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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47章 【第88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八)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347章 【第88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八)

“回去吧。”

女丑持起自己的枯木權杖,空洞洞的眼眶“望”著遠處金波翻湧的雲海:“吾答應過拂雪,無論事成與否,都會允你還陽。”

羅慧,八年前因幽州之亂而被永留民攝去一魂的無極道門外門弟子。這八年來幸得女丑相救,羅慧才沒被骨君神國中的詭霧同化,也沒有與那些患有離骨症的死魂一樣蛻變成“骨魚”。儘管女丑保下她的目的並不單純,羅慧也知道自己在女丑眼中最大的價值是無極道門弟子的身份。再多一些,便是因為拂雪真人在意她。

女丑因血肉畸變而失去了雙目,她執掌的萬千陰靈都是她的耳目。

跟在女丑身邊的這段歲月裡,羅慧借女丑的“眼”見證了這些本該敵對的“外道”所做的一切。這個群體看似瘋狂愚執,卻也狡詐奸猾、計謀深遠。

在羅慧前半生接受的教導與認知裡,外道是被扭曲了人性的惡種,是僅剩一張人皮的野獸。而事實也是如此,羅慧這八年來見過的外道數不勝數,他們大多都沒有人類該有的樣子。

但其中仍有一部分,或者說,女丑治下的信徒與其他外道略有不同。羅慧不願承認,她居然在一群背棄人族的叛徒眼中看見了信仰的痕跡。

她見過瘋瘋癲癲、神智全無的信徒,在某一刻卻如赴火飛蛾般慨然獻出自己的頭顱。

她見過那些被世人千夫所指的牆頭草,奔波遊走各國朝堂卻是在尋求救世之策。

她見過那些活不下去的苦命人在黑暗中絕望地摸索,女丑如斯殘酷,但也確實為他們指明瞭一條生路……

在這片天光拂照不到的大地之下,上清界大能竭力粉飾的天空剝離了美好的假面,敞露出鮮血淋漓的內裡。

羅慧崩潰過,否認過,拒絕相信過。

但,無論她對此報以何種態度,女丑都不對此加以置評。拂雪道君說得不錯,女丑身上有著蠻古大巫特有的慈愛與殘酷。一方面,她能為了族群傾盡所有,哪怕活成這般面目全非的模樣;另一方面,她也能毫不猶豫地將生靈推上度量的天秤,只為換取族群存續的毫厘之息。

大抵在這位先賢生活的年代裡,即便是孩子也沒能擁有太多被人呵護的權利。她是將雛鷹推下山崖的老鷹,將幼獅丟出巢xue的母獅。她像銘刻族群歷史的碑石,風吹雨打,亦篡改不了石上的字字句句。

羅慧形影飄搖,低喃:“您認為,我們還有存續的希望嗎?”

再一次見到曾經最為憧憬的拂雪真人,直面女丑與拂雪真人之間的理念之爭。羅慧在迷茫中絕望,又在絕望中迷茫。

她不明白拂雪真人明明和當年的自己一樣知道了真相,為何心中仍有希望?

拂雪真人並不是被師長矇在鼓裡的稚子,也沒有天真到認定局勢一定會變好。但她義無反顧奔向深淵的背影,像噩夢一樣死死烙印在羅慧的眼裡。

“你不相信拂雪嗎?”

大概是因為將要分離,一直扮演殘酷長輩的女丑生出了幾分為後輩解惑的柔軟。

“因為我不明白……”羅慧呢喃,“我不明白真人的底氣是甚麼……是甚麼讓她有勇氣,去面對更龐大的絕望?”

羅慧不認為永留民奉之為神的存在會與人講道理。

羅慧沒有抬頭,但她感覺女丑似乎笑了一下:“拂雪是個聰明的孩子,她從很多年前便開始調查吾等。自她揚名伊始,玄中那廝瘋魔了一樣翻找她的過去,甚至想對她已經斷卻的俗緣動手……然而,他查來查去也沒能找到蹊蹺之處,還累得自己在明塵面前暴露,失去了最後的佑身符。拂雪這孩子啊,彷彿天命在身一般,從一開始就沒被吾等佈下的障眼法矇蔽耳目。她是一支見血封喉的流矢,一擊即中,正當靶心。”

女丑依舊相信,拂雪是被人皇氏族選中的孩子。

她六隻手臂緩緩併攏,十指相扣:“……當然,這其中肯定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但也不必深究。拂雪見過姬重瀾,見過雪山的度母,她經歷過重溟歸墟,也封印過天山蟄群。她能拼湊這些榫卯,得出真相與答案。

“她看清了吾王的本質,人造神祇是族群意志的結合體。與天生神座的神祇不同,由人成神的神祇擁有一絲微不足道的人性。但那一絲微茫就如海洋中的一滴水,無處不在,卻也無處可尋。

“這場戰爭不會因為任何一個個體的意願而發生改變,沒有轉圜與回頭的餘地。即便拂雪面見了‘他’,也絕無可能僅憑言語便改變族群。

“但,你還記得吾等最初的目的嗎?”

女丑反問得突然,羅慧愣怔了一瞬:“……育種,培苗……救世?”

“是啊,吾等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女丑嘆笑,“育種培苗,是為了探尋族群衍化成為強大個體的可能。吾等並非尋死,而是求生。在這個優勝劣汰的殘酷過程中,人族的靈性被視作糟粕亦或不得不割捨的代價而被族群放棄。拂雪不贊同這點,她便需要證明靈效能為族群帶來更多的可能性。他們爭奪的是族群未來的主導權,退不得,怯不得。

“地上的活人需要一場戰爭奪回主宰命運的權力,拂雪則嘗試撞開那一縷人性的契機。”

舊時代的人皇已經隕落,正道魁首便是當世引領眾生的星。

她站在這個位置,身上自然擔負著眾生的願力。她是唯一能將希望帶入大海、沖垮絕望岸堤的存在。

“……您說,祂想見她。”羅慧喃喃道,“那莫非,神……不,‘他’其實是希望能有人打敗族群的嗎?”

“誰知道呢?若後人能跨越吾等的遺體,便意味著後人能比吾等走出更遠的距離。”女丑淺笑,些許物競天擇的非人獸性滲出了話語,“好了,孩子,知道這些已經夠了,再多的,對你有害無利。回到人間,回到上清界,將這八年來的見聞如數告知地上的稚子。告訴他們拂雪做出的選擇,告訴他們這場博弈的起因。”

“我……”羅慧還想說些甚麼,但女丑往她眉心一點,她便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的牽引。

羅慧大聲道:“閣下,閣下!無論如何,這八年……受您照拂。但您這般作為與背叛永留民無異,您不怕祂問責您嗎?”

女丑輕笑,鬢角散落的花枝拂動著她哀豔的面龐。

久遠的時光中,她曾看見戴著面具的少年君王回首,偷偷撩起面具的一角,朝她露出一個笑。

——孩子,可憐的孩子。

溫柔的、絕望的;堅強的、悲哀的孩子。

她低語:“恰恰相反,這是吾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

中州,天殷,龍銜關。

“快,全軍壓進!不能讓敵人攻進來!”

“西邊增派人手,將蠟油桶推下去!西邊這邊的陰兵全是骨灰陶,火燒就能將其粉塵化。快——!”

“香火卒沒有實體,不要糾纏,不要糾纏!不要吸入祂們的香灰,且戰且退!陰兵沒有理智,把祂們全部引到土坑裡,灌水!”

“骷髏兵上重矛,重矛!開戰車把祂們撞碎!不要用刀劍,祂們沒有肉身弱點!該死,減少武器的損耗!”

中州西部龍銜關,臨近中州內海,西接雲州,南連南州。中州內海通連若水,流域直抵南海,此間群嶺交錯,自成天險,乃兵家必爭之地。無極道門與中州達成合作時,第一座星塔的選址不在天殷帝都,而是龍銜關。也正是因為這座星塔守衛森嚴,定山軍才能在外道動手前奪得星塔的掌控權。

然而,在定山王點爆星陣、向九州發出警報不久,大量陰兵從地下翻起,向龍銜關發動了猛攻。

定山軍臨危不亂,訓練有素,但架不住陰兵不畏死傷,不眠不休。這和定山軍以往遇到的敵手不同,敵方不僅有源源不斷的兵力補充,且大軍後方還有外道與魔修在暗中操盤。祂們不定時對龍銜關發動斬首戰術,或是馭使大型害獸攻城,攪亂定山軍的戰陣。短短三天,兩軍交戰不下數十回合,駐城軍死傷慘重。

“骷髏兵,白骨為體,無血無肉,不知傷痛……多為先鋒兵,登牆速度極快。”一位身披甲冑的將士依靠著城牆,額頭纏著繃帶,一邊用牙咬著布帶包紮傷口,一邊拿著鑿刀往木板上刻字,“弱點是……抗衝擊力弱,戰車炮火重矛都能將其擊碎,一晝夜間無法復活。

“骨灰陶,骨灰凝聚而成的人俑,有具體形貌。堅硬難摧,多為重甲兵。弱點是火,行進速度慢,火焚後急速脆化,風化……復生條件暫且不知。”

“香灰卒,香火煙灰凝成的鬼怪,無肉身實體。香灰卒散發的迷煙能惑人心智,令人懼怖叢生。不要靠近,一旦近身立即揚塵將其攪散,下雨此怪無法凝聚……”

城門外炮火連天,披堅持銳的陰兵前赴後繼。將士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放下鑿刀往城外望去。

三晝夜過去,黑壓壓的亡靈大軍依舊沒有退去的跡象。將士幾乎能想象這支軍隊踐踏九州山河、民不聊生的慘況。要知道,天殷已是當世最強的國家,若天殷也難以抵擋,其他國家的軍隊更不是陰兵的一合之敵。

“該死的……”中年將士咬牙,“不對,該活的……也不對。唉,真是可惡,哪有老祖宗活過來打孫子的道理……”

中年將士又坐了回去,準備在下一輪攻勢開始前稍作休憩。然而他屁股還沒沾地,整個人便突然火燒火燎地跳起。幅度過大的動作牽動傷口,讓這位老兵眼前一黑。但他顧不得太多,當即三步並作兩步朝遠處準備出城的尖刀營衝了過去。他一把拽住其中一個士兵的手臂,用力將他從隊伍中拽了出來。

“你瘋了嗎你?!”老兵狠狠的給了士兵後腦勺一巴掌,力道重得毫不留情,“說了多少次,你不許參戰,不許參戰!聽不進軍令嗎?”

“我傷已經好了!”布帛擋著臉計程車兵開口,竟是略帶稚嫩的少年音,這讓尖刀營計程車兵們頓感詫異,“我常年跟這些邪物打交道,最清楚應該如何對付他們。讓我近身細看,才能找到更多的弱點!我武功已至臻境,祂們殺不死我。放開我,讓我去!”

“狗屎的!”一身痞氣的老兵不聽少年的解釋,一拳便朝小兵面門砸去。小兵一個後腰下仰避過老兵的攻勢,兩手拽著老兵胳膊一用力,下-身便倒翻而起。他兩腿乾淨利落地交叉往老兵脖子一絞,頓時便讓老兵兩眼翻白,喘不上氣。

“好!”尖刀營計程車兵們見這一手,立刻放下武器鼓掌叫好。老兵被絞得動彈不得,麵皮紫漲,虎目圓睜。歡呼雀躍計程車兵發現被擒絞的老兵乃自己上頭的劉校尉,頓時閉嘴拿起武器,灰溜溜地小跑離去。

“等、等等!你們把我帶上啊!”無名小兵靈活如猴,鬆開劉校尉後便撲騰著要跟上隊伍。劉校尉一個鷹爪扣住了小兵的腦袋,強行將人轉了過來:“不許去!姜嚴,都甚麼時候了?!你武功已臻化境,敵人難道不知?你小子敢冒頭,下一場斬首戰術針對的就是你!你是從永樂城出來的線索和人證。如果你死了,天殷就再也洗不清身上的汙名!屆時我等將成為九州之敵,即便僥倖活下來也會被人戳脊梁骨!現在誰都能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唯獨你不行,明白嗎?!”

姜嚴被劉校尉鐵鉗一樣的五指扣著腦殼,疼得齜牙咧嘴:“可、可是我軍死傷慘重,那些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阿兄阿姐——!”

“沒有可是!”劉校尉忍無可忍,又是一巴掌抽了過去,“遵守軍令,士兵!”

軍令如山,姜嚴頓時閉嘴。他眼眶發紅,滿眼都是不甘心。

姜嚴被劉校尉丟回了後方營地,臨走前,劉校尉命人看住姜嚴,警告道:“下次再擅自出戰,不等將軍下令,老夫都直接以軍法治你!”

姜嚴摔在地上滾了兩滾,同樣被看管在營地裡的阿菀被突然滾進帳篷的姜嚴嚇了一跳。不等她出聲詢問,姜嚴卻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湊到軍帳的視窗旁往外張望。

“無極道門的援兵怎麼還不到……”少年哽著嗓子,聲音悶悶的,“不是說修士縮地成寸,日行千里的嗎?”

阿菀端坐一旁,倒是不覺焦慮。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更多的無須她來操心:“道門亂世必出,只要收到求援,不會不應。”

姜嚴沒有說話,他心知此劫與天殷高層的某些大人物脫不開干係。正道仙門固然善義,但仙門是否相信定山軍的說辭,誰也說不定。

一天熬過一天,姜嚴心如火煎。他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卻不被長輩允許。

不,不可氣餒。姜嚴搖搖頭,摸了摸刀匣上的劍穗。他身上的東西在離京時卸得一乾二淨,唯獨這枚來自忘年交的劍穗因為被順手系在刀匣上,所以沒被捨棄。離京這一路來,姜嚴好運不斷。雖不解其因,但姜嚴覺得自己冥冥中許是沾了柳家兄妹的運道。

無極道門的弟子,會不會和柳家兄妹一樣呢?

姜嚴正想得出神,窗外卻突然傳來一陣譁聲。他連忙撲到窗邊向外望去,此時正值白晝,但遠方的天空卻突然劃過上百道流星。

“是仙門!是無極道門的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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