你為何喚吾至此?]

姜佑這麼問,楚夭瞬間便回過神。她再次羞赧地絞緊了十指,喃喃道:“我……我想見你。”

[見我,又如何?]

“我想告訴你,我心慕於你。”楚夭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再抬首,春光十里都不及她眼中的水光粼粼,“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而已。”

“……”這回,再沒有人開口打斷楚夭的話語,所有永留民都將自己的頭顱深深地伏低了下去。

陷入熱戀的人都不講道理。楚夭不顧場中信眾的心情,大膽且熱戀地表達自己的愛。於是她看見,高座上的白骨人聽了她的話,顱骨忽而往一側微微一偏——一具沒有血肉的白骨當然看不出喜怒,但這個微小的動作卻莫名讓人看出幾分困惑與難解。

太可愛了!楚夭熱血上湧,只覺得心上人……哦不,心上骨的一舉一動都如此扣人心絃。

[世事變遷,滄海桑田。吾竟已不懂人心了。]半晌,姜佑如此道。

“很難理解嗎?”楚夭納悶道,“那……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姜郎生前所在的時代,這樣的詩應當時有傳唱吧?”

[吾知,你見我,心中全無敬畏,僅有歡喜。但吾實不懂你一腔歡喜,何以投注於冢中枯骨。]

“不是冢中枯骨,是姜佑,我心慕姜佑。”楚夭認真道,“你貴為君王,下葬時的衣著飾物無一不精無一不美,但那是臣子為你換上的。你真正隨身的僅有一柄重劍,一副被我一撞就掀開的薄棺。你為自己取名為‘佑’,但天殷卻無人知曉你的名姓,只稱呼你為‘王’。哪怕是養育你、輔佐你的臣子,也從來不會呼喚那個你為自己取的名字。從生到死,你都戴著那張黃金假面,成為世人心中的一個象徵,成為黎民蒼生理想的君王。”

“我翻看了你留下的萬卷書,書上沒有記載任何與你相關的功績,字裡行間都是你窮盡一生為黎民尋找的出路。你曾登上了九宸山,拜見當時的魁首明塵掌教,想從他口中得到一個答案。也曾放縱你的子民,任由他們推行將你奉上神位的瘋狂計劃。哪怕時至今日,身為神祇的你,通天的偉力依舊在為‘人’所用。”

“姜佑。”楚夭抬眸,毫不避諱地注視著枯骨,“你,愛著世人。窮盡一切,偏執成魔。”

[……]姜佑不語,只是沉默著,與楚夭對視。

“我能感受到你那瘋狂的、不計一切代價的愛意。哪怕捨棄尊嚴與自我,你也愛著‘人’。”楚夭闔眼,似在感受著在大殿內起舞時,那縈繞在自己身旁的火,“我生來便會被這樣濃烈偏執的感情所吸引,所以我心慕你,心慕姜佑。我心慕那個為黎民蒼生寫下萬卷書的少年,心慕那個拔劍既為旭日東昇的劍仙,心慕那個不見真顏的無面君王,也心慕為求世人生而隻身向死的神。”

“姜佑,我心慕你。”楚夭睜眼,面上輕慢盡去,只餘近乎虔誠的真心,“我翻你的書,是為了從字裡行間拼湊一個你。冢中枯骨又如何?愛人的血肉在我心間生芽,我見枯骨,只覺得白骨中要開出花。千刀萬剮,分薄血肉,你會痛嗎?你會流淚嗎?沒能繼承人皇氏的傳承,卻踐行著人皇應有的責任。當你為自己取名為‘佑’時,是不是已經找到自己的路,不在意所謂的‘人皇氏天命’了?你居於神座之上,但實際被你奉之為神的,是人。對嗎?”

永留民注視楚夭的眼神不再是憎惡,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楚夭慢條斯理地梳理著一切,那些她從書裡看到的,亦或是她從過往感受到的。楚夭不愛看書也不關心世事,但身墜愛河時,“愛人”便是她眼中唯一鮮亮的色彩。

“跟我走,好嗎?”楚夭苦苦地哀求著,“哪怕只有這具人俑也好,請不要將姜佑視作應被剔去的殘餘。讓‘姜佑’作為一個人活著。我知道你曾在書封的內側畫過山海的地圖,一筆硃批橫縱九州四海——你定是想要親身踏足大地,親眼去見這人間的。”

楚夭邁步,向王座前的君王走去。她伸出手,仰著頭,滿懷希冀道:“我陪你去,好嗎?”

[……]姜佑眼中魂火幽幽,深深地注視著楚夭。

良久,祂道:[不。]

[吾將應子民訴求,離去,換城隍至此。]姜佑的話語殘忍且直白,[你現在可以離開。吾令祂們不再對你出手。]

原本死死盯著楚夭的信眾再次低頭,以此掩蓋自己面上近乎失態的驚駭。冥神自升格後從來只制定儀法、回應祈求,但祂從未向信眾下達過明確的指令!

“為甚麼?”楚夭擰眉,她緩緩收回手,卻不禁露出幾分被刺傷的情態,“你不相信我?”

[邯鄲夢枕,華胥酒甌。人世情愛,過眼雲煙爾。]姜佑眼中的魂火明滅不定,祂平靜道,[無人能阻吾行於此道,拂雪如此,你亦然。]

姜佑的頭顱低了下去,眼眶內的魂火也熄滅了。

楚夭抖了抖嘴唇,一時間說不出話。

“……你見到了拂雪。”楚夭仰頭望著殿堂的穹頂,近乎失神地呢喃。她不以事實論據,僅以全然的靈性與對心慕之人的感觸,推衍出雙星相撞時唯一的可能。

“無人能阻你的路,無人能令你止步,除非你摔得粉身碎骨。”楚夭僵直的眼珠回落,死死地釘在白骨上。

“所以……你見到她,定然會殺了她。是嗎?”

無人回應楚夭的詰問。

骨君垂落的頭顱緩緩抬起,但與先前深邃幽藍的魂火不同,這次掠過眼眶的是一抹近似濃痰的猩紅。

咔嗒。神殿之外,詭霧籠罩的森林裡傳來陣陣異響,窸窣聲不絕於耳。須臾,一隻骨手破土而出,卻帶出一具遍佈浮土苔蘚的甲冑。一具,兩具,三具,隨葬皇陵的人俑於冢中復活。祂們扭曲著肢體站起,沙土自骨骼與甲冑的罅隙中簌簌滑落,揚起滾滾煙塵。

祂們眼眶空洞,神智全無,卻又在某一刻如聆綸音般,拖動著沉重的步伐向神殿移行。祂們自四面八方而來,似將起的圍剿,又似無言的朝聖。

城隍自王座之上起身,血光作祂神瞳,戾氣擂如驚鼓。祂朝大殿外聚來的陰兵大軍走去,如信徒祈願的那般,祂將喚來腥風血雨,洗滌人間的不潔。

然而,一道纖細輕盈的身影,卻突然攔在了骨君面前。

“姜郎。”楚夭望著骨君,一滴欲墜不墜的淚掛在她的眼睫上,端得是悽然萬般,“你怎能輕視我的愛?”

“妖女!”正為城隍法王的降臨狂喜的信眾聞言,忍不住破口大罵,“君上慈悲,饒你一命。爾不識相退避,還想做甚麼?!”

楚夭充耳不聞,只是捂著自己的心口。她一口一口地汲取著空氣,但每一次吐息都像軟刀般凌遲著她的心。於是那墜在眼睫上的淚狼狽滑落,摻進她痛到語不成句的低吟中:“……人世情愛,過眼雲煙爾。但是,姜郎啊,你可曾見過我的心……?”

楚夭鬆開緊攥胸口衣物的手,些許光亮漏出她的指縫。定睛一看,楚夭手裡,竟託著一支約莫二指長、通透晶瑩的火燭。

【九州山河圖】

緘物:空無琉璃燭

一滴燃燒千年的人蠟的眼淚。

兩節三世輪迴皆亡於母胎的嬰兒的指骨。

三兩磨得細細的長生天的花蕊,摻入神祇心頭血,便成此燭。

“燼滅光琉璃,扶諸世人苦。”

喜樂之道大禍主琉璃光世尊傳於後世的邪物之一,光世派鎮宗之寶。後被末代聖女煉化入體,光世派亦因此覆滅。

封存“貪婪”之咒言,從身上任取一物獻祭,從而獲取渴望之物。

慾望、思念、記憶、情愁、壽命,甚至身體、面板、血肉、臟器,皆可為其燃料。

楚夭幼年時,被無知的父母與村民獻給了一個宣揚“大喜樂、大自在、大欲天”的邪道教派,與其他同樣作為祭品的女孩一起參加所謂的“聖女擇撿”。

光世派的信眾相信,只有“十六歲以下,身著華服於刀尖起舞、烈火焚身亦笑顏如初”的女孩才能得到開山元祖的傳承,成為光世派的聖女。為此,他們不惜坑蒙拐騙,乃至強行綁架,將所有他們認為“有資質”的女孩帶到琉璃光世尊的圓寂之所,迫她們接受世尊的擇撿以及傳道。

在那形如煉獄的崖洞中,有人在刀山上失足跌落,有人在火海中生生焚死……女孩的慘叫慟哭與聖樂隨奏,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被獻祭的上百名女孩中,只有楚夭遍體鱗傷、體無完膚地闖進墓室,從一具玉化的白骨手中,奪得了這件邪祟的緘物。火燭融進她的掌心,滲進她的皮肉。當她捧著聖物歸來時,那些瘋執的信眾狂喜下拜,甘願尊她為主。

他們在笑,再無人哭。但那時的楚夭高舉火燭,點燃的卻是覆滅光世教的火。

這件被汙染的冥器,本是一件邪物。

得此緘物,必將走上一條不斷獻祭自我的不歸路。而當一個人燃盡所有時,比死亡更可怖的寂滅便會悄然而至。

楚夭從光世派信徒臨死前的話語中得知,空無琉璃燭是開山元祖琉璃光世尊的法器,與之成配的還有一柄形似並蒂蓮的刀。並蒂刀可奪人所有,琉璃燭則焚燒所有,只要持有並蒂刀不斷奪人命數,便可借琉璃燭走上無盡大道。只要燃料源源不斷,物主甚至能以凡人之身,比肩天神。

抓住緘物的瞬間,貪婪與渴求如洪水一般洶湧。楚夭渴望更多,貪求更多,緘物因此認主。

楚夭奉上的第一份祭物,是自己入教前,對鄰家阿哥那小小的、不值一提的欽慕。

楚夭本以為思慕之情燃盡時,她便會斷情絕愛,再不會為他人心動。但當她又一次墜入愛河時,她才發現自己原是個天生多情的人。

她是如此情痴,愛得真誠且不管不顧。情到深處,她也會絞盡腦汁、不擇一切手段來延續心中的愛火。只是人世真情,無一樁抵得過貪慾的磋磨。

儘管如此,無論世人如何謾罵,無論他人如何看她,楚夭知道自己每一次動情都竭盡全力,無半分輕慢之意。

人世情愛,如過眼雲煙。可她的雲煙,卻讓緘物長燃不熄。

“你走不得。”楚夭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澄淨純粹、色如琉璃的烈火。她雙目一片空白,漆黑的符紋在短短几個吐息間漫至全身。霎時,地動山搖,大地龜裂,永留民驚駭欲絕地發現,從那妖女身上迸發出來的氣勢竟如天人化境,隱隱能與城隍法王分庭抗禮!

“極情,乃我之道。”楚夭艱澀地扯了扯嘴角,“便讓這為郎君而燃的烈火,令郎君止步於此。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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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親友:四具人俑,六位法王。人俑姜恆常帶走一個,小魚拉走一個,天樞星君帶走一個,還有一個誰打?

我:楚夭打。

親友:……?誰?

我:楚夭。

楚夭:……(指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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